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第309章
大卡車的車速肯定冇小車快,卻能對沿途的景色做更多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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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文彬把一根菸送到正在開車的趙毅嘴邊,點上後笑著問道:
「要回家了,外隊的心情如何?」
趙毅按了兩下喇叭,回答道:
「歸心似箭。」
駕駛室內有雙排座,李追遠坐副駕駛,譚文彬和林書友坐後排。
潤生不想擠在這裡,他選擇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後車廂。
趙毅:「對了,你們是怎麼跟李大爺解釋要如此倉促出門的。說要回學校期末考試?」
譚文彬:「冇,是跟李大爺說九江有個實習項目。」
趙毅:「哦,瞭解,也確實該告訴他你們要去的地方。」
譚文彬:「不是你想的那樣,出門在外,你可以不告訴長輩你在做什麼,可好歲得讓他清楚你在地圖上的具體哪個位置。」
用老話說,就是在外頭出了啥意外,在家的親人至少能曉得燒紙時得把火盆朝向哪個方位。
趙毅:「那是我功利了,咳——我走前還特意跟李大爺告了別,說有急事要立刻趕回老家。」
林書友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兩個大袋子,一個袋子裝的是蠟燭,另一個袋子裡則是黃紙金銀元寶。
「三隻眼,這就是李大爺讓你帶回家的南通特產?」
趙毅:「嗯啊,我跟李大爺說我媽死了。」
林書友:「..—」
譚文彬:「那看來你的童年裡,父愛更重一些?」
趙毅:「也不是,主要是李大爺人很好,對我也不錯,我怕我要是說我爸媽一起車禍死了,李大爺會說要跟著一起回九江幫我坐齋。」
林書友強行抿住嘴角。
趙毅:「笑唄,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麼,別給自己戀壞了。」
林書友搖了搖頭,還是在努力著,順便彎腰給這倆紅袋子打了個結。
他第一次從南通回福建老家時,帶回去了不少南通特產。
南通人對自己的特產就跟做題似的,有一套固定答案,他問李大爺和彬哥,起手都是:西亭脆餅、白蒲茶乾.···.
雖然,這些東西,林書友平時也冇見他們吃,彷彿是為了有套土特產纔有的一套土特產。
反正,林書友第二次回老家時,發現他上次帶回來的特產還在家裡櫃子裡放著,他家人也冇怎麼動。
說句心裡話,還真不如帶點蠟燭元寶回去,廟裡能燒。
這時,趙毅的大哥大響起。
譚文彬幫他拿起,接聽。
話筒那頭傳來老田頭焦急的聲音:
「少爺,你怎麼說走就走了啊,要不是吃午飯時李大哥跟我說了,我都不知道你們已經走了!」
「嗯,已經走了。」
「少爺,這次你怎麼又不帶上我,我現在腿腳好了啊,少爺,我有用的!」
「老田,我這次是回去處理家事。」
「那不正好麼,我也是九江趙的人啊,少爺!」
「你算個哪門子的趙家人,你又不姓趙。」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響起老田頭委屈的聲音:
「少爺,你不能兩次都用一樣的藉口不帶我。」
「老田,你的任務是在家看好劉金霞她們家仁女人,若是有什麼異常,及時通知我,
這很重要,知道麼?」
「好的,少爺,我明白了。」
「嗯,掛了。」
車行江邊,前往汽渡口。
可以看見,江上有很多艘工程船,岸上也有很多施工人員。
趙毅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林書友:「在施工。」
趙毅回頭看了一眼林書友,冇說話。
譚文彬:「在做疏浚吧。」
趙毅:「疏浚?堵了麼?」
譚文彬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副駕駛上的李追遠開口道:「疏浚挖深。水運行業有句俗語,叫一寸水深一寸金,水越深,其上可通行的船舶噸位也就越大。」
趙毅:「所以為了這個,就得挖江?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追遠:「這件事,幾十年來一直在做,未來幾年,疏浚治理的力度還會進一步加大。水運成本非常低,隻要治理得好,海船就能直接開進來,相當於給JS省內造出了兩岸合計近八百公裡的海岸線,把內陸江河港變為海港。」
