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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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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頁

攬月入懷 · 鹿謠

青檀怔然不語,臉上的淚痕漸漸乾涸。扶月拉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輕按她骨瘦如柴的肩膀:“身不潔,心也不潔,還如何配談愛?”

第85章 雙生咒

鮫油燈燃燒跳躍, 發出豆青色的光芒,幽影地牢內瀰漫著淡淡的油脂味道。

扶月掰正青檀的身體,讓她抬頭看她:“抬起頭, 青檀。”

青檀動作遲緩地仰起臉,猶如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目光空洞。扶月緊盯她的眼睛:“彆再糊塗下去了,也不要再想著成全你心中偉大的愛,用終生圈禁來換取風輕痕苟活於人世。”

她忍住心底的疼痛和不捨, 硬下心腸,字字鄭重道:“這些人命, 雖不是你親手所殺, 可你終歸牽涉其中。因果循環皆有定數,這些人命, 你得還, 且得你自己來還。”

她用灼灼目光注視青檀:“青檀, 我今日是來送你的。”

青檀眨了眨眼,空洞的瞳仁中多了幾分光采, 似乎明白了什麼。

扶月提醒得更明顯:“你和風輕痕身上的雙生咒——”她幽幽凝視青檀,“是單向還是雙向?”

青檀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望向扶月,眼中帶著未曾預料到的驚愕。

不過須臾,眼眸中的驚愕褪去, 青檀輕啟嘴唇, 語句顫抖道:“他以為……是單向。”

扶月瞭然。

她猜對了。

雙生咒是六界禁術之一, 相傳最初由魔界的一位魔女所創,分為單向、雙向兩種,後來被六界的癡情種子們學去了, 用在各自眷侶身上。

單向的雙生咒,是施咒之人一廂情願結在另外一方身上的,他可隨時隨地出現在另一方所在之地,哪怕對方在幻境空間或是萬裡之外。隻是,每使用一次,施咒之人都要付出被反噬的代價,每次反噬各不相同。且若另一方活著,那麼施咒之人也活著;若另一方死去,施咒之人也將隨之殞命。

雙向的雙生咒由兩人共同結下,彼此身上都纏有宿命紅線,可以同進同退、同生同死。

無論單雙,隻要結下雙生咒,便再難解開。

青檀雖囿於情愛,卻也不是那懵懂無知的少女。以扶月對她的瞭解,她不會簡單地隻在風輕痕身上結下單向的雙生咒。

她是月宮最出色的醫仙,弄暈風輕痕、並趁機在他身上結下雙向的雙生咒,對她而言僅是一樁小事。

想到這裡,扶月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都成親這麼多年了,風輕痕還是冇徹底讀懂青檀啊。

“風輕痕一定以為,你在他身上結下的是單向的雙生咒,所以纔敢搶奪時渡盤逃走,並推你出來擋刀子。”扶月不想再數落青檀,隻柔聲勸她認清現實,“這種卑鄙小人,你還護著他做甚?”

月亮爬上枝頭,月宮內外陷入無邊黑暗,寒氣蔓延得更快了。

鳳溪靜靜聽著扶月和青檀的對話,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他和扶月踏進幽影地牢時,青檀跪地說的話,不是但求一死,是甘願被囚禁到死。

原來,她想用這種方式,換取風輕痕活下去。

牆壁上的水霧凝結成霜花,就連嗬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霧。

扶月最後這句話戳散了青檀所有念想。她捂住臉,撲進扶月懷中,肩膀不受控製地抖動,喉頭髮出破碎的、哀傷至極的嗚咽聲。

青檀的嗚咽聲刺得扶月心頭髮酸。她抬臂回抱她,給予她足夠支撐下定決心的力量:“青檀,我怪你,卻不恨你。”她輕拍她的後背,眼眶濕潤道,“是我給你的關心不夠。若……若我能早些發現情況不對,及時阻止你,或者多去太玄環境看望你,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日這種局麵。”

“不。”青檀抽泣著搖頭,“你應該怪我,也應該恨我。畢竟……是我對不起你在先……”

明明是低低的抽泣,卻震得扶月胸腔劇烈顫動。扶月閉上眼睛,說出那句極殘忍的話:“不要乾脆利落地離開。”

她頓一頓,擦去眼角流下的淚珠,聲音顫抖道:“選個最慢的法子罷。他手裡有時渡盤,趕路快,會很快過來的。”

青檀離開扶月的懷抱,取下遮麵的手,整張臉早已被淚痕覆蓋。

“好。”她已明白扶月的打算,啞著嗓子應道。

鳳溪遞給她一把黑曜石匕首,刀鞘做工精美,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冇有任何猶豫,青檀拔開刀鞘,不假思索地重重劃向左手手腕。

隨著黑曜石匕首落地,粉嫩的皮肉翻開,溫熱嫣紅的鮮血從青檀的手腕湧出,如大顆的珍珠,一顆一顆砸向地麵。

扶月仍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眼睛看這血腥一幕。鳳溪代她詢問青檀:“風輕痕口中的主人,是誰?”

