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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撈屍人 · 純潔滴小龍

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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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龍王的格局。

趙毅的改變,源自於先祖筆記,再結合自身走江經歷的思考感悟以及柳老太太的點撥,讓他得以越來越瞭解自己先祖的心境。

在外人眼裡,他接下來要做的事,無異於趙氏史上最大叛逆。

但在趙毅看來,如若先祖趙無恙復活,那麼第一個對九江趙出手的,就是先祖本人,

都輪不到他趙毅。

李追遠彎下腰,將地上的銅錢一一撿起。

趙毅雙膝離開蒲團,站起身,神情從原本的凝重肅穆,變成深深的不解與疑惑。

卦象大吉。

但實際上,管卦象具體指向的是什麼,都不會影響此行要去的結果。

李追遠擅長占下,可越是瞭解熟悉這個的人,就越不會迷信這個。

搞這場占下,隻是為了全一下禮數。

壓根就冇想過,趙無恙真的會「顯靈」。

然而,本來隻是簡單走一下的形式,現在卻出了問題。

牌位,剛剛動了。

李追遠和趙毅都感受到了,這絕不是附近施工或地震導致的,因為供桌旁邊,還擺著南通撈屍李的身份靈牌,可它們,卻毫無動靜。

趙毅開口道:「我記得在三根香時,你說過,自那之後,我將無法再感應到先祖之靈。」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你確實不應該感應到的。」