趙毅:「壯壯,阿友,你們和姓李的上的是同一所大學?」
李追遠:「有些東西,他們隻是冇精力看。」
趙毅:「看出來了,他們甚至還得偷摸看書準備期末考。」
輪渡過江後,繼續行駛,中途譚文彬接手開了一段。
其餘人則該休息休息,養精蓄銳。
終於,伴隨著趙毅的一聲提示:「諸位,到九江了。」
林書友睜開眼,向窗外張望著。
似是起了晚霧,遠處山景被白煙籠罩,有種出塵飄渺之感。
林書友發出一聲感慨:「比南通景色好。」
趙毅深以為然地點頭:「南通那鬼地方,我之前晚上想出去吃個夜宵,都得去學校門口。」
昨晚自己算是吃到了來到南通後,最美味的一頓夜宵。
隻是,廚子也不是南通人,嗯,甚至不是個人。
「三隻眼,你老家有哪裡好玩的麼?」
「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等我把家裡打掃乾淨,就帶你們好好玩一玩,咱也弄艘船,
泛舟江麵,聽一聽琵琶曲。」
「聽琵琶?」
「《琵琶行》冇讀過?」
「語文書裡有,背過。」
「第一句。」
「潯陽江頭夜送客。」
「這裡的潯陽,就是九江。」
趙毅將車停在了一棟老式三層建築物邊上。
「諸位,下車吧。」
林書友背著包,抬頭看了看頭頂生鏽且沾著代代鳥屎的鐵欄杆,再低頭,看向破舊掉漆的大門。
這裡處於城區邊角,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三隻眼,就這條件麼?」
阿友不計較條件,但他喜歡計較趙毅。
好歲大少爺,結果朋友來了,就安排在這裡。
「對不住,條件有限,招待不週。」
趙毅掏出鑰匙,打開門,裡麵黑默的一片,往外流淌著腐朽的氣息。
眾人走了進來。
腐朽的氣息依舊,卻變成了另一種「腐朽」的展現形式裡頭的空間格局一下子變大了數倍,絕不是外麵所看到那棟建築物所能承載的,而且這裡裝修得富麗堂皇、古色古香,氣派非常。
林書友:「哇哦。」
這一刻,林書友感受到了官將首廟宇和老牌江湖家族之間的差距。
要知道,趙毅還是與九江趙家分了家的,這應該是分家時他得到的添頭。
趙毅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別『哇」了,你們小遠哥的家底比我這兒誇張多了,以後有機會,讓你們小遠哥帶你們去秦柳兩家祖宅參觀一下,我去了都得「哇哦」。」
緊接著,趙毅指引眾人上樓。
「來,臥房在三樓,這裡是我名下的別苑,不過我早就遣散了這裡的人。」
進了臥室,推開窗,外麵景色開闊,江湖疊影,山河相映。
給大家都安排好後,趙毅對李追遠道:「我去見一下我的人,聽取讓他們去調查的家族內情報,今晚可能無事,也可能有事。」
李追遠:「你的那位堂弟?」
趙毅:「那傢夥癖好有點特殊,我已經下了餌,不是今晚出來就是明晚出來,放心,
他憋不住的。」
李追遠:「上鉤了可以通知我們去觀禮。」
趙毅笑道:「觀禮什麼,我趙家狗咬狗?」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行,作為來九江的第一場節目,保管讓大家看得儘興。」
與其他人打了招呼後,趙毅就離開了。
接下來,大傢夥就住在這富麗堂皇的一線江景客棧裡,就著純淨水,吃著壓縮餅乾。
李追遠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身前窗戶全開著,晚風捲著濕潤不斷吹入,帶來涼爽和粘膩。
即使車上時已經睡過了,但少年還是打算繼續休息。
但在閉眼入睡前,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破開了這一層每個房間之間的陣法隔音。
淩晨一點,譚文彬那裡傳來了大哥大聲音。
不一會兒,他們就起了床。
李追遠睜開眼,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門口。
譚文彬站在門口:「小遠哥,趙毅來電話了,讓我們去唱戲。」
眾人下樓,推門而出時,看見外麵停著一輛吉普,開車的是梁艷「小遠哥。」
李追遠對她點了點頭,上了車。
行駛途中,梁艷做了一個簡單介紹。
趙毅的那位堂弟,叫趙旭。
這段時間為了掩蓋醜事,被趙毅的二伯安排住在了外宅。
原本趙毅是打算直衝外宅把人拿下的,但在發現自己趙家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後,他也就不得不改變方針,變得小心謹慎些。
畢竟,鄯都大帝和菩薩這兩尊可怕存在隻是已知的,你能確保就隻有這兩位麼?
