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265章
唱完這首歌,林書友離開包廂,走到儘頭處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從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廟裡。
雖然廟裡並非與世隔絕、自己也是正常上下學,師父和爺爺他們有些古板卻絕不封建,但自幼修習官將首還是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課餘時間。
直到去上大學後,他才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自由,因此,他一直很感激軍訓時就主動帶他一起玩的譚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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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年少時覺得壓抑的事,或許不是針對事的本身,而是單純反感壓抑,等真到可以放縱時,竟意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喜歡這類場所。
「哢!」
打火機開蓋,陳琳站在林書友身後,點燃了一根菸。
「唱得不錯。」
「謝謝。」
「雲雲說,你們早就開始實習了。」
「嗯,是的。」
「那不應該啊,我聽說那些在外麵做工程的,對這種地方熟門熟路得很。」
林書友甩了甩手:「那是項目經理的待遇,與我們無關。」
「好吧,你等我一下。」陳琳將車鑰匙和化妝包以及煙盒火機都丟給了林書友,走進衛生間。
這時,有一夥明顯喝多的人,向這裡走來。
大金鍊子、光頭、刀疤、大麵積紋身很符合刻板印象。
平日裡想見到這幫人還真不容易,但在這種娛樂場所就很是簡單。
林書友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讓開道。
陳琳走了出來,與他們對上了。
為首的刀疤臉笑道:「嘿,這是極品貨色啊,來,去哥哥包廂裡喝幾杯?」
說著,還伸手想要去摸陳琳的臉。
「啪!」
陳琳一把抽開對方的手,瞪看對方。
旁邊人勸道:「算了算了,不是這裡上班的,弄錯了。」
刀疤臉汕汕一笑,冇說什麼,走進男衛生間。
陳琳走到水池邊洗了手,林書友將她的東西遞還給她。
「你知道麼,剛要是他們繼續騷擾,我都要懷疑是你們提前安排的了。」
林書友:「怎麼可能。」
陳琳:「英雄救美嘛。」
林書友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陳琳:「我知道你不會乾出這種事,但你那個彬哥,他倒是可能安排,他是個很會來事的人,怪不得雲雲那麼容易就對他死心塌地。」
林書友:「彬哥很重感情的。」
陳琳:「你見誰說過自己冇有感情。」
林書友還真馬上想到了一個人。
陳琳伸手,去摸林書友的臉。
本以為林書友會避退,誰知此時林書友腦子裡想的是小遠哥,就冇退。
陳琳微微停頓了一下,但還是摸了上去。
別說,手感還真是意外得好,滑膩結實還帶著淡淡涼意。
這讓陳琳下意識地看向林書友的胳膊,然後是胸膛。
按理說,這裡應該更好摸。
她收回了手,說道:「你平時護膚麼?」
林書友回過神來:「冇有,不做那些。」
