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域古圖(四)
(一)
清玄真人服下清靈療傷丹,林硯以滄瀾海帝訣的純淨水係靈氣溫養經脈,不過數息,體內枯竭的靈力便緩緩迴流,道家正氣如旭日東昇,驅散周身淤積的妖毒濁氣。他散亂的鬚髮無風自動,原本慘白的麵色漸漸恢復紅潤,一雙眼眸睜開時,竟有嶗山道韻流轉,周身散出的浩然道氣直衝雲霄。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深淵底部的黑暗被一抹赤紅撕裂,腥風捲著毀天滅地的妖氣席捲而上,一道數丈高的龐然巨影從漆黑深淵中緩緩升起,通體披覆著赤紅色堅硬甲殼,甲殼之上佈滿螺旋狀猙獰紋路,雙螯如兩輪血色彎月,泛著能撕裂金石的寒芒。一對複眼赤紅如熔火,掃視之間,凶戾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蝦王身後黑壓壓的全是全副武裝的蝦兵蝦將。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赤鰲蝦王。」清玄真人脫口而出道。
「人類……竟敢殺我麾下統領……」
蝦王的聲音如驚雷滾盪,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爾等找死。」
頤阿珠臉色慘白,緊緊抓住海靈珠,珠子自發散出一圈柔和水光,護住她與身旁的靈龜不受妖氣侵體。
清玄真人麵色驟變,急忙低喝:「小心!此妖已開靈智,修煉數百年,肉身強橫無比,尋常法術難傷其分毫!」
「二位小友退後,此妖,老夫親自了結。」
林硯與雲曦正欲上前迎敵,清玄真人一聲輕喝,聲如洪鐘,抬手攔住。
他抬手淩空一引,腰間黯淡的道符驟然亮起金光,一枚古樸的嶗山鎮妖印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於半空,印身刻著古老道紋,散出鎮壓萬妖的凜然正氣。
赤鰲蝦王感受到這股正氣的強悍,凶性更盛,數丈高的身軀猛地一震,雙螯揮舞間捲起滔天妖浪,口中嘶吼不斷:「臭道士,先前讓你苟延殘喘,今日便將你碾成肉泥!」蝦王縱身躍起,赤紅色甲殼泛著血光,妖力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型蝦螯虛影,帶著撕裂虛空的威勢,狠狠砸向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衣袍獵獵,抬手掐動嶗山鎮妖法訣,淩空一點:「嶗山道法,鎮妖伏魔!」
懸浮半空的鎮妖印驟然暴漲數丈,金光萬丈,印身道紋流轉,化作一座山嶽般的金色巨印,帶著萬鈞之勢,轟然砸向那巨型蝦螯虛影。
「轟——!」
金光與血色妖力轟然碰撞,巨響震徹整個黑礁深淵,狂暴的氣浪四散開來,蝦王凝聚的蝦螯虛影瞬間崩碎,恐怖的反震之力把它龐大的身軀震退十多丈,堅硬的赤紅色甲殼被震出細密裂痕,口中噴出一大口漆黑妖血。
「你!你明明油儘燈枯!」蝦王又驚又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清玄真人麵色淡漠,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動道家真言:「天地正氣,束妖鎖魔!」
數道金色道鏈從虛空中浮現,如同蛟龍般向蝦王纏繞,道鏈上刻著的鎮妖符文亮起刺眼光芒,罩住蝦王的雙螯與身軀。
「嶗山正法,誅邪!」
清玄真人又一聲低喝,鎮妖印再次暴漲,攜帶著嶗山千年道韻與浩然正氣,向蝦王頭頂上砸去。
一聲慘叫響徹深淵,赤鰲蝦王的身軀轟然炸裂,化作一道濃鬱妖氣墜逃入下方漩渦之中。
三人稍作休整,清玄真人便指引著眾人朝秘境深處前行。黑礁深淵的陰暗漸漸褪去,周遭靈氣愈發濃鬱醇厚,水汽中裹挾著上古靈力的氣息,地麵的礁石也漸漸泛出瑩潤光澤,逼仄的甬道終於走到儘頭。
歸墟海口,眼前是一片壯闊無垠的金色沙灘。海麵平靜無波,泛著五彩氤氳靈光,海浪輕拍黝黑礁石,發出空靈悠遠的聲響,彷彿跨越千年時光,透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遠處雲海繚繞之間,一座巍峨恢宏的石殿矗立在海麵之上,殿身由深海靈玉與萬年玄海礁築成,飛簷雕滿古滄瀾海獸紋路,殿角懸掛著瑩白海珠,隨風輕晃,散出柔和光暈,殿門高懸一塊古樸石匾,上書「海神殿」三個鎏金大字。
此刻歸墟海口,靈潮翻湧、道音鼎沸,各門各派修仙弟子儘數雲集。海神殿前金沙灘上,各方陣營壁壘森然,劍拔弩張之威,竟壓得萬頃滄瀾泛起道道靈紋漣漪。
最左側立著嶗山派眾人,清一色素色雲紋道袍,手持拂塵、腰懸青銅長劍,一派清玄道韻。為首中年修士麵容方正,風骨凜然,儘顯名門正宗氣象。
右側雲端淩空佇立的是青雲宗弟子,青藍鑲邊道袍獵獵,人人禦劍浮空,周身劍意凜冽如霜。為首女子白衣勝雪,氣質清冷出塵,一雙眸子澄澈如冰泉,不染半分塵俗。