三根香時,趙毅受生死簿詛咒,為了救他,李追遠以趙無恙所賜銅錢劍為媒介,運轉自己所掌握的趙氏本訣,再以風水之術模擬出趙無恙之氣息,這才將本該被咒死的趙毅,

從鬼門關前給拉了回來。

銅錢劍化作粉末,一同化去的,還有趙毅身上本該存在的「先祖保佑」。

因此,理論上來說,趙毅現在就算對著先祖牌位把腦袋磕出血,甚至把腦漿都砸出來,都不會引動出絲毫先祖迴應。

但剛剛,有迴應了。

趙毅:「有冇有可能,那迴應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的?」

李追遠:「不是。」

趙毅:「你能確定。」

李追遠:「確定。」

趙毅:「那事情,就奇怪了。」

李追遠攤開右手,血線擴散而出。

趙毅看不見血線,卻能察覺到有東西被釋放了出來,同時,眼前的少年,眼眸裡多出了一抹讓他無法看透的深邃。

血線纏繞到了寫著「先祖趙無恙」的牌位上,以此為第一個節點,繼續延伸,落在了供桌後,似是出現了一雙腳印。

其實,「紅線」是李追遠自身理解的具象化,那雙腳印亦是如此。

無形的靈,不可能具備正常人的動作,但卻能說明,趙無恙的靈,撫過這裡。

靈不是鬼,它表述的是一種狀態,哪怕稱呼中都有「靈」這個字,亦有天壤之別。

傳統的走陰,就是將現實裡不存在的東西變為「可見」,李追遠的紅線則更高一級,

將不可描述,重新落痕。

紅線繼續向前延伸,在地上不斷演化出腳印。

李追遠順著腳印往前走,趙毅跟在後麵。

二人走出小隔間,來到外麵。

腳印繼續前進。

壩子上,四位老太太正在打牌。

王蓮這一把輪空,她正在給桌上其她人剝著花生,

其命輪扭曲斷續,意味著她一生艱苦不易,不過輪已成型,超過不少普通人,說明她如果能堅持走下去,會有苦儘甘來的那一天。

雖然這甘,不是由她來嘗,但她心中之執念,該得如願。

花婆婆命輪不成型,散而疏,也就是民間常說的命薄福淺,不過有一層淡淡的柔光將其圈邊,為其托底。

劉金霞,就主打一個硬。

這一點,李追遠當初就見識過了。

至於柳玉梅·李追遠在跟著紅線走時,故意略過了這位老太太。

剝著花生的王蓮,好奇地看著從她們牌桌前走過去的李追遠和趙毅。

大的跟在小的後麵,亦步亦趨,小的手掌伸在前,像是在玩模仿盲人走路的遊戲。

劉金霞和花婆婆也瞧見了,二人正準備開口調侃,卻被柳玉梅一聲「胡了」直接吸引走所有注意力。

主要是柳玉梅打牌,基本都是輸錢,胡牌次數都很少,這次大胡,著實讓牌友們吃驚。

柳玉梅笑嗬嗬地伸手從王蓮那裡抓了一把剝好的花生,吹去上麵的皮衣,往嘴裡放了幾顆,笑道:

「今天這手氣不錯,像是有好事登門的樣子。」

李追遠和趙毅,穿過整個壩子,走入了東屋。

腳印,在東屋擺滿牌位的供桌前停下。

一根單薄的紅線,自上而下,一一串過,冇有遺漏。

像是有人曾站在這裡,目光自上而下,掃過所有牌位。

但有幾個靠在一起的牌位,上麵的紅線纏繞得密密麻麻,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看了看,甚至可能還伸手觸碰過。

當然,這些動作並不存在,都是李追遠的腦補。

秦柳兩家的牌位,一開始是按照左右兩側來排位,上下順序則以輩分各自來論。

後來阿璃開始拿祖宗牌位刨木花捲兒後,牌位不斷流出補貨,導致這邊供桌上也懶得把兩家區分開來擺放了,變成從頭到尾,不管是秦家的還是柳家的,都按照年代來排。

一定程度上,這也算是促成了歷史上秦柳兩家的大和解與大融合。

兩家歷史上,為了競爭龍王,彼此都有血海深仇,幾乎每一位秦家龍王都殺過柳家的人,每一位柳家龍王手上都沾染過秦家人的血。

這些恩恩怨怨,最終都在彼此共同後代小孫女的木花捲兒裡,飄飛遠去。

趙毅:「那幾位,按照年代推算,和我先祖,很近。」

李追遠:「嗯。」

站在牌位前,往前看,是自己曾聽聞過的前代龍王故事,往後看,是自己以後的龍王風流。

這期間,可能還夾雜著某種感慨以及意氣風發。

出身草莽的自己,亦能在龍王門庭的手中,強勢占據、書寫出屬於自己的時代。

可惜,秦柳兩家先人的靈都不在了,要不然,這種互動感會更為強烈,不會隻是單方麵的觸動。

走出東屋,再入陽光下。

趙毅伸手遮蔽住自己額頭,麵露苦色,他反感的,可不僅僅是這陽光。

「姓李的,事兒,好像有些鬨大了。」

「嗯。」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趙家自先祖之後,冇再出龍王,甚至冇有在江麵上再出可爭龍王之資的趙家人,就實屬活該了。」

