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玨微光

梳頭事件之後，阿月對老張氏的戒心明顯降低了許多。

雖然她依舊不允許老張氏親手為她梳妝，但已經默許老張氏每日送來清水和食物，並在一旁靜靜陪伴片刻。

老張氏也極有耐心，從不試圖做出任何過界的舉動，隻是用她溫和的笑容和偶爾哼唱的、不知名的、旋律簡單悠揚的漢地小調，潛移默化地安撫著阿月。

這一日，天氣晴好。

阿月學著老張氏昨天的樣子，正笨拙地、但比之前順暢了不少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陽光照在她漸漸變得乾淨些的臉上，雖然依舊瘦削，但那雙野性的眸子在專注時，竟也透出幾分難得的寧靜。

老張氏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微笑著看著她，手裡做著一些縫補的活計。

或許是因為動作幅度稍大，又或許是繫繩早已磨損，就在阿月低頭梳理額前散發時，一直隱藏在她破爛皮裘之下、緊貼著她脖頸肌膚的一件物事，突然滑落了出來。

那是一枚玉佩。材質並非頂級的和田美玉，而是帶著些雜質的青白玉，邊緣因為常年的摩挲而顯得異常光滑溫潤。

形狀並不規整，似乎是從一塊更大的玉料上隨意取下，未經仔細雕琢。

但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玉玨的正麵，以一種古樸而流暢的刀法，清晰地刻著一個圖案——雲紋！

那雲紋的樣式，曲折迴環，充滿了某種獨特的韻律感，與霍昭破胡劍穗上那枚以金線繡製的雲紋，竟然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隻是玉玨上的雲紋更為古老、抽象，帶著一種莽荒的氣息。

玉玨從頸間滑落，懸在阿月胸前，在陽光下反射出溫潤內斂的微光。

正在縫補的老張氏無意中抬頭，目光恰好落在那枚玉玨上。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手中的針線活也停了下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玉玨，尤其是上麵的雲紋，嘴唇微微顫抖，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這是……”老張氏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帶著一絲驚疑和不確定。

阿月察覺到老張氏的異常，停下梳頭的動作，疑惑地看向她。

她順著老張氏的目光，低頭看到了自己胸前滑出的玉玨。

她似乎很珍視這枚玉玨，立刻用手將它握住，重新塞回了皮裘裡麵，藏了起來。

這是雪魄告訴她要小心保管的東西，似乎與她模糊的、遙遠的過去有關。

老張氏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低下頭，假裝繼續縫補，但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不敢再看阿月，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雲紋……她年輕時在長安某位貴人的府邸中做粗使婢女時，似乎見過類似的紋飾！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據說與某個早已冇落、但曾顯赫無比的家族有關的標記！

這狼女……她怎麼會擁有帶著這種雲紋的玉玨？她到底是什麼人？

老張氏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可能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不敢聲張，更不敢去詢問阿月。

她隻是將這個發現死死地壓在心裡，決定等霍昭將軍回來後，找個機會，私下稟報。

而這一切，阿月渾然不覺。

她隻是覺得老張氏剛纔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她並未多想，繼續專注於梳理自己的頭髮。

陽光依舊溫暖，營地依舊平靜，但那枚偶然顯露的玉玨微光，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知情者心中，盪開了層層疑竇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