「那怎麼做到的,天天在工地上跑還能細皮嫩肉成這樣,難道是天生麗質?」
陳琳冇開陰麵,處於陽麵的她,感知和普通人差不多。
因此,她不知道自己剛剛摸的,是真君之體。
童子入住林書友體內後,對其進行了深度改造,
林書友:「不曉得。」
本就對她冇意思,知道對方是陰陽師後,林書友就更不願意做過多牽扯。
看在周雲雲的麵子上,把她招待過去,等她離開南通後,林書友覺得二人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二人回到包廂,裡麵還在唱歌,
陳琳很快再次融入,林書友則回到原先的角落位置,拿根吸管往罐子裡一戳,安靜地喝著健力寶。
終於,大家玩儘興了。
譚文彬提議去吃夜宵,劉姨拒絕了,打算回去。
就這樣,雙方分開,陰萌開著皮卡把其她人載了回去,譚文彬則帶著周雲雲、陳琳以及林書友,在練歌房附近找了家夜宵攤。
攤主是對中年夫婦,年幼的女兒坐在椅子上蓋著一條被子已在熟睡。
譚文彬點了幾個菜,又給每個人要了碗小餛飩。
陳琳:「那位劉阿姨,真是那位李大爺家裡的幫工?」
周雲雲:「是的,劉阿姨的丈夫、婆婆以及女兒也住在李大爺家,你今天去時應該見到了。」
陳琳:「就是二樓露台上那個女孩?長得好漂亮。」
周雲雲點頭:「對,那就是阿璃。」
陳琳:「我是覺得那位劉阿姨的唱功,不像業餘愛好者。」
周雲雲:「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她唱得確實好好聽。」
陳琳:「還有那個唱《千千闕歌》的,我一開始坐她身邊,覺得好涼,後來借著上廁所的機會進出才換了個位置。」
譚文彬:「每個人體質不同吧,有些人就是體寒。」
炒菜和餛飩都上來了,陳琳拿勺子喝了口湯,問道:「接下來去哪兒?」
周雲雲:「琳琳,你還想去哪裡玩?」
陳琳:「我的意思是,你們是打算回石港還是就在附近開賓館,如果是開賓館的話,
給我也開個房間就行。」
譚文彬:「回石港雲雲家吧,你晚上可以和雲雲一起睡。」
陳琳:「所以,你們下午在村裡找了個地方,已經把事兒給辦了?」
周雲雲:「琳琳,你又來了。」
陳琳又扭頭看向林書友,道:「我就納悶了,按理說你對象不是咱們這位彬哥麼,怎麼下午在你家地裡拚命乾農活的,是這位阿友?」
林書友:
「......」
周雲雲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林書友:「阿友,你——」
林書友趕忙舉起手解釋道:「我是閒著也是閒著,就幫爺爺乾點活。」
周雲雲:「是我招待不週,不好意思,阿友。」
林書友:「冇,冇有,我在李大爺家也是閒不住,喜歡乾活的。」
陳琳:「你這個樣子,註定會被你彬哥一直使喚。」
譚文彬掏出煙盒,拔出兩根菸,丟給陳琳一根,問道:
「不是冇相上麼,怎麼,現在開始給人家打抱不平了?」
陳琳:「一碼歸一碼,人性格老實,你也不能這麼。」
譚文彬:「我們之間,不用客氣這些。」
陳琳:「這話說得,像是你們已經一起經歷過什麼大風浪似的。」
譚文彬:「你有兄弟姐妹麼?」
陳琳吐出口菸圈,神情起了些許變化,道:
「我有個哥哥,他離家有一陣子了,我也很久冇有見到他。」
譚文彬:「離家出走?」
陳琳搖頭:「離家跑船,一直在江麵上,幾乎不回家。」
譚文彬:「你家感覺不像缺錢的樣子。」
陳琳:「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譚文彬夾了口菜進嘴裡咀嚼,聽起來,像是點燈行走江湖。
可按理說,陳琳這一脈,其實冇有走江的必要纔對,難道是她哥哥想要主動挑戰自我?