李追遠低頭,看向趙毅給自己的那本厚厚的《趙家滅門指南》。

「趙家,可能比你這位趙家大少爺所知道的,還要臟無數倍。」

阿璃在畫畫,麵前擺放著的,是翠翠帶來的畫冊。

畫冊縮印,麵積變小,很多細節變得模糊,格局也無法展開。

阿璃手持畫筆,看似在臨摹,其實隻是取其形後,再重新演繹。

翠翠手裡也拿著畫筆,但身前並冇有畫紙,筆鋒上也冇沾料,就這麼一邊盯著看一邊跟著晃動手腕。

阿璃不是一個好老師,在這一點上,她和李追遠一樣。

越是對一行精進的人,就越是很難教學生,因為他們潛意識中本該就會的底線,可能是學生眼裡的天花板。

不過,翠翠是個好學生,她會欣賞阿璃畫畫時呈現出的整體意境,但眼睛大部分時候都盯著阿璃的手腕和筆尖,看她是怎麼畫出一個個小景小物。

能掌握住這些,並且勉強復刻出一點來,就足以在學校興趣班裡出類拔萃了。

李追遠走了進來。

阿璃停筆,她能從少年的腳步聲中聽出來,他現在有心事。

不過,短暫停筆後,女孩文馬上恢復作畫。

有事是很正常的事,少年既然冇有喊自己,那就說明這事不需要她來幫忙。

李追遠的房間,就是兩人的活動室,他們對彼此時間的分配早有默契。

清晨醒來到劉姨喊「吃早飯」的這段,是二人傳統娛樂時間,一般用來坐在外麵藤椅上看日出和下棋。

午後,會有一段看書的時間,有時候阿璃會和少年一起看,有時候她隻是單純地陪著除此之外,大部分時間裡,二人雖身處一個房間,卻一個書桌一個畫桌,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小遠哥哥,你吃吃這個,我帶來的。」

翠翠提著個袋子走過來,裡麵裝的是爆米花,不是玉米,而是大米,珠圓玉潤,白白胖胖。

李追遠抓了一把送進嘴裡,噴香微甜。

村裡很多人家會專門製作這個,給孩子當零嘴。

察覺到少年有事,送完爆米花後,翠翠就又回到阿璃身邊學畫畫。

李追遠先拿出一個空白本子,自筆筒裡取出鋼筆,又將《走江行為規範》攤開,翻到「夢鬼」那一篇。

鋼筆遲遲冇有摘帽,隻是抵在本子空白頁處緩緩摩。

一場形式化的占下,改變了事情的性質。

給這場本該簡單且順利的「進貨之旅」,增添了一大變數。

目前看來,自己打算開去九江的大卡車,能否將現在所需的東西給運回來,還真難說。

走江走習慣了,往往會形成某種思維定勢,小浪濤之外的風險,這一點,對被天道針對的李追遠團隊而言,尤其明顯。

可實際上,這座江湖,本就凶險異常,江湖能成就人,也能將人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將趙毅給的那本趙家檔案放在膝上,李追遠後背往座椅後背輕輕靠住,眼晴半閉。

思維意識三開,一邊復盤夢鬼這一浪前期自己的準備工作,一邊閱讀趙家檔案,同時也在規劃設計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少年不覺得自己在小題大做,因為最不經意的陰溝,往往最容易翻船。

與此同時,李三江家通往村道的小路旁,趙毅一個人倚靠在樹上,看著麵前的小河流淌,鵝鴨交替通過,一會兒「聽聽」一會兒「嘎嘎」。

有人在動腦子,有人在享受生活。

林書友奔跑在由間小徑上,正放看風箏。

風箏是村裡一戶木匠送給李三江的,當初李追遠首次做黃河鏟這類的器具時,因家裡冇準備工具,還去請人家幫過忙,

老木匠在得知李三江生病後,就在家開始製作了,做的是南通特色一一哨口風箏。

風箏在天上飛,發出清脆的哨音,寓意祈福,驅散病痛。

林書友玩得很開心,身邊還跟著一群村裡的孩子,與他一起奔跑、叫喊和誇讚。

等放累了後,林書友將風箏收起來,領著這群給自己當了許久的小啦啦隊,去張嬸小賣部請他們喝汽水。

這樣的事,以前經常發生,張嬸都見怪不怪了,隻覺得這個年輕人,像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還喜歡和小孩子們一起玩。

其實,林書友以前雖然能在外麵正常上學,但他大部分課餘時間,全都用來訓練成為一名戰童,鮮有與夥伴們一起玩耍奔跑的機會。

很多人,都會在自己長大成年且有條件後,去特意做些彌補自己童年缺憾的事。

扛著風箏往回走時,林書友看見了坐在河邊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趙毅,

這模樣,這情景,彷彿下一刻趙毅就會想不開投河自儘。

雖然知道這不可能,也清楚這小小的河淹不死他,但林書友還是出於一種基礎的人道關懷,對趙毅喊了一聲:

「喂,三隻眼!」

趙毅把後腦袋抵在身後樹乾上,嘆了口氣。

有些事兒,雖已過去,當時也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可一旦撕開某個關鍵節點後,再回頭看,立刻就能品出不同的模樣。

林書友向河邊走來。

趙毅側過頭,看向他,開口道:「你還真有閒情逸緻。」

林書友:「那是,彬哥去未來丈人丈母孃家了,我也就可以放心玩了。」

趙毅:「他去丈母孃家,你開心什麼,哪來的這麼強的代入感?」

林書友:「他就不可能看書了啊,我就冇壓力,可以玩一會兒了。」

趙毅:「不可能看書?他是去丈母孃家乾農活了?」

林書友愣了一下。

記憶裡,好像彬哥去丈母孃隻是吃吃喝喝,跟大爺一樣。

而說起乾農活,彬哥好像連鋤頭都冇碰過一下,反倒是他,曾幫周雲雲家裡乾過一整天的活兒。

剎那間,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襲來:

「彬哥不會在丈母孃家看書學習吧?」

趙毅:「說不定丈人在準備殺雞宰魚做晚飯,丈母孃給他切了份果盤擺在他書桌旁,

叮囑他別那麼用功,得多注意身體。」

林書友聞言,扭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扛著的風箏,隨即轉身,打算往家走,並暗暗決定,今晚不睡覺了。

「喂喂喂,你有空放風箏,冇空陪我多聊幾句是吧?」

林書友停下腳步,看向趙毅:「三隻眼,你怎麼了?」

「唉,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來,你坐過來,我說出來讓你開心一下。」

林書友麵露遲疑,最終還是在趙毅身邊坐下,小聲道:

「我不是想聽你笑話。」

「你知道麼,我原本以為家裡有點臟,需要打掃一下,現在才發現,我家可能——?隻是有點乾淨。」

「那你是乾淨的還是臟的?」

趙毅有些驚訝地看著林書友,感慨道:「我算是明白,為什麼古文裡那麼多大賢留下的知名對話中,都是和童子在說話。」

林書友:「聽起來,不像是在誇人?」

趙毅:「我臟不臟,乾不乾淨,已經不重要了。」

林書友:「具體得看你怎麼做?」

趙毅:「阿友。」

林書友:「嗯?」

趙毅:「你們·—是不是有內參?」

林書友:「冇有!」

趙毅:「冇有就是有。」

林書友:「你——」」

趙毅手撐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說得對,確實得看我決定怎麼做。」

剛坐下的林書友,隻得跟著一起站起來,撿起風箏,跟著趙毅往家走。

臨近壩子時,看見老婆婆們的牌局已經結束了。

林書友:「今天怎麼散得這麼早,以往都得打到喊吃晚飯前的。」

此時,劉金霞和花婆婆都不在了,應是已經回去,王蓮拿著掃帚在那裡打掃著,劉姨提著一個袋子走過來:

「蓮嬸,家裡剛炸的虎皮肉還有臘排骨,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嚐嚐。」

「這哪能要,不能要,你們留著吃吧,你們家人口多。」

「就是因為他們都不愛吃。」

王蓮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這年頭,哪裡可能有人會不愛吃肉呢。

柳老太太不在打牌時,趙毅得去行禮的,隻是他剛往這裡走,柳玉梅就端起茶杯晃了晃,示意他免了這個流程。

趙毅低頭笑了笑,就直接上了二樓。

露台上,李追遠站在火盆前,裡頭有一本厚厚的書正在燃燒。

旁邊用水泥板壘起的洗漱台上,放著一台大哥大,

趙毅:「看得真快。」

李追遠:「你想好了?」

趙毅:「想好了,所以纔來和你對對帳。」

李追遠:「你說吧。」

趙毅指了指斜角處的兩張藤椅:「去那兒坐著聊吧。」

李追遠搖搖頭,看著麵前的火盆:「書還冇燒乾淨。」

趙毅伸手,無視了火焰,直接翻動起書頁,讓其更充分快速地燃燒。

「在寫完這本書時,我信心滿滿,以為自己把趙家上下都理解分析透了,現在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有些秘密,隻有當代家主——-嗬嗬,不,我那個爺爺估計也不知道,他若是知道,我肯定能看出來。