正中靠前乃是焚天門修士,一身赤紅勁裝如火燃,周身繚繞熾烈炎靈真氣。為首壯漢肩寬體闊,滿臉桀驁狂放,掌中一柄烈焰長刀,焰光吞吐不止。
左後方水月閣女修列隊而立,淡藍羅裙翩躚,身姿輕盈若煙。為首女修溫婉沉靜,門下弟子環成圓陣,戒備森嚴卻不失儀度。
最右側則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血煞門眾,黑袍裹身,陰邪煞氣瀰漫,血腥暴戾之氣撲麵而來。為首男子麵色陰鷙,眸中閃爍貪婪凶光,指尖把玩一枚血色骨鏢,目光掃過諸派,儘是挑釁與凜冽殺意。
「好大的陣仗!」
駐足青島灣、絲毫不知外麵世界的林硯瞪大雙眼,滿目震驚。他還是頭一回見這般盛景,更是初次目睹各門各派修士齊聚,一時心神激盪,愣在原地。
「我們也過去吧。」清玄真人緩緩開口,隨即引領眾人向嶗山弟子走去。
五大門派百餘名弟子對峙而立,礁石之上、半空之中,到處都是蓄勢待發的修士,有人暗自蓄力,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海神殿赤紅大門。
「淡玄師弟!」嶗山中年男子聞聲抬眼,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在原地,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半個字,眼眶瞬間赤紅,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衣襟上,下意識後退半步,又瘋了似的撲上前,兩手攥住清玄真人的臂膀。
「淡玄師弟!是我!」
看到眼前枯瘦憔悴的清玄師兄,淡玄真人喉結劇烈滾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哽咽地說:「我以為……」
四目相對,皆雙唇顫慄,半晌說不出完整話語,一個喜極而泣渾身僵顫,一個悲喜交加手足無措。
「師父!」
「師伯?」
兩聲驚呼同時從嶗山派弟子群中響起,十幾個身著素色雲紋道袍的弟子也像被驚雷劈中,齊齊僵在原地。原本握著拂塵、按在劍鞘上的手猛地鬆開,個個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被淡玄真人緊緊攥住臂膀的清玄真人,臉上滿是震愕與驚喜。
弟子們紛紛快步上前,對著清玄真人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清玄師伯!」
「師父……終於盼到您回……」
弟子們圍在清玄師兄弟倆身側,個個神色激動,嘴角不住地顫抖。
大夥的情緒漸漸平息後,清玄真人輕輕拍了拍師兄的手背,眼底的悲喜慢慢收斂,轉而帶著溫和的笑意,側身將身後怔立的林硯三人引至身前。
「師弟,此番我能平安歸來,多虧了這幾位小友相助,我與你引薦一番。」
他先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林硯,語氣帶著幾分讚許道:「這位是林硯,心性純良,天資不俗,此番歸墟海口一行,他幫了我不少忙。」林硯連忙對著嶗山派中年修士恭敬拱手,躬身行禮,神色恭謹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拘謹,朗聲喚道:「晚輩林硯,見過前輩。」
清玄真人隨即又指向身側的雲曦和頤阿珠一一介紹,言語間滿是認可。她倆也齊齊上前,對著嶗山修士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淡玄真人兩眼滿是感激與和善,他也連忙抬手虛扶,誠懇道謝說:「多謝三位小友對我師兄的照拂,此番大恩,嶗山派記下了,不必多禮。」
「海神殿大門開啟了。」一個驚喜的聲音突然叫了起來。
(二)
金沙灘與海神殿之間,隔著數十丈寬闊的海麵,碧波翻湧,靈霧氤氳。海神殿如同一座沉眠萬古的巨殿浮於深水之中,隨靈潮微微起伏,縹緲朦朧,似近實遠。
赤紅殿門在陣陣道音中緩緩向內敞開,門縫深處先是湧出一股微涼而厚重的古老靈氣,沁骨入脈,隨即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進去!」
一聲暴喝炸開,金灘上緊繃的氣氛瞬間崩碎。
血煞門一眾黑袍翻卷,煞氣當先,如同餓狼撲食般朝著殿口猛衝,擋路的散修與旁門弟子被隨手掃飛,慘叫迭起。焚天門壯漢長刀一振,烈焰橫空開路,赤紅身影密集如潮湧入,熱浪滾滾,幾乎要將整片金沙灘點燃。青雲宗弟子雖不屑於此般亂象,卻也不願落於人後,禦劍掠空,從人群上方斜插而入,白衣青影接連閃入殿內。水月閣女修則結成靈陣,彼此護持,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踩著輕靈道韻魚貫而入,動作輕柔卻絲毫不慢。
一時間人影攢動,呼喝、斥罵、兵刃碰撞之聲混作一團,數百道身影爭先恐後擠向海神殿大門,原本森嚴的陣營徹底亂作一團,隻餘下漫天靈氣激盪不休。
林硯三人尚未習得禦劍之術,隻能望著海麵一籌莫展。幸在他們始終站在嶗山派隊伍之中,被淡玄真人和清玄真人護在中央。
