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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當朝丞相的結髮妻子，卻也是他最憎恨的人。

他曾當著眾人的麵親口說。

“想要我原諒她，除非她給芸娘陪葬！”

好的，夫君。

如你所願……

……

我死的那天，是冬日裡難得的一個晴天。

翠竹趴在我的床側，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個不停。

“夫人，奴婢去給您把大人找來。”

“您一定要撐住。”

我想攔住翠竹，可剛抬起的手，還未觸碰到那一抹陽光便落了下去。

身體似乎在那一瞬間得到瞭解放，穿過破敗的屋頂，輕飄飄地落在了院子裡。

我看著翠竹拚命往外衝去，可攔門的仆從卻怎麼也不讓翠竹出門。

“如茵小姐說了，府中事務繁多，還請夫人院中修養吧。”

林如茵，芸孃的妹妹，卻能將我這個正經的丞相夫人困於偏院。

“夫人要撐不住了，求求你們讓我去找大人吧。”

翠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

額頭很快滲出血跡，將原本青枯的雜草也染上一抹暗紅。

我衝上去想攔住小廝，可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翠竹被他們拖入柴房。

積蓄已久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我回頭望向屋子裡。

破舊灰暗的床鋪上，乾瘦的屍體上滿是青紫的傷痕，刺眼的鮮血凝在衣衫上變成暗紅，麵容灰白，狼狽不堪。

以這樣的方式死去，夫君是不是如願了呢？

……

世人皆知，當朝丞相少年英才，助聖上執掌朝政，頗受聖寵，卻獨獨厭惡自己的結髮妻子。

可少有人知道，最初並不是這樣的。

我與喻初衍自幼相識，還有芸姐姐，三人一同長大。

芸姐姐溫婉良善，喻初衍才華橫溢，他們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不過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默默看著他們相知相愛的小尾巴。

我喜歡喻初衍。

從記事起就喜歡。

可我知道，他眼裡隻有芸姐姐。

我從不奢求什麼，隻願能永遠待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幸福便好。

那年喻初衍進京趕考，芸姐姐去遠山寺為他祈福，我放心不下芸姐姐的安危，執意陪她同去。

誰料天降橫禍，我們遭流匪搶劫，芸姐姐墜崖慘死，而我則恰好落在了山崖下的藤蔓纏繞處，僥倖存活了下來。

當喻初衍考中狀元，騎著高頭大馬滿心歡喜地回來時。

第一眼見到的竟是芸姐姐不成人樣的屍體。

他早早與芸姐姐互許終身，說好等他考取功名後，便三書六禮迎娶芸姐姐過門。

原本美好的願景和期盼在頃刻間破碎。

他瘋魔了一般擋在芸姐姐棺木前，不願意讓林家將芸姐姐下葬。

我跪在地上，哭著求他讓芸姐姐安息。

可他卻一把將我推開，憎恨地望著我。

“如果不是你任性，芸娘怎麼會慘死？”

“沈蘭舟，你應該給芸娘陪葬！”

喻初衍毫不留情的話語深深刺痛著我的心，我茫然無措地看著悲痛的他，隻能流著淚說著對不起。

可再多的對不起，也換不回芸姐姐活過來。

更讓我冇想到的是，三個月後，喻初衍竟然娶了我。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我的蓋頭，眼底冇有半分溫情，隻有刻骨的恨意。

“你不是喜歡我嗎？”

“那我就讓你成為我的妻子，一輩子活在芸孃的陰影下。”

“這是你欠她的。”

我這才明白，他娶我，不過是為了報複。

他要我日日夜夜看著他對芸孃的思念，看著我永遠比不上芸娘，看著我在愧疚和痛苦中度過餘生。

成親儀式結束後，我第一次見到了林如茵。

林如茵是芸姐姐的繼妹，與我一般年歲，卻跟芸姐姐長得有七分相似。

而喻初衍似乎也在用林如茵提醒我的過錯。

每一次我稍有不妥，他便用那慣常的語氣指責我。

“沈蘭舟，你什麼時候能夠跟如茵一樣？”

“沈蘭舟，你看看如茵。”

……

一聲聲指責中，我以為我學著林如茵一樣聽話便能得到他的原諒。

可我努力了無數次，學著她的喜好舉止，每次等到的都是喻初衍的斥責。

直到那次宴會上，我才知曉他原來一直期盼著我去死。

而今我這個罪人，在四年後終於如他所願在這世間消失。

如此，夫君總算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