連家主都無法知道,隻有家族長老裡的少數個別,才清楚。

比如,那位曾幫我投送帶求婚性質拜帖的,我趙家大長老。

我當時隻覺得他年紀大了,犯蠢了,異想天開了,癩蛤想吃天鵝肉了——」

說著,趙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腦門,

「咱們這種聰明人,很容易犯一個毛病,那就是把別人看得太笨。」

趙毅把話停住了,看著李追遠,似是在等待。

良久,李追遠終於接話了,接了個:

「嗯。」

趙毅笑了。

「可事實是,再落魄的龍王家,那也依舊是龍王家,仍不是我九江趙所能碰瓷的,可那位大長老,卻敢這麼做。

原來,他不是腦子發了昏,他是真有底氣。

他眼裡的趙家,和我眼裡的趙家,是不一樣的。」

李追遠:「他覺得,般配得上。」

這時,翠翠走出房間,對李追遠和趙毅揮手告別:「小遠哥哥,我家去了,雜技團哥哥,再見!」

跑到樓下壩子上,翠翠四下找了找,很是疑惑地對柳玉梅問道:

「柳奶奶,我奶奶呢?」

以往翠翠來找阿璃姐姐玩,離開時都會和打牌散場的奶奶一起回家。

「小賣部裡來了電話,喊你奶奶去接了,你奶奶接了電話後,就讓小賣部裡的那個過來通知我們,說親戚家出事了,她得去,牌不得打了,我們也就散場了。」

「唔,我家的親戚?」

翠翠真的不知道自家有啥還在走動的親戚,她記事以來,就基本冇有什麼親戚間的來往。

用自家奶奶的說法就是:以前窮時冇見得誰家搭把手,都避著怕著咱,現在見我們家日子好過了,儘是些看臉上門借錢的。

「柳奶奶,那我家去了。」

「嗯,如果你媽不在家的話,就再折回來,在這兒吃晚飯等你家裡人來接。」

「好的,嘿嘿。」

阿璃也走出房間,站在露台邊緣,看著翠翠蹦跳離開的身影。

日頭與黃昏拚了一整天的酒,終於支撐不住,醉的下場了,黃昏醉眼朦朧,麵如晚霞。

好看的人,不用特意找景,她站在哪裡,哪裡就能出片。

趙毅看了一眼阿璃的背影,隨即目光挪開,自嘲道:

「終究還是癩蛤的臆想。

李追遠抬起頭,看向天空:「至少,保密工作,確實做得很好,可惜,瞞不過上麵的這隻眼睛。」

趙毅:「是啊,難怪我趙家自從先祖後,就再冇出過龍王,甚至連江湖上能闖出響噹噹名號者都是寥寥。」

江湖上,九江趙給人的印象,就是善於經營,但硬要舉出某幾個除趙無恙外有代表性的名字,還真挺難為人。

李追遠:「現在,不是有你了麼。」

趙毅:「所以,我生而怪病,原來是老天,想讓我死啊!」

李追遠不置可否。

秦叔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了。

暫時無法跟著乾重活的潤生,走過去主動接下農具,然後打水幫秦叔沖洗。

趙毅:「現在回頭想想,我點燈後的第一浪,遇到的居然是這樣的人物,這真是奔著讓我死去的啊!」

趙毅的第一浪,遇到的是龍王門庭。

他以三刀六洞的狠厲,讓秦叔手下留情,這才過了這第一浪。

可這種浪頭強度,著實是過於超標,甚至可以說是驚悚了,生死全憑對方一念間,你根本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李追遠:「其實更早,在石桌趙遇到我時,也是你的殺劫。」

同樣的場景下,也就是李追遠,換做其他任何人,在滅了人家分家後,又怎麼可能留看本家的人活?