要真這樣的話,阿友對她冇感覺還真是一件好事,別哪天在浪花裡碰到,阿友不經意間親手宰掉自己的大舅哥。
周雲雲:「琳琳,怎麼以前都冇聽你提起過。」
陳琳:「冇提過麼?那今天不是提了麼。」
這時,譚文彬抬頭看向林書友身後,林書友也微微側身看向自己後方。
原本坐在那裡睡覺的小姑娘此刻站在那裡,正看著他們。
尋常人隻覺得是小姑娘醒了,冇什麼大不了的,但譚文彬和林書友卻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氣息。
而且,這股氣息,還有些熟悉。
小姑娘轉身,向前麵的巷子裡走去。
譚文彬看了一眼林書友。
林書友微微點頭,站起身,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陳琳:「這附近哪裡有公廁?」
譚文彬:「男人嘛,不用那麼講究。」
林書友走進小巷子,小姑娘站在那裡,看著他。
等林書友走近後,小姑娘單膝跪下行禮:
「見過大人。」
通過豎瞳,林書友能看見小姑娘身後,站著一個同樣身材的少女身影,她的氣息是,
白家娘娘。
「什麼事?」
「有人來南通,委託我白家鎮,找尋一個人。」
林書友微微皺眉:「你說詳細點。」
小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該怎麼說詳細,
林書友:「你們白家鎮現在還能受人委託?」
小姑娘從林書友言語裡,聽出了責怪的意思,她趕忙道:
「白家鎮臣服於龍南通撈屍季。
但,大人您那邊,並未介入我白家鎮的日常運作。
我白家鎮的確鮮與外界接觸,不過江湖之事,偶爾也會有特例,如果對方身份比較特殊的話,白家鎮也會賣其一個麵子。」
李追遠在南通建道場後,就強迫白家鎮臣服於自己。
不過,李追遠並未深入乾預白家鎮的運轉,一是冇人手,二是冇興趣。
籠統來說,李追遠對白家鎮就兩點要求,一個是不得上岸害人,另一個則是需要時要奉自己的命令出來接受調遣。
林書友:「委託人是誰?」
「我們家娘娘說,他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但他給出了足夠高的籌碼。」
「那他要找尋的對象是誰?」
「就是眼下與大人您一起吃飯的那位。」
陳琳?
林書友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繼續附著在小姑娘身上,對她身體不好。
話音剛落,林書友的眼皮就開始鼓脹,童子氣急敗壞的聲音自心底傳出:
「你怎麼能讓她就這麼走了,先留著,可以讓她來給那個人提供位置線索,把那個人引出來!」
林書友:「我不知道是否有這麼做的必要。」
找陳琳的人,應該和陳琳或者其老宅那裡有仇,林書友覺得,目前自己並冇有去幫人家解決這種事情的動機。
而且,是否捲入其他家族勢力的因果,也不是由他來決定。
童子:「先留著,可以問譚文彬的意見。」
這位白家娘娘剛剛脫離小姑娘身體,正準備離開。
「哎,你等一下。」
小姑娘本來快軟下去的身影,又立刻繃直。
「你先留下,跟著我們,等我們通知。」
「是,大人。」
「另外,不用再占著她身體了,你飄在我們身邊就行。」
「是。」
白家娘娘再度離開小姑娘身體,可能是察覺到林書友對小姑娘身體情況的關心,這位娘娘離開後,又飄盪到小姑娘身前,對著她額頭連呼了三口氣。
小姑孃的印堂也就隨之漸漸發黑。
林書友:「你這是做什麼?」
白家娘娘:「大人,她身有隱疾,我幫她催發出來,可以早發現早治療。」
「嗯,你有心了。」
「是大人您心善。」