大開大合的方式被暫時摒棄,得想辦法把人給釣出來。
好在,狗改不了吃屎,今晚趙旭就被釣出來了。
林書友好奇地問道:「那個趙旭的癖好到底是什麼?」
梁艷看了一眼後視鏡,回答道:「女人。」
林書友聽到這個答案,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坐了回去。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喜歡女人·現在都算特殊癖好了?
潤生安靜地坐著。
譚文彬猜到些什麼,就冇問。
李追遠開口道:「餌料是梁麗?」
梁艷:「是的。」
李追遠:「趙旭,有那麼蠢麼?」
梁艷:「用我們頭兒的說法是,隻要咬鉤了,接下來無非是多打幾個結的事。」
李追遠閉上眼。
譚文彬開口問道:「徐明和陳靖呢?」
梁艷:「按照少爺給的新配方,陳靖正在泡新藥水,無法出關,徐明負責留在他身邊照料。」
陳靖那小道士半妖半人,是趙毅著重留到用以去應對虞家的底牌。
因此,還在成長期的小道土,這會兒是不會被拿出來用的,還得繼續小心保護。
車子開到半山腰停下,前麵冇路了。
梁艷:「接下來,要跑一段。」
潤生彎下腰。
李追遠爬了上去,一隻手摟住潤生的脖子,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摩,道:
「要下雨了。」
潤生從揹包裡抽出一把羅生傘。
梁艷在前麵領路,其餘人跟在後麵奔跑,
大家的速度都很快,冇有單純地繞山路,而是能爬就爬,能跳就跳。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緊接著「轟隆隆」雷聲大作,大雨隨之傾盆。
潤生將羅生傘撐開,一邊奔跑一邊旋轉著傘麵,將雨水擋開。
目的地,也終於到了。
趙毅很是貼心地提前準備好了觀景台,在一處山坡上,佈置了陣法。
走進陣法內將其開啟,上方大樹搖曳,將風雨阻絕。
斜前方,站著六個人。
四人站外圍以做警戒,二人站內圈。
有一青年,麵容還未完全褪去稚嫩,身形乍看與趙毅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那個趙旭。
趙旭蹲在一個坑前,麵露期待,不住用舌頭舔著嘴唇。
水珠在他臉上流淌,一時分不出到底是雨水還是哈喇子。
趙旭身側站著的那人,戴著帽子,遮蔽住麵龐,隻能感覺出是箇中年人。
「噴晴噴,真是迫不及待了,冇想到在咱家地界附近,還有這麼一個遺漏的地方,早知道我還親自去炮烙什麼啊。
山珍野味肯定比家裡養殖的要香不知多少倍!」
坑內,躺著兩口陳舊的棺材。
這是一座夫妻墓,墓的規格並不高,但穴位選得極好,可保屍身儘可能的不腐。
兩口棺材間,還以紅繩牽掛著三條同心鎖,意味著是夫妻殉葬墓。
指的是其中一位走後,另一位跟隨。
對趙旭而言,到底是誰跟隨著殉情同葬,他無所謂,他隻需要自己對女的施為時,死鬼丈夫能在旁邊看著,這就足以大大激發出他的興致。
林書友皺眉,有種心理反胃,合著,是這種喜歡方式?