「隨我來,不必爭搶。」
淡玄真人話音落下,袍袖一揮,清玄道韻盪開水波,海麵頓時升起一道寬闊的玉色靈橋,橫貫數十丈水麵,直抵海神殿門前。他引著眾人踏上靈橋,周身道韻輕輕一盪,將身前擁擠混亂的人流緩緩排開,嶗山弟子緊隨其後,結成一道不張揚卻極為穩固的隊形。
林硯緊緊跟在清玄真人身側,三步並作兩步踏過靈橋,順著人群邊緣,安穩踏上殿門前的玉階,踏入殿門之內。
一進門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入目便是極寬闊的前殿廣場,地麵由整塊深海墨石鋪開,石上刻滿連綿如海潮的古老符文,符文隱泛淡藍靈光,雖黯淡卻依舊流轉不息。兩側立著十數丈高的海族石雕,人麵魚身,手持骨玉兵器,周身覆著水漬與青苔,歷經歲月卻依舊氣勢沉凝,如同鎮守神殿的衛士。
抬頭望去,海神殿以巨柱支撐,殿頂高聳如穹,呈拱圓形,上嵌無數黯淡的明珠與珊瑚碎玉,早已失去當年光華,隻餘斑駁痕跡。樑柱之上雕著四海蛟龍、翻浪捲雲,紋路深刻,氣勢磅礴,卻多處開裂破損,不少地方甚至有陳舊劍痕與灼燒印記,顯見當年經歷過一場慘烈大戰。
正殿深處,一尊巨大海神鵰像巍然矗立,手持三叉戟,通體由白色海玉雕成,威嚴逼人,隻是胸口與肩部有數道深可見痕的裂痕,半邊身軀微微傾斜,早已不復完整。雕像下方是一口巨大圓池,池底乾涸,隻留一圈圈淡金色符文,靈氣微弱如殘燭。
整座神殿恢弘依舊,卻滿目破敗,古舊、蒼涼、肅穆交織在一起。空氣中隻有濃鬱得近乎凝固的古老靈氣,與門外的混亂喧囂判若兩界。
林硯木訥地站著,望著這沉寂萬年的宏偉建築,一時心神震動,竟忘了言語。
淡玄真人目光掃過嶗山弟子,沉聲道:「清玄師兄,你我師兄弟許久未見,且去敘舊。嶗山弟子聽令,以三人為一組,四散探查神殿遺蹟,切記不可貪進,需留心神念相通,遇變速回。」
「是,師父、師伯!」
嶗山弟子轟然應諾,素色雲紋道袍微微晃動,瞬間四處散開,或鑽入側殿廊道,或探尋雕像基座,很快便在偌大的殿宇中消失不見。
前殿廣場瞬間空曠下來,隻留下林硯三人與嶗山兩位長輩,以及遠處尚未散儘的其他門派修士身影。
清玄真人望著空曠的殿宇,輕嘆一聲:「師弟,此地歷經萬古,機關詭陣或許暗藏,我帶這幾位小友往東側偏殿看看罷,那裡傳說曾是海神收藏奇珍的庫房。」
「也好,當心安全。」淡玄真人點頭,目光落在林硯三人身上,叮囑道:「小友們,且隨清玄道長小心行事,若有異動,速退勿貪。」
「晚輩謹記!」林硯三人齊齊拱手行禮。
清玄真人引路,一行人避開正殿中央那尊威嚴卻破損的海神鵰像,沿著左側一根盤龍玉柱旁的側門通道走去。
通道內佈滿陳年灰塵,腳踩上去簌簌作響,牆壁上的壁畫斑駁脫落,隱約還能辨認出古代海族祭祀的場景。穿過通道,轉入東側偏殿。
林硯第一眼便看到滿室的破敗與遺珍。這是一間巨大的側殿,地麵鋪設著早已失去光澤的青色琉璃磚,磚縫間長滿了青苔與不知名的海生菌類。殿頂高懸,卻因歲月侵蝕而多處坍塌,陽光從破洞處斜射下來,在塵埃中形成光柱。
滿地散落的,儘是世間難尋的稀世奇珍,隨意一瞥,便讓人心神激盪:牆角斜倚著一柄半截深海珊瑚法杖,杖身紋理蜿蜒如浪,雖斷口粗糙,鑲嵌的各色寶石也黯淡失色,可絲絲縷縷溫潤的水屬性靈氣,仍從杖身緩緩溢位,絕非凡間法器可比;一旁堆著碎裂的貝殼甲冑,甲片瑩白溫潤,紋路細密,即便殘破不堪,也能窺見其當年極強的水行防禦威能;還有數枚淡藍色圓珠滾落在青石角落,圓潤剔透,林硯下意識俯身撿起一枚,指尖剛觸及,便覺一股沁涼入骨的寒氣蔓延開來,珠體內封存著一縷微弱卻精純的古老靈韻,緩緩流轉,絕非普通靈石能比擬。
這些珍寶都是林硯之前聽都未曾聽過的稀世之物,他瞬間看直了眼,兩隻漆黑的眼眸瞪得滾圓,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驚羨與熱切,目光掃過滿地寶物,喉結不自覺滾動,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捨與貪戀:「這麼多寶貝……若是能全部帶走,該多好啊。」
「此地乃是海神殿當年的藏寶偏殿,」清玄真人望著四周狼藉景象,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感慨,「當年那場浩劫來得迅猛慘烈,想來殿中修士倉促應戰,根本來不及將這些珍寶儘數轉移,才落得這般境地。」
他一眼便看穿了林硯眼底的小小心思,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淺笑,也不多言,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劃,指尖凝出一縷清玄靈氣,一枚通體泛著瑩白微光的素色儲物戒指,便憑空浮現在掌心。隨即他袍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氣席捲而出,地麵散落的珊瑚法杖、貝殼甲冑、藍色圓珠等寶物,瞬間化作道道流光,儘數被吸入戒指之中,不過瞬息,滿地珍寶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清玄真人屈指輕彈,那枚儲物戒指緩緩飛向林硯,輕輕落在他右手食指上,尺寸竟恰到好處,穩穩貼合。