小姑娘昏昏沉沉地走出巷子,坐回到原先椅子上,繼續入睡,隻是時不時地會咳個一兩聲。
林書友坐回小餐桌,與譚文彬目光交匯時,順便去拿筷子。
陳琳:「洗手了冇?」
林書友:「冇—」
陳琳拿起桌上的一瓶純淨水:「手伸出來,湊合洗洗。」
林書友伸手接了水,搓了搓。
吃完夜宵,譚文彬讓兩個女生在這裡等著,他和林書友去把車開過來。
途中,林書友將先前的事情告訴了譚文彬。
譚文彬:「那就應該是她家的仇人。」
林書友:「彬哥,我們應該怎麼做?」
譚文彬:「你覺得如果把這件事匯報給小遠哥,小遠哥會怎麼做?」
林書友:「小遠哥不喜歡麻煩,應該不會在乎。」
譚文彬:「不會,小遠哥應該會選擇介入。找陳琳的人既然能知道陳琳在南通,那先前就應該也清楚陳琳在金陵上大學。
選擇在南通尋仇,應該有其理由。
我懷疑,是因為陳琳擁有某種特殊手段,這手段屬性上偏邪票麵,在她進入南通後,
受到桃林下那位的壓製。
要麼是冇帶進來,要麼就是帶進來了不能用。
這才讓那位抓住了可以尋仇的契機。
在其它地方,那位則冇把握能成功。
誠然,你和她互相都冇看對眼,要是看對眼了,真打算處了,看在你阿友的麵子上,
即使是小遠哥,也不得不出手幫你化解一下對象家的事情,就像當初幫薛亮亮一樣。
現在嘛,我們確實是冇有幫陳琳或者陳家解決這種事的必要。
可人家利用的是陳琳進南通的空檔,怎麼著陳琳也是陪著周雲雲來咱們這兒作客的,
要因為受這裡的壓製導致一些手段無法使用,給別人鑽了空子,咱們這邊也是有點說不過去。」
譚文彬打開車門,剛準備坐進駕駛位,就停住了。
「阿友,我記得你冇喝酒吧?」
「冇喝。」
「那你來開車吧,我喝了酒,不開車。」
「好。」
二人坐進車裡,林書友準備發動車子時,被譚文彬按住手:「把那位白家娘娘喊出來。」
林書友豎瞳開啟,目光巡,很快,白家娘娘就出現在了轎車前擋風玻璃處。
一個膚色蒼白的小姑娘虛影,跪在那裡,大晚上的,確實有些滲人。
譚文彬:「去給委託你們的人通報一下位置,石南鎮思源村,馬路過史家橋第二個口子向裡拐,村道北側有二層樓和東西兩平房的那家。」
林書友眨了眨眼,彬哥報的地址是李大爺家。
「是,大人。」
「再等等,我話還冇說完。」
「請大人繼續吩咐。」
「告訴你們那位大娘子,一些規矩得變一變了。
自今日起,你們白家鎮再遇到類似的事,必須得提前給我們做報備,如果我們不在家..」
譚文彬掏出小本子,寫下號碼後將紙撕下來遞給對方,「就對他先進行報備。」
號碼是平價商店的,記錄員是陸壹。
其實,直接給熊善和梨花報備也行,但這兩位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自己人,他們投奔的是龍王家。
而陸壹在這方麵已經積累了豐富經驗,那家平價商店現在算是自家團隊名下的隊產,
陸壹是給他們在打工。
白家娘娘張開嘴,將紙條吸入口中,再次恭敬道:
「遵命。」
「給你們大娘子帶句話,過兩天我得空了就去探望一下她們母子。」
「是,恭候您的大駕。」
「你走吧。」
白家娘娘隨風飄散。
林書友將大哥大拿出來,問道:「彬哥,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小遠哥麼?」
「為什麼要通知?」
「畢竟都要給人引家裡去了。」
「嗯啊,都給人引家裡去了,你覺得還有通知的必要麼?」
林書友恍然:「對,冇錯。」
別人家裡是軟肋,己方家裡是反著來的,字麵意義上的「鐵骨錚錚」。
譚文彬:「反正也是要開車回去的,到時候再和小遠哥說一聲就是了,主要是你一個傳呼過去,難道讓小遠哥為了這種事再跑出去敲開張小賣部的鐵門,就為了給我們回個電話?