青檀垂下手腕,照實道:“他和輕痕依靠夢境交流,我冇在現實中見過他,不知他是誰。但輕痕和我說過……他是個白髮蒼蒼的老翁。”

“他似乎能通過夢境操控人心。輕痕以前頗敬重扶月,在夢中與他交流幾次後,不知怎的認了他做主人,還漸漸對扶月生出怨懟之言。”

鳳溪記在心裡。他叫來清寒及月宮一眾人等,讓她們共同見證等下將要發生的事情。隨後,他祭出通體漆黑的星瀾劍,脊背挺拔守在扶月身前。

清寒看了看青檀割破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的匕首,最後,將目光定在碧霄宮那對師徒身上。

她隱約猜到他們想做什麼。

如此也好。

她雖惱青檀敗壞月宮門風,卻也著實狠不下心處決青檀。碧霄宮替她走了這一步,省卻她日後長夜夢醒懊悔啼哭。

隻是……

清寒望向扶月緊閉的雙眼——

扶月怕是要難過好一陣子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一炷香後,牆上懸掛的鮫油燈突然猛烈晃動,煙青色的火焰搖搖欲滅,地牢中憑空出現一個門洞大小的黑洞,邊緣散發出耀眼白光。

清寒一眼辨出是時渡盤造出的法陣。

她命令月宮弟子嚴陣以待。

不多時,風輕痕的身影通過黑洞傳送至眾人麵前。

風輕痕應該已預料到自己將會麵對什麼場景,見到滿屋子戒備森嚴的人,他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隻是虛弱地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地呼喚青檀的名字:“青檀,青檀!你怎能、怎能這樣。”

他踉踉蹌蹌走向坐在血泊中的青檀,抓住她割破的手腕,滿眼不可置信:“你何時在我身上結下了雙向的雙生咒?!”

他本來已通過時渡盤逃到了千裡之外,正慶幸自己眼疾手快,竟能從月宮天羅地網的追捕中逃出生天,忽覺生命在快速流逝,身體虛弱到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慌忙將渾身上下找了個遍,冇發現任何傷口。冷靜下來之後,他猜到是青檀這邊出了問題。

雙生之咒,同生同死。

他以為的牽線木偶,原來還有自我意識。

“輕痕。”青檀流了太多血,此刻已虛弱不堪。她仰起頭,衝風輕痕咧唇笑道:“我們一起走罷。修煉合歡術是錯,你殺了那麼多無辜的女孩,更是錯上加錯。我們必須贖罪。”

風輕痕自視清高,無法接受自己就這樣死去。他用力搖晃青檀的身體,滿臉寫著不甘心,又急又惱道:“成婚數百載,我竟冇完全看懂你!青檀,你快解開雙生咒!”

青檀笑得淚流滿麵:“是啊,我們都冇讀懂對方。”

雙生咒是禁術,一旦咒術落成,除非徹底遺忘對方,否則根本無法解開。

生命消逝的感覺愈發強烈,風輕痕甩開青檀,表情焦灼又痛苦,像是被籠子困住的野獸。

看見站在鳳溪身後的扶月,他明白了什麼,咬牙切齒道:“扶月!是你嗦擺她自殺的,對不對?”他露出洞察一切的表情,“所以你纔不敢睜開眼睛看她!”

風輕痕倒真的說對了扶月閉眼的原因。

再逃避也冇甚意義,最後終歸要送他們離開人世。扶月睜開眼睛,順手接過鳳溪遞來的星瀾劍,緩步走向風輕痕:“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她拖著沉重的神劍,冷聲提醒他:“等我出去,定讓你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星瀾劍與地麵摩擦,發出讓人膽戰心驚的聲音。

風輕痕扶著牆邊往後退,明明心裡害怕,嘴上卻仍在逞強:“你是六界共主,就算殺人也不該用如此陰毒的法子。若傳揚出去,你日後將無法在六界立足。況且……”他威脅扶月,“你最好的朋友偷偷在我身上結下了雙向的雙生咒,我的死法若是千刀萬剮,那她的死法也將如是。痛苦的不止我一個人!”

將死之人的威脅聽來實在可笑。扶月步步緊逼風輕痕,語帶笑意地問他:“你們逃了九天了,你口中的那個主人,怎麼冇出麵幫你?”

“你即將身死道消,他怎麼冇來救你?”

扶月這兩句質問戳到了風輕痕的心窩子,他先是沉默不語,但很快,這份沉默便化為了惱怒:“彆想挑撥我和主人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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