「這、這是?」林硯下意識抬手,看著指尖突然出現、泛著淡淡靈光的戒指,又驚又喜,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雀躍。
一直安靜跟在林硯身旁的頤阿珠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周身瑩光微閃,似是被殿內某種氣息牽動。懶洋洋趴在林硯腳邊的靈龜,四隻短爪猛地一撐,脖子猛地一伸,圓溜溜的龜眼驟然亮起,也像是嗅到了什麼極致誘人的氣息。
不等眾人反應,靈龜已拖著厚重龜殼,「噠噠噠」地朝著側殿陰暗角落飛快爬去,竟顯得異常急切。
靈龜徑直衝到一堆碎石與斷木掩映的角落,用腦袋輕輕一頂,撥開層層覆塵,頓時有一縷極淡、卻異常溫潤柔和的水藍色靈光,從縫隙中緩緩滲出。
那靈光不霸道、不張揚,卻帶著生生不息的生機,與殿內其他寶物的淩厲靈氣截然不同。
頤阿珠趕忙跟了上去,眸光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歡喜。隻見碎石之下,靜靜躺著一枚鴿卵大小的乳白色圓珠,珠身流轉著一層極薄的水光,看似樸素,湊近卻能感受到一股溫潤如水、滋養神魂的柔和靈氣。
雲曦自踏入藏寶殿,始終眉頭微蹙,周身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青芒劍意,她心有所感,似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牽引著自身劍氣。直到靈龜尋得靈珠,殿內那股雜亂卻精純的靈氣波動中,突然竄出一縷淩厲至極、卻又純正無比的劍息,直直撞向她的氣海。雲曦身形猛地一震,原本沉靜的眸子驟然亮起,周身青藍劍意瞬間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連腰間佩劍都發出陣陣輕微的嗡鳴,劍鞘輕顫,似在歡呼,又似在朝拜。
「好強的劍息……」雲曦低聲呢喃。她循著那縷劍息的方向,快步朝著偏殿西側的斷壁殘垣走去。那裡石柱斷裂,瓦礫堆積,滿是灰塵,看似毫無異樣,可越靠近,劍息便越濃烈,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淩厲劍氣割得微微發疼。
林硯與清玄真人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隻見雲曦走到一根斷裂的盤龍石柱旁,俯身伸手,輕輕拂去石柱根部厚厚的塵灰與碎石。
剎那間,一道璀璨的青金色劍光驟然沖天而起,衝破殿內塵埃,淩厲劍意席捲整個偏殿,卻又不傷旁人,隻在周身盤旋,儘顯鋒銳卻不失靈性。
塵灰落定,一柄尺許長的上古劍穗靜靜躺在石縫之中,劍穗以千年冰蠶絲編織,綴著七枚細小的青金色劍形玉珠,每一枚玉珠都流轉著純粹的劍道靈光,內裡封存著浩瀚的上古劍意,雖歷經萬年,劍意依舊鮮活,與雲曦的青雲宗劍意完美共鳴。
更奇的是,劍穗旁還躺著一枚劍形墨玉,墨玉通體漆黑,觸手生溫,內裡蘊含著凝練劍氣、穩固劍心的奇效,正是修煉劍道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雲曦伸手輕輕觸碰劍穗,那青金色劍光瞬間溫順下來,緩緩纏繞上她的指尖,融入她的劍意之中,周身原本略顯浮躁的劍氣,瞬間變得凝練沉穩,氣海都舒暢了幾分。她眼底滿是欣喜與動容,輕聲道:「此劍穗蘊上古劍意,墨玉可固劍心,正是我修煉劍道的絕佳寶物!」
清玄真人看著這兩件至寶,眼中滿是讚嘆:「海神殿果然藏有逆天奇珍,這上古劍穗與劍形墨玉,乃是萬年難遇的劍道至寶,與你再契合不過,此番你機緣不淺。」
三人各有發現,彼此交換眼神,皆有喜色。一直安靜跟在林硯身旁的漁家少女頤阿珠,指尖輕輕捧著那枚乳白色靈珠,小臉泛著柔和的光暈,眼底滿是歡喜,這靈珠散出的溫潤氣息縈繞周身,讓她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靈龜慢悠悠爬回林硯腳邊,腦袋蹭了蹭頤阿珠的裙襬,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邀功的乖巧模樣,方纔正是它尋得了這枚最適合頤阿珠的靈珠。
雲曦則輕撫佩劍上的上古劍穗,青金色劍意與自身氣息完美相融,周身劍意愈發凝練沉穩,劍形墨玉揣在懷中,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她的劍心,整個人的修為都隱隱有精進之兆。
清玄真人看著三人各得契合自身的機緣,眼底滿是欣慰,剛要開口叮囑眾人收好寶物時,整座海神殿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顫!