噴,感覺家裡還是得裝個座機,不然真不方便。」
林書友:「確實該裝的。」
譚文彬:「我過年時本來就打算裝的,當時李大爺都被我說服了,就因為薛亮亮的一句話,他說以後裝話機的價格會越來越便宜,李大爺就改了主意。」
林書友:「但有了話機就方便了。」
譚文彬看了看手裡的大哥大:「冇事,過兩天我去看望那位白家娘子前,先和亮亮哥通個話,再暗示一下我們還需要第二部大哥大,他會懂的。
換做別人我還真不好意思占這種便宜,但他冇什麼不好意思的,他是真有錢,而且是有錢冇地方花的那種。」
林書友點頭:「是的,冇錯。」
上次京裡的活動林書友去做了匯報演講,那酒店那標準,唉,薛亮亮已經有錢到,自已讚助自己玩兒了。
譚文彬:「總而言之,陳家的事,我們不負責也冇興趣去參與,但陳琳這個人,不能在南通出事,要不然就是不給咱南通撈屍李麵子。」
林書友當即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童子:「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書友:「那你剛剛為什麼冇對我說?」
童子:「我—.」
林書友:「所以你二次創業,還是比不過彬哥。」
童子:「你——」
林書友:「還想著取代彬哥的位置,做夢。」
童子:「嗚呀呀呀呀呀「」
譚文彬:「先禮後兵吧,那傢夥能聽懂的話就此退出南通,這事兒就當了了,要是執意要在南通出手,那我們就把他給了了。」
車開到了路邊,陳琳走到副駕駛門口,敲了敲窗戶。
譚文彬搖下車窗,笑道:「怎麼,離不開我家阿友了?」
陳琳:「你不去後頭和你家雲雲坐一起麼?」
譚文彬:「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說是這麼說,但譚文彬還是下了車,坐進後車座。
陳琳坐上副駕駛位置。
譚文彬開口道:「很晚了,回家容易吵到家人,這樣吧,今晚住李大爺家。
陳琳:「雲雲不回去,她家裡人不會擔心麼?」
譚文彬:「你不是很開放麼,還擔心這個?」
陳琳:「我是我,雲雲是雲雲,等不到她回去,她家裡人會著急的。」
譚文彬:「雲雲跟我出去,夜不歸宿,家裡人著哪門子急?」
陳琳覺得很有道理,就轉身朝前,不再言語。
其實譚文彬這麼安排的目的是,擔心尋仇的那位能有辦法近距離感應到陳琳的氣息,
釣魚自然得先下餌。
車開到思源村,停在了李三江家壩子下麵。
譚文彬先走到西屋門口,敲門。
門很快打開,穿著睡衣的陰萌出現在譚文彬麵前:
「乾嘛,晚上也需要敲門打招呼?」
「今晚雲雲和陳琳要住這裡。」
「我冇意見啊。」
「家裡冇其它地方可以安排,所以需要你騰個屋。」
「那我睡哪兒?」
「客廳裡有棺材可以躺。」
陰萌:「有事兒?」
譚文彬點頭:「嗯,有事。」
「成。」陰萌走了出來。
「那個,你裡頭瓶瓶罐罐都收拾好了麼?」
「都蓋好了,她們不去碰就冇事。」
「謝謝你,萌萌,你知道的,如果有的選,我也不會安排她們住你的屋。」
「嗬嗬。」
譚文彬將周雲雲和陳琳安排了進去,然後給她們端來盆和熱水,讓她們睡前洗漱。
做完這些後,譚文彬看了看時間,對林書友指了指。
「明白!」
林書友走下壩子,身形冇入田野。
冇必要等人家真上門,萬一鬨出點動靜,把家裡人吵醒了怎麼辦。
所以,還是隔遠點提前發現攔下來,再曉之以情理,讓對方退去。
譚文彬跑上二樓,剛推開房間門就看見小遠哥從床上坐起。
「彬彬哥,怎麼了?」
每個人的腳步聲不同,平時冇事時,譚文彬很少會來二樓。
「小遠哥,是這樣的—」」
譚文彬把事情簡單概述了一下。
李追遠聽完後,問道:「確認阿友對她冇想法?」
譚文彬:「冇有。」
「那就按彬彬哥你的意思辦吧。」李追遠說完後,就又躺了回去,閉上眼,繼續睡覺。
雖然白天阿璃的目光被自己挪開,冇能讓陳琳顯現出陰麵。
但能被阿璃以目光直接壓製,這陳琳的實力檔次再高也就那樣了,找她尋仇還要伺機而動的傢夥,也就不值得李追遠上心。
有譚文彬和林書友去處理,綽綽有餘。
譚文彬準備離開時,李追遠的聲音又響起:
「彬彬哥,去跟東屋知會一聲。」
「好,我這就去。」
事情不大,但李追遠擔心老太太上次玩上癮了,再來一次追憶青春。
譚文彬下樓時,看見了坐在一口新棺材邊的陰萌,陰萌手裡還拿著一個供品蘋果啃著,問道:
「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你睡吧。」
「要有事,你可千萬別客氣。」
「我都讓你睡棺材了,你看,我真冇拿你當外人。」
「嗬。」
陰萌身子往後一仰,倒入棺材中。
譚文彬走過來,貼心地幫她把棺材蓋拉起,隻留了一道小縫用以透氣。
隔壁那口棺材裡睡的是潤生。
譚文彬不由好笑地把頭側過去檢視,奇了怪了,今兒個潤生居然難得的冇打呼嚕。
仔細一看才發現,潤生壓根冇用鼻子和嘴巴呼吸,而是轉身上其它氣門了。
他孃的,以前怎麼冇見你用這一招,合著就跟我睡一起時,你就使勁打是吧?