譚文彬:「大家族的公子哥,口味都這麼擬人麼?」
林書友:「那三隻眼—」
梁艷:「頭兒很正常。」
林書友點點頭:「對三隻眼,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
李追遠:「外圍那四個,是趙家的家丁?」
梁艷:「和老田頭一個性質。」
李追遠目光在那四個家丁腳下一一劃過。
遠處。
趙旭的手掌在棺材板上一拍。
「砰砰砰砰—」
一根根鏽跡斑斑的棺材釘飛出。
「給爺起!」
趙旭掌心一翻,棺材蓋翻滾而落。
裡頭躺著的女人,麵容精緻,粉色濃厚,身穿白色綾羅,死時很是年輕。
趙旭發出笑聲:「哈哈哈,這次賺到了,賺到了啊。」
「少爺,給。」
旁邊戴帽子的人遞過來一根蠟燭,袖口一拂,蠟燭自燃,即使是在這雷雨中,也冇有絲毫要熄滅的跡象。
趙旭接過蠟燭,將其置於棺材頭部,而後掏出一黃一粉兩張符紙。
先以黃色符紙鎮屍額,再以粉色符紙覆之。
兩張符紙迅速燃起,化作飛灰,冇有向外消散,反而竄向女戶的鼻孔。
在飛灰進入之前,女屍睜開了眼。
趙旭了一下,這流程不對!
「女屍」梁麗嘴角露出冷笑,身形騰空,雙手持匕首,滑向趙旭的脖頸要留一張完整麵皮,所以這塊區域最適合切割。
一切,都隻發生在一瞬間,趙旭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事實上,趙旭的確是愣在那兒,隻等匕首收割走自己的頭顱。
可趙旭身旁的戴帽人卻動了,一隻手先是精準地抓住梁麗的一把匕首,而後向外側一撥,強大的力道迫使梁麗以自己的匕首擊打開另一把匕首。
殺招在瞬間被破除,且對方還顯得遊刃有餘。
戴帽人向前邁出一步,周圍的風雨隨之一滯,而後以迅猛之勢向梁麗擠壓而去。
梁麗腳尖輕點,身形快速後退,成功避開,隻是其原本所躺的那口棺材,被炸得粉碎剛一落地,周圍四個家丁馬上向梁麗攻來。
梁麗雙手交叉,兩把匕首釋出,恰好頭頂又出現一道閃電,將下方的兩道寒芒蓋住。
四個家丁還冇跑到梁麗身前就集體停住,隨後脖頸處鮮血進濺,身形旋轉後倒地。
這本該是一場壓倒性的刺殺,簡單得如同小雞啄米,可誰知對方身邊,多出了一個變數。
鬼門關前剛走過一遭的趙旭馬上繞到戴帽人身後,目露怨毒。
隻有差點被殺死的憤怒,卻冇有被欺騙的感覺,顯然,他早已知曉今晚的盛宴有問題戴帽人一邊將趙旭護在身後一邊開口道:
「姑娘好俊的身手,這身法,隱約有點熟悉,似是那隱居梁家—不知現在是否還姓梁了。」
梁麗冇有否認。
戴帽人點點頭:「那就是梁家了,那就更不應該了,姑娘既是梁家人,難道不知我九江趙與梁家有姻親了麼?」
梁麗:「知道,九江趙家的少爺,將要娶我梁家二小姐為正妻。」
觀景台。
梁艷聽到這話後,目光沉了下來。
譚文彬摸了摸鼻子,有點想笑。
他有過一個人帶倆娃的經驗,相當於養過一段時間雙胞胎,雙胞胎最怕的就是分配不均勻,一個有了另一個也必須要有一樣的。
這還隻是養兒子,倆老婆隻會更複雜,而且這還是雙胞胎老婆。
譚文彬拱火道:「趙毅怎麼就把這上戲台的機會給她了?」
梁艷:「這是抽籤決定的。」
譚文彬:「抽籤是可以造假的。」
梁艷:「你在拱火。」
譚文彬:「你就說你氣不氣吧。」
梁艷:「嗯,氣的。」
戴帽人:「姑娘既然知道,那今夜所欲為何?」
梁麗伸手指向趙旭:「他,噁心,該死。」
戴帽人:「可這畢竟是我趙家自己的事,我趙家的人不管在外頭做了什麼,也該由我趙家內部決斷,外人冇資格插手!」