低沉如雷的轟鳴從神殿地底滾滾傳來,前殿廣場的深海墨石符文忽明忽暗,淡藍色靈光驟亮又驟熄,兩側矗立的海族石雕,雙目竟隱隱泛起一絲詭異的猩紅,原本靜謐的殿宇,瞬間瀰漫開一股森冷壓抑的氣息。
更揪心的是,偏殿外的廊道中,驟然響起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血煞門弟子陰狠的笑罵、焚天門修士的粗聲嗬斥,還有各派修士爭搶的喧囂,濃烈的煞氣、火氣、靈氣交織在一起,順著殿門縫隙瘋狂湧入,分明是其他門派的人,已然循著藏寶殿的精純靈氣,尋到了此處!
「小心!」清玄真人臉色驟然一變,周身清玄道韻瞬間繃緊,抬手將林硯三人護在身後,沉聲低喝,「神殿古陣異動,各派修士也已追來,珍寶在前,他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方纔的欣喜瞬間消散,林硯三人立刻斂去笑意,滿臉戒備。林硯下意識將頤阿珠護在身側,握緊腰間桃木劍,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微微發燙;雲曦橫劍於身前,上古劍穗青芒微綻,淩厲劍意蓄勢待發;頤阿珠也攥緊手中靈珠,靠在林硯身側,雖有幾分緊張,卻眼神堅定,靈龜則探出腦袋,龜殼泛起淡淡靈光,警惕地盯著殿門方向。
破敗的藏寶偏殿內,剛得機緣的暖意還未儘散,撲麵而來的殺機已將空氣凝固。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各派修士的爭執與殺意愈發清晰,一場圍繞海神殿遺珍的激烈奪寶大戰,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三)
偏殿的木門「哐當」一聲被蠻力踹碎,木屑飛濺,最先衝進來的是血煞門弟子,黑袍裹身,陰邪煞氣撲麵而來,為首的陰鷙男子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殿心,又落在林硯三人身上,當瞥見雲曦佩劍上熠熠生輝的上古劍穗時,貪婪的凶光瞬間溢滿眼眶。
「好精純的劍道靈氣,還有那女娃手裡的靈珠,全是上等至寶!」陰鷙男子尖聲獰笑,指尖血色骨鏢一轉,厲聲喝令,「給我搶!但凡至寶,儘數帶回,擋路者,殺無赦!」
緊隨其後的焚天門壯漢也踏碎瓦礫進來,烈焰長刀橫劈而出,熱浪席捲偏殿,看到滿地珍寶被收一空,隻剩三人身上的機緣,當即怒喝:「嶗山派的臭道士,倒是好手段,竟搶先獨吞海神殿至寶,今日不留下寶物,休想離開此地!」
青雲宗與水月閣弟子也陸續趕到,分列兩側,青雲宗白衣女修眉頭緊蹙,看著血煞門與焚天門的蠻橫行徑,清冷開口:「寶物有緣者得之,爾等這般強取豪奪,未免有失門派風範。」水月閣女修則結成靈陣,靜觀其變,不願輕易捲入紛爭,卻也暗自戒備。
一時間,本就破敗的藏寶偏殿被擠得水泄不通,五派修士對峙而立,煞氣、火氣、劍意、靈韻交織,空氣緊繃得彷彿一觸即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林硯、雲曦、頤阿珠三人身上,以及清玄真人周身的浩然道韻。
清玄真人往前踏出一步,素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嶗山浩然正氣散開,擋在三人身前,神色凜然:「血煞門、焚天門休要放肆,寶物乃三位小友機緣所至,豈是爾等貪婪之輩可強搶的?」
「機緣?在這歸墟海口,實力便是機緣!」焚天門壯漢狂笑一聲,烈焰長刀直指清玄真人,「老道士,先前聽聞你隕落在黑礁深淵,冇想到苟活下來,今日便連你一起收拾,奪了你的鎮山法寶,再搶了那幾個小輩的至寶!」
話音未落,壯漢率先發難,周身熾烈炎靈真氣暴漲,長刀揮出一道數丈長的烈焰刀芒,帶著焚儘萬物的威勢,直撲清玄真人。血煞門陰鷙男子也不甘落後,周身煞氣翻騰,數十枚血色骨鏢破空而出,帶著劇毒與戾氣,繞開清玄真人,直襲身後毫無修為的頤阿珠,意圖擒下弱質女流,要挾眾人。
「阿珠小心!」林硯臉色驟變,下意識將頤阿珠死死護在身後,雖無高深修為,卻毅然握緊腰間桃木劍,擋在她身前。頤阿珠雖心下慌亂,卻緊攥手中海靈珠,珠子自發散出柔和水光,在兩人周身撐起一層淡藍色的靈盾,擋住撲麵而來的煞氣。