譚文彬走到壩子上,在一張小板凳上坐起,默默地點了一根菸。
西屋倆女生已經洗漱好上床了,但冇急著睡,而是在說著悄悄話。
譚文彬冇故意偷聽,可現在他聽力提升幅度巨大,周圍細小動靜也能收入耳中。
「說實話,雲雲,你們真的冇那個過麼?」
「冇有。」
「我不信,他是怎麼忍得住的。」
「還冇結婚呢,這樣不好。」
「所以,你會通過其它方式幫他?」
「你又來了,琳琳。」
「哇,雲雲你的好大,比我大多了,是經常被他摸的緣故麼?」
「睡覺,睡覺!明天人家起床吃早飯時,我們要是還賴床,不好看的。」
「那你給我也摸摸,我也想變大些。」
坐在壩子上的譚文彬抽出一根菸,咬在嘴裡,這陳琳明明冇吃過豬肉,卻整天喜歡追著豬跑。
時間,慢慢流逝。
譚文彬嘴裡的菸頭忽明忽暗,與頭頂無數顆菸頭交相輝映,彷彿這漫天星辰都成了自已的煙友,陪著他一起打發這夜色下的無聊。
西屋裡已經很久都冇動靜了,隻有均勻的呼吸聲,應該都睡著了。
但就在這時,西屋的門被打開,陳琳走了出來。
她行李先前一直放在車上,還是譚文彬幫忙抱進了西屋。
陳琳換了睡衣,白天的那身如女搖滾手的裝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帶點古典氣息味道的睡裙,上頭的紋路很是精細這種材質和針工,市麵上還真挺難買到。
譚文彬以前能每天看見阿璃,看久了,對服飾方麵的認知也就提升起來了,況且老太太也會時不時地給自己做套衣服,怎麼著他壯壯也算是「穿過世麵」的人。
這衣服,應該是陳琳從她老宅裡帶出來的。
她現在像是在夢遊,出門後對就坐在壩子上的譚文彬完全視而不見,轉身,赤著腳的她,直接走下壩子。
這是,感應到仇家靠近了?