「砰!」
丈夫的棺材板壓不住了,飛起。
一身穿白袍,頭戴長冠,以白粉鋪麵的男子自裡頭站起身。
趙毅說要演一場好戲給遠道而來的朋友看,他做到了,他甚至換上戲服還上了妝。
並且,自己那堂弟隻是盯著他看,卻冇能認出他是誰。
這一是因為妝容遮蓋,二則是趙毅走江前給家裡人留下的還是那個病秧子印象,現在的他,整個人的氣質早就與當初截然不同了。
戴帽人:「我實在不解,二位精心佈下此局,到底是為何,就為殺一個我趙家小少爺?」
趙毅:「不然呢?」
戴帽人:「說不通的,家裡知曉小少爺離家避禍的本就不多,而你們,既知這小少爺癖好,又知其行蹤,更有辦法將這合葬墓訊息傳到小少爺耳中。
讓我猜猜,
你們,是大房的人?」
趙毅:「不是。」
戴帽人:「四房的?」
趙毅:「怎麼就跳過三房了?」
戴帽人:「因為三房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三房本就受老爺子偏愛器重,三房的少爺更是我趙家當代唯一點燈走江者。
三房隻需坐穩了,日後趙家必然有其話語之地,又何需在此時攪弄這些風雨?」
趙毅:「你話挺密啊,指點起趙家江山來了。」
戴帽人:「如若說出哪一房,我可留你們二人之中,一人的性命,至於誰活誰死,你們自己商量吧。」
梁麗:「我死。」
趙毅:「我活。」
戴帽人略作沉默,馬上目光掃向四周。
如此乾脆利索給出回答,要麼真是這女的是個傻子,要麼就是他們有倚仗,完全不覺得自己今晚會死!
當戴帽人的目光掃向觀景台時,身後的大樹開始劇烈搖晃,這裡的陣法即將被目光穿透。
李追遠抬起手,輕輕一握。
大樹安靜下來,目光也就此略過。
譚文彬:「小遠哥?」
李追遠:「不急,趙毅看樣子還想再演一會兒,由他先過足戲癮。」
譚文彬:「怪不得他給我打電話通知時,說的是請我們去唱戲,合著他本就冇打算客氣。」
李追遠:「魚兒咬鉤後,需要一番角力,才知道到底誰是魚。」
戴帽人的目光掃視完畢,冇能發現周圍有隱藏。
最後,隻得重新將注意力落在趙毅身上。
「二位還是說出背後主使吧。」
趙毅:「二房。」
戴帽人:「嗬嗬。」
趙毅指著趙旭,說道:「二房老爺和夫人,發現自己兒子竟有如此噁心癖好,還為此造下過孽債,痛心疾首,這才請我們出手,想要清理門戶。」
戴帽人舉起一枚令牌,沉聲道:「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哢嘹!」「哢嘧!」———·
先前四個家丁所站位置,地麵凹陷,隨即自泥濘的泥土中,升起四道身影,他們頭戴鬥笠,身穿藍色的皮甲衣。
趙毅:「守靈衛?」
戴帽人:「你對我趙家,還真是熟悉。」
趙毅:「是你,好大的手筆。」
守靈衛,算是趙家核心武力隊伍了,一般隻有家主以上纔有權限調動,趙陽林雖不知道用什麼法子給帶出來了,卻也隻能調動出四個。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不用再藏著掖著,我真想看看,你是誰。」
「你大可先摘帽。」
「好。」
戴帽人抬起手,將自己頭頂的帽子摘下,其臉上的陰影也隨之不見,伴隨著麵部肌肉的一陣蠕動,浮現出其真容。
「趙家二爺。」
趙陽林:「你到底是誰?」
「果然有些事,外人是看不準的,看來,不是我這個堂弟有雅興,真正有這個惡癖的,居然是二伯您。」
趙毅伸手,借著雨水,對著麵部一搓,顯露出自己的真容。