雲曦橫劍身前,上古劍穗青芒暴漲,周身劍意沖天,腳下輕點,身形掠至半空,青藍劍氣交織成網,攔下大半血色骨鏢:「休要傷她!」她手腕翻轉,流雲劍式施展而出,搭配上古劍穗的浩瀚劍意,招式瞬間淩厲數倍,與血煞門弟子纏鬥在一起,劍風所過,逼得一眾血煞門弟子連連後退。
清玄真人冷哼一聲,抬手掐動法訣,嶗山鎮妖印再次浮現半空,金光萬丈,硬生生接住焚天門的烈焰刀芒,巨響轟鳴,刀芒碎裂,金光餘威將那壯漢震得連連後退。「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清玄真人雙手結印,金色道鏈再次破空而出,纏向血煞門陰鷙男子,鎮妖印則懸於頭頂,隨時準備鎮壓敵手。
偏殿內瞬間亂作一團,兵刃碰撞聲、法術轟鳴聲響徹不絕,烈焰與煞氣交織,劍意與靈韻碰撞,破碎的瓦礫、飛揚的塵灰四處飄散。林硯護著頤阿珠躲在石柱後,看著雲曦以一敵眾漸漸落入下風,心中焦急萬分,指尖的儲物戒指微微發燙,裡麵裝滿了藏寶殿的珍寶,他忽然想起其中那半截深海珊瑚法杖,蘊含著純淨水係靈氣。
「阿珠,你握緊靈珠,待在這別亂動!」林硯沉聲叮囑,咬了咬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珊瑚法杖,憑藉著滄瀾海帝訣的水係功法,試著調動法杖內的靈氣。他雖修為尚淺,可滄瀾海帝訣乃是上古水係絕學,與珊瑚法杖本源相通,不過片刻,法杖便亮起溫潤藍光,一道柔和卻堅韌的水浪從法杖中湧出,徑直衝向圍攻雲曦的血煞門弟子,將幾人掀翻在地。
「冇想到你這小輩,還有這般手段!」血煞門陰鷙男子見狀,又驚又怒,捨棄清玄真人,轉身朝著林硯撲來,掌心凝聚濃鬱血煞之氣,直取林硯心口,「既然你找死,便先拿你祭旗!」
「林硯!」雲曦驚呼一聲,想要回援卻被焚天門壯漢纏住,頤阿珠也嚇得臉色發白,海靈珠光芒大盛,拚命朝著林硯方向輸送靈氣。
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淡玄真人帶著嶗山弟子匆匆趕回,看到殿內亂象,麵色震怒,厲聲喝斥:「爾等竟敢在海神殿對我嶗山貴客下手,真當我嶗山派無人嗎?」
數十名嶗山弟子齊齊湧入,手持拂塵,周身道韻流轉,瞬間結成鎮妖陣法,將血煞門與焚天門弟子團團圍住。淡玄真人抬手祭出嶗山仙劍,劍光淩厲,直逼陰鷙男子,化解了林硯的危機。
局勢瞬間逆轉,血煞門與焚天門弟子被嶗山弟子圍困,漸漸落入下風,陰鷙男子與焚天門壯漢麵色鐵青,看著嶗山派人數眾多,再僵持下去隻會討不到好,隻得恨恨咬牙。
「今日算你們走運,海神殿的至寶,我們遲早會拿到手!」陰鷙男子丟下一句狠話,周身煞氣暴漲,裹挾著門下弟子破窗而出,焚天門壯漢也不甘示弱,烈焰長刀劈開一條去路,帶著門人狼狽離去。
青雲宗與水月閣弟子見狀,也紛紛拱手告辭,不願再多做停留,片刻之間,混亂的偏殿終於恢復平靜,隻留下滿地狼藉與打鬥痕跡。
林硯癱坐在石柱旁,手心全是冷汗,珊瑚法杖從手中滑落,方纔的驚險依舊讓他心有餘悸。頤阿珠連忙跑上前,扶住林硯,眼底滿是擔憂:「林硯,你冇事吧?」
「我冇事,多虧了你和靈龜。」林硯搖了搖頭,看向雲曦,隻見雲曦氣息微喘,卻眼神堅定,周身劍意愈發凝練,顯然這場打鬥,讓她對上古劍穗的運用更熟練了幾分。
清玄真人與淡玄真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清玄真人俯身撿起珊瑚法杖,沉聲道:「方纔神殿異動,加上各派貪婪爭奪,這海神殿的秘密,恐怕遠不止藏寶殿這麼簡單,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前往正殿,探尋海神鵰像的秘密,想必那纔是海神殿的核心所在。」
淡玄真人點頭應允,嶗山弟子在前開路,林硯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朝著正殿走去。而他們未曾發現,在他們離開後,偏殿角落的陰影中,一道細小的黑影悄然閃過,朝著神殿更深處的地底,傳遞出一道隱晦的氣息,沉睡在神殿深處的古老存在,似乎又微微動了一下。
(四)
一行人循著殿內古樸的石徑,穿過滿是狼藉的廊道,再度踏入海神殿正殿,方纔奪寶大戰的喧囂已然遠去,可殿內那股壓抑的蒼涼感,卻比先前更甚幾分。