趙毅:「但那之後,我的浪就都變得正常了,而且我能明顯感受到,我後續浪的強度,和你壓根就冇可比性。」

李追遠:「因為你度過去了。剛出生時,你活了下來,過了那道坎兒,接下來你基本就順風順遂了。

剛點燈走江時,麵對秦叔,你也度過去了,接下來你的浪也就變得正常了。

點燈,等於你再次入了它的眼。」

趙毅:「哎喲,這麼聽起來,我還真不容易,如果冇有你這個一直被注視的在我麵前站著,我應該纔是最特殊後勁最大的那一個。」

李追遠:「偏題了。

趙毅:「不偏題,姓李的,這九江,你還是先別去了吧,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回家好好再調查一下。

不是捨不得寶庫和祖墳裡的那點東西,是我不想害了你。」

龍王死後,其過往事跡和生前信念,可化為靈,飄蕩於山川河澤之間。

之前趙毅的拜祭,理論上本不該出現先祖顯靈,可卻真顯了。

那就指向了一個可能:先祖的靈,能夠重新凝聚,趙毅曾用掉的那次缺口以及機會,

被補上去了。

也就是說,九江趙家,在背地裡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讓趙無恙還活著!

李追遠:「這對龍王而言,是一種恥辱。」

以趙無恙曾展現出的胸襟氣魄來看,他的驕傲,決不允許他做出苟活於世的選擇,他應該像虞家那位虞天南一樣,在生命的儘頭,做最後一次燃燒,以鎮封一頭可怕邪崇,為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趙毅:「這肯定不是先祖的選擇,隻能是不肖子孫——

如果九江趙將趙無恙以另一種特殊方式維繫著,那這麼多年來,九江趙的詭相發展,

就完全可以解釋清楚了。

包括當九江趙再次好不容易誕生出有可爭龍王之相的天才,而這天才生來被天妒,也說得通了。

天道,一直在厭棄趙家。

趙毅:「等我回去,做一下最後的確認。」

李追遠:「你有什麼辦法,去做那最後確認?」

趙毅:「努力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李追遠:「我這裡,有個方法。」

趙毅:「什麼方法?」

李追遠:「可以讓江水流過去,如果江水能流得通,那就可以篤定,趙無恙確實還在趙家。」

趙毅:「江水?流過去?字我都認識,但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李追遠:「我們的上一浪,不就是菩薩推動的麼?」

趙毅:「然後,你就學會了?」

李追遠搖搖頭:「我哪可能有菩薩那種威能,但大而化小,繁而求簡,就算我們冇能力去親自推動江水,但可以提前挖好水渠,看看江水會不會自己順著我們挖好的路徑,流過去。」

趙毅一臉驚訝,指了指頭頂,不敢置通道:「姓李的,你和那位的關係,好到那種地步了麼?」

天道不是看你不順眼麼,這哪裡是不順眼的樣子?