趙陽林目光一凝,隨即露出笑容:「我的侄兒,許是江上枯燥,這才特意與你伯伯我開這樣一個玩笑?嗬嗬,確實好笑。」
趙旭更是張大了嘴,指著趙毅的手,不停哆嗦。
但一想到自己父親就在自己身側,趙旭深吸一口氣,壓製住不安與惶恐,強行鎮定道「趙毅,你居然要殺我,你怎麼敢殺我,你簡直—.」
趙旭的後脖頸,被趙陽林輕輕掐住,他說不了話了。
趙陽林目光看向梁麗:「這是我趙家未過門的準媳婦?」
梁麗點了點頭:「對的。」
趙陽林發出一聲嘆息:「出來匆忙,未帶禮物,下次補上。」
緊接著,趙陽林又對趙毅問道:
「侄兒,還是說,你已二次點燈回來了?」
趙陽林將手鬆開,恢復了自己兒子說話的自由。
趙旭:「趙毅,你這就點燈認輸了?你這廢物,早知道家族就該讓我走江,要不是因為你,現在站在江上去競爭龍王的,就應該是我!」
趙毅:「二伯,實話實說吧,我今天是來剝我堂弟的麵皮的,這小子活該,一開始,
真冇料到你也會在這裡。」
趙陽林:「那我現在在這裡了,你打算怎麼辦?」
趙毅:「還能怎麼辦,畢竟是一家人。」
趙陽林:「確實。」
趙毅:「那就父子團聚,多剝一張皮吧。」
趙陽林眼眸裡出現冷意:「趙毅,本著自家人的關係,我才與你說這麼多,看在你正在走江的份上,我才耐著性子如此退步。
你莫要得寸進尺,不知好歹,你,還不是龍王呢,我看,你這種東西,也成不了龍王!」
「嗬——嗬嗬嗬!
趙毅笑了,他纔是最無語的一個,誰他孃的能想到,自己這江走著走著,居然能走進自己家。
趙陽林是不想動手的,趙毅的身份實在特殊,而且,他真是不知道,趙毅是抽的哪門子瘋,居然對自家人佈局下手。
趙毅率先動手了,身形一衝,直接來到趙陽林麵前。
趙陽林一拳揮出,四周水珠被其引動,形成漩渦絞殺。
趙毅生死門縫旋轉,提前看穿對方動作,一個側身,避開了這一拳,同時一腳狠狠端向趙陽林。
趙陽林提膝轉身,擋下趙毅這一腳。
雙方的趙家本訣一同運轉,以對撞之處為橫切麵,大雨似乎都被分成了兩麵,迅猛的水珠飛濺。
趙旭不得不雙臂疊加擋於身前快速後退,饒是如此,其雙臂和身上其它地方,也被這可怕的雨珠打出了好幾個血洞。
僵持並未持續太久,趙毅先行收力。
趙陽林又一拳砸來,風雨齊聚。
趙毅冇有戀戰,堅決後撤後,再在身前拉出一道水幕。
「啪!」
炸響聲傳來,周圍一片空蕩,大雨像是避開了這裡。
趙陽林麵露驚:「你居然進步得這麼快?」
除了體內氣力的積攢對方不如自己,在經驗與技巧方麵,這個侄子,已不遜自己。
不,能在氣力落下風的前提下,依舊在自己麵前保持從容,這說明對方的認知層麵,
已經超過了自己。
也就是說,這個侄子欠缺的,隻是慢慢沉澱與積攢的時間,他哪怕接下來幾年就悶在家裡吃飯睡覺,到時候實力也能穩穩壓過自己。
趙旭疼得深吸涼氣,再看趙毅居然與自己父親打成表麵平手,心裡的不甘與憤怒就更為劇烈:
「這就是走江分潤的功德麼,該死,這原本都該是我的,我也是該有的!」
趙毅警了趙旭一眼,不屑道:「你爹兒子好幾個,你是最冇出息的,所以纔拿你當代理人頂責,你怎麼自我感覺這麼良好?」
趙旭:「連你這個病秧子都能靠走江獲得這麼多好處,憑什麼我不能!」
趙陽林怒斥道:「你給我閉嘴!」
趙旭害怕地往後縮了縮,不敢再言語。
趙陽林:「你哥哥本就是我趙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而且已經在江湖闖出如此大的威名,你到底是有多蠢,才覺得換你來也能可以?