原本黯淡的海神鵰像,此刻竟隱隱泛著細碎的瑩白光暈,周身環繞的淡金色符文緩緩流轉,池底乾涸的圓池邊緣,靈光忽明忽暗,與雕像胸口的裂痕遙相呼應,似有一股沉睡萬古的力量,正隨著眾人的到來緩緩甦醒。淡玄真人與清玄真人並肩立於雕像前方,眉頭緊蹙,目光細細掃過雕像周身的裂痕與刻紋,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神色愈發凝重。
「師兄,你看這雕像周身的紋路,與咱們嶗山派的鎮山道法隱隱相通,更與滄瀾海域古圖上的海神殿印記完全吻合。」淡玄真人壓低聲音,指著雕像基座上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語氣中滿是訝異,「當年古籍記載,海神殿乃是上古滄瀾海帝的修行道場,這尊雕像,並非單純的神像,而是封存海帝畢生傳承的核心載體,方纔神殿異動,怕是傳承即將現世的徵兆。」
清玄真人緩緩點頭,目光落在雕像手中那柄殘破的三叉戟上,戟身佈滿斑駁的歲月痕跡,戟尖雖缺,卻依舊透著一股震懾四海的威嚴,「冇錯,方纔各派爭搶珍寶,引發神殿古陣震盪,已然觸動了傳承封印,隻是這封印歷經萬年,早已脆弱不堪,若是再遭外力衝擊,不僅傳承會毀於一旦,整個歸墟海口都可能崩塌,咱們務必小心行事,不可貿然觸碰。對了,先前你提及秘境之中還有漁村惡霸作祟,那夥人如今何在?」
林硯聞言,當即躬身迴應:「回真人,那惡霸名喚薑虎,連同其手下打手,此前擅闖秘境奪寶,被我廢了作惡的外家功夫,囚禁於秘境深處的隱蔽洞穴,以巨石封堵洞口,斷了他們再禍亂鄉鄰的可能,此番離開秘境,也未曾挪動分毫,待日後返回漁村,再依律處置便是。」
清玄真人聞言頷首,眼中滿是讚許:「懲惡揚善,留一線生機,又不縱惡為患,處置得極為妥當,可見你心性仁厚卻不迂腐,實屬難得。」
林硯三人站在兩位道長身後,靜靜聽著這番話,心中皆是震撼。林硯下意識握緊食指上的儲物戒指,裡麵的海神殿珍寶與海玉令牌微微發燙,彷彿與眼前的海神鵰像產生了莫名的共鳴。他抬眼望向雕像,隻覺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親切感湧上心頭,體內的滄瀾海帝訣自發運轉,丹田內的靈氣氣旋飛速旋轉,周身淡藍色的水屬性靈氣緩緩溢位,與雕像散發的靈光漸漸相融。
一旁的靈龜,原本乖乖趴在頤阿珠腳邊,此刻卻猛地抬起腦袋,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海神鵰像的胸口裂痕,四肢短爪用力刨動著地麵,發出急促而歡快的低鳴,龜甲上的古老紋路儘數亮起,與雕像基座的符文交相輝映,周身泛起一層瑩白的靈光,身形竟隱隱有脹大之勢,一股遠超從前的渾厚靈氣,從它體內緩緩散逸開來。
「靈龜這是……」頤阿珠輕聲驚呼,下意識伸手輕撫靈龜的龜甲,掌心的乳白色靈珠散出柔和水光,與靈龜的靈光交織在一起。靈龜感受到她的觸碰,漸漸安靜下來,卻依舊昂首望著雕像,眼中滿是靈性,似在指引著眾人前行。
雲曦站在一側,指尖輕輕拂過佩劍上的上古劍穗,青金色劍意與殿內的古老靈氣相互激盪,腰間佩劍微微嗡鳴。她望著海神鵰像,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這尊雕像蘊含的不僅是海修傳承,更有一股包容萬物的道韻,與她修煉的劍道相輔相成,方纔那場奪寶亂戰,讓她的劍意愈發凝練,此刻受這道韻滋養,修為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就在此時,林硯胸口的海靈珠突然爆發出璀璨的淡藍色光芒,與海玉令牌、海神鵰像的靈光連成一片,整個正殿的符文瞬間儘數亮起,金色靈光直衝雲霄,原本乾涸的圓池之中,緩緩湧出清澈的靈液,靈液之中蘊含著近乎液化的精純靈氣,順著池底紋路流轉,漸漸匯聚成一道小型靈泉。
「是海靈珠與海玉令牌引動了傳承封印!」清玄真人眼中精光暴漲,連忙開口,「林硯小友,你身懷滄瀾海帝訣,又持有海神殿至寶,乃是傳承的天選之人,快將海玉令牌置於雕像掌心的凹槽之中!」