李追遠:「在目標一致的前提下,是有概率產生合作的,我和你說過,刀,也該有自己的意誌。」

趙毅:「可是我們纔剛剛結束一浪,還遠冇到下一浪開始的時間。」

李追遠:「當你的刀不想休息,且主動飄起來想去砍你所厭惡的一個人時,難道你還會強製這把刀休息麼?」

趙毅:「真的會有概率成功麼?」

李追遠:「我以前成功過。」

趙毅:「為什麼冇聽你說過?」

李追遠正欲張口。

趙毅:「哈哈哈,是我冇問!」

李追遠:「其實,還有一條,你剛剛冇說,這亦是一個有力佐證。」

趙毅:「狗懶子?」

李追遠:「嗯,大帝不是小氣的人,他的氣急敗壞都是故意表現出來的。

可大帝鎮自己,鎮萬鬼,鎮鄯都,鎮菩薩,甚至還留下陰萌,在我身上綁上一條線,

以備未來鎮我。

這足可見,大帝對功德的渴望,

如果他並未對那對狗懶子生氣,那對你趙家「闔族侯封」真實目的又是什麼呢?」

趙毅:「應該是大帝看出來了,我趙家受天道厭棄,甚至,大帝可能早就看出了本質,他的『闔族侯封」,本質上是為了『替天行道」,以賺取大功德。」

李追遠:「嗯,以結果逆推條件的話,確實很合理。而且,隻有趙無恙還存在於趙家,才值得大帝特意留下這一手。」

大哥大在此時響起,李追遠走過去接了電話。

「喂,小遠哥,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邊翻書和一邊吃蘋果的聲音。

還有一箇中年婦女充滿親切關懷的喊聲:

「彬彬啊,晚上你叔叔給你熬魚湯補補腦子,瞧你這看書學習勁頭,可得注意營養,

你還年輕,可不能虧了身子。」

「好的,媽,替我謝謝爸。」

「哎喲,嗬嗬嗬嗬嗬!」

這聲「媽」喊得,讓周雲雲的母親開心得笑出了打鳴。

譚文彬拿著大哥大,繼續匯報:

「小遠哥,你讓我問的事有結果了,我爸剛給我回了電話。

可真巧了不是,我爸這次冇能和我媽一起去常州旅遊,就是被手頭的一個案子給忙住了。

上週一夥人搶劫了金店,頭目身份有了眉目,戶口所在地是九江,現在我爸那邊正和九江警方成立聯合辦案組,要去九江布控,看看能不能把那頭目抓到。

「彬彬哥,你讓叔叔把—」

「我爸已經傳真了,我待會兒去派出所去取了帶回來。」

一聽自己兒子打電話詢問案情,譚雲龍同誌都不需要譚文彬提,自己就說馬上把卷宗傳真過去。

一方麵是,譚雲龍原本的規矩就是不太喜歡守規矩。

另外就是,他兒子在這方麵,多次用實際結果證明,是能幫助到破案的。

對無神論者而言,如果拜神能確保完成所需目標,那拜神本身就具備了科學性。

「嗯。」

「另外還有,我跟我爸說了,如果我們看到犯罪頭目,肯定會第一時間報警,畢竟配合警方辦案是每個公民的基本義務,我還跟我爸重申了一下警民魚水情。」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以前的習慣仍在,譚文彬主動地把一套完整動作給做完了。

把話筒對麵的譚雲龍聽得一愣一愣的。

現在開會時,領導的發言,都冇自己兒子這般充斥著官話套話。

不過,譚雲龍在兒子發完言後,也做了迴應。

以一種過去自己接受電視台採訪的方式,很正式,也很場麵。

總之,掛斷電話後,父子倆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病。

「小遠哥,我馬上回來。」

「彬彬哥,不用著急,你吃了晚飯再回來。」

「明白。」

譚文彬掛斷了電話,用牙籤插起一塊蘋果放入嘴裡,同時筆在書上不斷劃動。

這感覺,怎麼似曾相識?

「難道是,小遠哥又在挖渠了?」

李追遠將大哥大放下來,對趙毅道:「第一條水渠,已經挖出來了。」

趙毅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小本子,卻冇筆。

他本能意識到,此時自己正經歷的,非常緊要,一旦自己吃透,將讓自己以後的走江事半功倍。

在用指甲劃破手指前,趙毅停住了,馬上跑到露台邊,對下麵喊道:「阿友,你給我丟隻筆上來。」

林書友坐在壩子邊的燈泡下正在寫題,抬頭看向趙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筆。

「你放心,你彬哥不在學習,他在丈母孃家幫忙挑糞呢!」

林書友將手中的筆丟了上去,同時迴應道:

「三隻眼,你在騙我!」

接過筆後,趙毅剛轉身,就看見李追遠也走到了這裡。

李追遠:「火盆裡的東西,已經燒乾淨了。」

趙毅:「我現在覺得,這東西廣撒江湖似乎更好些。」

李追遠:「今日占卜出的卦象,『此行當去,大吉」,可視為第二條水渠。」

「保險起見,應該湊到三條是吧?」

「嗯,三條是最基本的。」

「那我請你去我家做客,算不算一條?」

「你是江上的人,江上人的因果,做不得數。」

「那怎麼辦,現在從哪裡去湊這第三條?」

「有辦法的。」

「小遠哥,你說,什麼辦法。」

「你二次點燈,下江上岸吧。」

李菊香騎著三輪車,將自己母親載到了四安鎮,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後,顧不得自己換扶,母親就自己下了車,跑進了裡麵。

劉金霞幼年父母雙亡,曾跟著叔叔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也是由這個叔叔張羅做主,

把她從四安鎮嫁到了石南鎮思源村。

婚後男人走了,劉金霞一個人帶著女兒日子艱難時,也曾求到過這叔叔這裡,因為她爸媽留下的房子和地,最後都劃歸到了叔叔名下。

叔叔冇幫忙,一毛不拔,還把她罵出去,說她不要臉,嫁出去的閨女還有臉回來要孃家的地。

後來叔叔的兒子,也就是劉金霞的堂弟,也是當爺爺的人了,卻犯了混,和人家爭水渠誰先灌溉時,吵架動了手,拿鋤頭給人腦袋開了瓢,砸成了植物人。

叔叔著臉,來劉金霞家裡借錢賠償,被劉金霞拿大撈勺從自家瓷缸裡留出糞水,潑了一身。

冇錢賠償的堂弟,就這麼進去坐牢了,去年剛放出來。

兩家人,其實早就不來往了,也不對外宣稱有這麼一門子親戚。

但在張嬸那裡接了電話,得知自己這個叔叔人快不行了,想要見見自己時,劉金霞還是牌都不打了,立刻趕到了四安鎮。

過往的恩怨,並冇放下,當初的心結,也冇解開。

劉金霞之所以來,是因為她到這個歲數了,自己頭頂上血緣關係近的親屬長輩,就這一個了。

與其說她是來見這個叔叔最後一麵的,不如說是來對自己的人生段落告別。

「霞姐來了。」去年才從牢裡放出來的堂弟,對劉金霞笑了笑,臉上不見曾經的混不吝,反而很是侷促,牢裡的改造,對他影響很大。

「嗯。」

劉金霞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客廳裡,幾個家裡的女人已經在裁剪起了白布黑紗,這是在提前做治喪的準備了,省得人走了後再手忙腳亂。

劉金霞走進小房間,裡頭中藥味和老人味很重,還夾雜著一股死人味。

躺在床上的叔叔,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

他看見劉金霞來了,艱難地抬起手,嘴裡含糊地說道:

「霞侯,小霞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啊———」」

劉金霞冇有感動,人之將死其言不一定善,隻是以前放不下和捨不得的,現在都冇意義了,就能說出點好聽的話了。

往床邊一坐,劉金霞看著叔叔,她想到了自己早已過世的爸媽,也想到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不易。

想著想著,還真動情了,眼眶泛紅,她心酸的是自個兒,和這即將離世的叔叔冇半點關係。

不過,叔侄女倆,至少此刻在外人看來,倒算是冰釋前嫌了。

隻是,叔叔接下來的話,讓劉金霞睜大了眼晴,

「小霞侯啊,你其實不是你爸媽親生的—」

劉金霞又氣又急,幾乎尖聲喊道:「你都快死了還在這裡放屁,那你說啊,我是哪裡來的,你說啊!」

「小霞侯,你是被人販子,從九江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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