譚文彬冇去試圖叫醒她,而是跟在她後麵。
陳琳裙邊部分落在地上,似乎是去裝扮影子,星光下,秀髮柔和垂落,行走在田間小路上的她,有一種獨特的意境美。
和白天的那個陳琳,簡直判若兩人。
譚文彬都想把林書友喊過來再看看,說不定會改變想法。
走到村道上時,陳琳雙手向兩側緩緩攤開,整個人似沐浴在這夜色星河中。
其左手無名指處,像是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譚文彬細看了一下,發現是一枚用來輔助做針線活的頂針。
戒指上流轉出銀灰色的光芒,將陳琳包裹,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陳琳身後漸漸浮現。
這道身影的妝容更加華貴,其流轉出的魂念,亦是無比堅韌渾厚。
身影轉過身,陳琳也轉過身。
身影的臉那塊位置是空的,卻能感受到其投射出的審視目光,陳琳眼睛是睜開的,卻冇半點意識神采,顯然仍處於「夢遊」之中。
她這種狀態,像是介乎於陰陽兩麵的交界,脫離了陽麵,卻還不算是陰麵。
譚文彬到底不是小遠哥,他現在能瞧出來,卻冇辦法快速分析出來。
身影伸手指向譚文彬,一道幽幽的聲音傳出:
「你是—」
桃林裡,樹權微晃,帶出了一股風。
風本可以吹得很遠,可今天,卻格外得近。
陳琳身後的身影,「喻」的一聲,直接腰斬。
餘下的兩部分,快速扭曲,隨後消散,
陳琳身體一陣搖晃,整個人跪伏下去,雙手撐地,嘴角不停溢位鮮血。
昨日下午,陳琳午睡之後曾站在周雲雲家二樓陽台上感慨,這南通怎麼如此乾淨。
當一座正常的山頭萬籟俱寂冇有雜音時,往往意味著這裡存在著一頭真正可怕的野獸隻是一陣風,就把她的保命底牌,給吹散了。
譚文彬目睹了這一切,心裡不禁對桃林下那位的實力,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同時,對豐都則產生了更深的忌憚。
別到時候自己等人前腳剛踏入豐都地界,後腳大帝就吹來一陣風,然後大傢夥集體身首異處。
走上前,檢視了一下陳琳的傷勢,她體內氣血紊亂,氣息也很微弱,是重傷之態。
但她依舊處於夢遊狀態,而且竟又慢慢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這番模樣,簡直把令人心疼的破碎感給演繹得淋漓儘致,詮釋著什麼叫我見猶憐。
譚文彬將手指抵在自己雙目之間,微微發力,眼睛連續眨動之下,似有精光不斷流轉。
他這是在用鄧陳的能力,把這畫麵給「銘記」下來,然後就可以去鎮上隨便找個照相館,把照片洗出。
洗出來給阿友看,見過真人後還需要再遞照片,這也算是相親界的異類了。
冇辦法,誰叫陳琳的反差感這麼強烈呢?
陳琳還在繼續前進,譚文彬在旁邊跟看。
前方不遠處的農田裡,傳來一聲聲沉悶的響動。
仇家應該是來了,而且,談判應該是失敗,正式打起來了。
譚文彬忽然意識到自已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把林書友安排到談判位置,除了打起來,難道你還能期待獲得和平?
林書友按照彬哥的吩咐,一直站在田野裡默默等待。
直到,一個頭髮半白拄著柺杖的老人出現,打破了本獨屬於他的寧靜。
老頭身上的衣服很鮮麗,黑帽、紅襖、紫褲外加一雙厚底布鞋。
一般在農村裡,隻有過世後躺在冰櫃的老人纔會有這套裝束。
林書友主動邁出,擋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見狀,將柺杖舉起,指向林書友。
「你不是陳家的人,不管陳家那丫頭給你多少好處讓你護著她,我都可以給你雙倍,
現在,給我讓開。」
林書友:「這裡是南通。」
老人:「我知道。」
林書友:「南通,有南通的規矩。」
老人:「我也知道。」
林書友:「那你知道南通的規矩是」
下麵這句話說完,就相當於告知了對方,這南通特殊環境下的規矩,到底是誰立的。
有此作為依託,老人怎麼著都會心生忌憚,大概率會拱手行禮就此退去。
可林書友接下來的話還冇說出口,眼皮就開始劇烈顫抖。
這是童子在進行乾擾。
童子:談什麼談,直接乾死他,英雄救美!
林書友猝不及防之下,還真被童子搶占了主動,童子借用林書友的身體開口道:
「那你知道南通的規矩是擺在這裡的,你就該明白,在這裡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需知,立下這規矩的大人物,可能就在上方看著這裡呢。」
老人:「老朽是為復仇而來,理所應當!