林硯聞言,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海玉令牌,邁步走到海神鵰像身前。隻見雕像右手掌心,恰好有一個與海玉令牌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他深吸一口氣,將令牌緩緩放入其中。
令牌入槽的瞬間,整座海神殿劇烈震顫起來,比先前任何一次異動都要猛烈,殿頂的明珠與珊瑚碎玉儘數亮起,綻放出五彩霞光,兩側的海族石雕雙目猩紅儘褪,紛紛垂下頭顱,儘顯臣服之態。海神鵰像手中的三叉戟緩緩抬起,胸口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股浩瀚無邊、包容四海的磅礴氣息席捲整個正殿,直衝九霄。
海量的傳承資訊順著海玉令牌,瘋狂湧入林硯的腦海,比先前的滄瀾海帝訣更為博大精深,其中不僅有海帝的本命神通、掌控四海的秘術,更有破解海域古圖殘缺部分的線索,以及壓製深海妖禍、守護滄瀾海域的使命。林硯閉目凝神,全力吸納這些傳承記憶,體內靈氣飛速運轉,原本停滯在鏈氣四層巔峰的修為,瞬間衝破壁壘,穩穩踏入鏈氣五層,周身氣息愈發渾厚深邃,舉手投足間,已然有了幾分海修大能的氣度。
靈龜在此時覺醒了,身形脹大至半丈有餘,龜甲上的紋路化作完整的海圖,口中發出一聲悠長的龜鳴,聲音穿透神殿,響徹歸墟海口,原本平靜的海麵掀起層層靈浪,海中萬千生靈紛紛浮出水麵,朝著海神殿的方向俯首朝拜。十幾息過後,靈龜又變為原來的模樣,緩緩地爬到林硯身側,龜首輕點,儘顯臣服,徹底成為林硯的本命靈寵。
頤阿珠手中的靈珠與海靈珠相互呼應,她周身水係靈氣愈發濃鬱,水靈體徹底覺醒,雖無刻意修煉,卻已引氣入體,踏入鏈氣一層,周身縈繞著柔和的水靈光暈,與林硯的海修靈氣完美契合。雲曦也借著這股傳承道韻,劍意再度精進,徹底穩固了自身修為,上古劍穗與劍形墨玉的力量儘數融入劍道,禦劍飛行之術已然初窺門徑。
半晌過後,林硯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藍光,隨即收斂周身氣息,海玉令牌穩穩嵌在雕像掌心,傳承封印徹底穩固,殿內的震顫漸漸平息,隻留下滿室醇厚的靈氣。
「多謝兩位道長指引。」林硯轉過身,對著淡玄、清玄兩位真人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恭敬,此刻的他,歷經秘境歷練、奪寶大戰與傳承覺醒,早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擔當。
淡玄真人與清玄真人連忙抬手扶起他,眼中滿是讚許與欣慰,「林硯小友天資卓絕,心性純良,得此海帝傳承,實乃天道註定,日後必成大器,守護一方蒼生。」清玄真人笑著開口,語氣中滿是期許,「如今海神殿傳承初現,歸墟海口靈氣復甦,各派修士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血煞門、焚天門之流更是會捲土重來,且秘境中薑虎一夥仍在囚禁,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即刻啟程,返回嶗山派,一來讓你二人蔘與嶗山學院招徒考覈,二來也好商議後續應對深海妖禍與各派紛爭之策,待日後途經秘境,再將薑虎一夥移交當地鄉鄰,按世俗規矩處置即可。」
林硯三人相視一眼,皆點頭應允。他們深知,海神殿的傳承、海域古圖的秘密,已讓他們成為眾矢之的,唯有踏入嶗山修行,提升實力,才能守護身邊之人,探尋滄瀾海域的終極機緣。
眾人最後望了一眼巍峨恢宏的海神殿,轉身踏上歸途。兩位嶗山道長護在兩側,一行人踏著金色沙灘,迎著歸墟海口的靈霧霞光,朝著嶗山方向而去。
而他們未曾察覺,海神殿地底深處,一道漆黑的妖氣縫隙悄然裂開,一絲微弱卻暴戾的氣息從中滲出,消散在靈霧之中。沉睡萬古的深海妖尊,已然被海帝傳承的氣息驚醒,滄瀾海域的風平浪靜,終將被一場席捲四海的浩劫打破,一場關乎傳承、妖禍與蒼生的大戰,正在悄然醞釀。
與此同時,海域古圖上未曾點亮的歸墟海口與海神殿印記,已然徹底亮起,指引著林硯一行人,踏上更為廣闊的修仙之路,前路漫漫,機緣與凶險並存,屬於他們的傳奇,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