當初我兒偶遇到她,見其命格與自己互補,可增補陽壽,就主動向其示好,欲結為夫妻,成就一樁夫妻同心同壽的美談。
可她非但不知好列,拒絕我兒好意,其哥哥更是出手偷襲我兒,害我兒殞命!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老頭都這麼一把年紀了,那他的兒子,當時得多大了?
而且增補陽壽、命格互補——這種話,細究起來,其實都帶著殘酷與血腥。
至於什麼偶遇和示好,怕是想直接擄掠人口回去。
可老頭說起來時,卻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這種現象,在江湖上並不罕見,之所以江湖會主張道義,就是因為江湖上的道義實在是一種奢侈品。
絕大部分時候,大家都喜歡先講拳頭再講道理,
所以這道理,經常會變得奇怪與陌生,而說這道理的人,是真心覺得自已說得對。
稍微品一品,就曉得這老東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了。
童子發現,林書友漸漸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爭奪,這是默認甚至是支援自己的行為了老人用柺杖指看林書友,再次問道:
「今日這仇,我非報不可,我不管你是誰,請你讓開!」
白鶴真君:
「滾!」
老人怒極,深吸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身形如同充氣一般開始擴大凝實,手中柺杖一甩,木料褪去,顯露出上麵鑲嵌著的寶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朽我———」」
「噪!」
白鶴真君雙砸下。
老人抬起柺杖抵擋。
「轟!」
老人後退。
「轟!」
老人繼續後退。
「轟!」
老人連續後退多步,胸口一悶,吐出一大口鮮血,
「你到底是誰?是什麼人要保她?」
童子不多言語,雙再次舞動老人連續艱難招架,最後實在堅持不住,整個人被抽飛出去,落地後搖晃站起,麵露驚駭。
「你既要保她,那就是她的造化,說明她命不該絕,看在給南通立下規矩的前輩麵子上,老朽今日就放——.—」
身後田埂上,傳來腳步,陳琳來了。
白鶴真君舉起拳頭,猛砸自己胸口。
「噗!噗!噗!」
一連吐出好幾口血後,身形顫抖,頹然跌坐在地。
心底,傳來林書友不解的聲音:「童子,你在乾嘛!」
童子不語,隻是默默將身體控製權交還給自己這呆呆的戰童。
好在童子先前幾拳隻是打出點血,看起來恐怖,實則壓根冇造成什麼傷勢。
然而,就在林書友準備站起身,繼續把那老頭給捶死時,一具柔軟的身軀將其摟住包裹。
林書友:你是誰?
此刻,陳琳眼裡夢遊般的迷茫褪去,其陰麵展露,不僅身上流露出陰陽師的氣息,整個人更是變得無比柔和。
林書友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她居然是陳琳!
很難想像,明明同一張臉,卻依舊能夠讓人難以認出。
站在陳琳的視角,她是不知道譚文彬的安排的,她甚至都不曉得南通這裡的特殊規則。
所以,在她的認知中,是找自己尋仇的老人,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將自己身上的守護者給打散,讓自己失去依靠庇護的同時又身受重傷,而眼前的林書友,則是為了保護自己,剛剛被老人重創。
陳琳的指尖輕撫林書友帶血的嘴唇,眼裡浮現出霧氣,泣然道:
「我既未曾看得上你,你也未曾中意於我,眼下又何必為我拚命?」
林書友:「我冇有,你讓開,我能打得過他,我可以把他捶死!」
站在對麵的老人雖無法理解這一幕,但他有些想配合地點頭。
陳琳手指抵住林書友的唇,像是在看一個倔強不服輸的青年,眼裡流露出一抹憐惜。
她主動伸出雙臂,抱住林書友,喃喃道:「我知,我知。」
林書友:「不,你不知道,我很能打的,那老東西不是我對手!」
陳琳鬆開雙臂,轉而麵朝老人,目露堅定道:
「你兒子是我和我哥殺的,今日我可以跟你走,要殺要別悉聽尊便,隻求你不去傷及牽累這裡無辜之人!」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