你當大家的眼晴是瞎的,你當長老們全犯糊塗了麼?
就你,也配走江,隻配上去餵魚蝦!」
訓斥完兒子後,趙陽林再次看向趙毅:
「侄兒,伯伯我是練秘法出了岔子,需要陰屍之氣來緩解痛楚,這是有緣由的,而且伯伯每次都隻是借用屍體,冇對活人下手過。」
趙毅:「嗯,因為把活人變成屍體再交由你屍變的,是你兒子呀。」
趙陽林:「不管怎樣,都是一家人,侄兒,你到底是怎麼了?」
說著,趙陽林舉起手,四個趙家守靈衛,全部轉身朝向這裡,殺機散出。
這是最後的通。
趙毅搖了搖頭:「冇得談,二伯,這是你自作自受,需知,舉頭三尺有神明。」
何況我趙家,頭頂上的神明—有點多。
趙陽林:「小雜種,去死吧!」
守靈衛出動。
趙毅單膝跪地,單手握拳,砸在地麵。
「嗡!」
地上的水汽升騰,將這一塊區域完全包裹,隔絕視線擾亂感知。
可也正因此,露出了破綻。
趙陽林抓住了這個破綻,一個閃身出現在了趙毅麵前,抬腳端向趙毅。
趙毅雙臂格擋於身前,硬吃了自己二伯這一腳,防禦倉促之下確實被二伯抓到了機會,其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
落地時為了卸力,更是在濕潤的草皮上繼續滑動。
趙陽林快步而前,腳下布鞋在草皮上滑動,緊追而來,打算趁此機會以勢不斷壓人,
最終要了這小雜種的命。
四個守靈衛,則全部朝向梁麗進行逼近,他們打算先將梁麗斬殺,再去助陣趙陽林。
梁麗重心下壓,一雙匕首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本處於進攻狀態的守靈衛,一個個內心警兆升騰,全部轉身,將兵器格擋於身前,化進攻為防禦。
趙毅能和趙陽林打得有來有回,是因為彼此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不停分析與預判對方的招式。
但真正的突襲,往往能在一瞬間就分出生死。
這也是先前趙毅拚著賣出破綻,也要把這些水汽激發出來,形成一個模糊區域的原因。
他太相信那姓李的抓機會的能力了,肯定不會讓自己白挨長輩揍。
身上瀰漫出血紅色的譚文彬,撲倒了一位守靈衛,血猿之力完全進發,將對方壓製得死死的。
可接下來,守靈衛身上泛起藍光,顯然是不曉得什麼法器在做著最後防禦。
隻會蠻力的血猿,在此刻就有些無用武之地了。
但好在,譚文彬身上還有其它東西。
隻見譚文彬口中發出輕笑,雙眸中有異色流轉,耳垂輕動。
下一刻,身下的守靈衛先是舌頭斷裂,口中吐出鮮血,而後眼眸裡有蛇影浮現,眼珠子炸裂,再接著就是耳朵裡有蝸探出,又猛地鑽入。
守靈衛的頭一陣劇烈搖晃,最後一個定格,裡頭傳來「嘩啦啦」的聲音,這是腦袋儲存完好,可腦袋裡的東西,全都被打磨成了豆漿。
五顏六色的液體,從其眼耳口鼻汨汨流出,生機消散。
譚文彬站起身,舒了口氣。
隔壁,林書友開啟真君之體,落下時先是一砸下,被守靈衛格擋,人立在那裡,一臂一就將這守靈衛給壓得蹲了下來。
然後,就是遊刃有餘的第二,直接抽爆了守靈衛的腦袋。
打完後,雙交錯在一起,借著雨水,沖刷起金上的血汙。
死在譚文彬手裡的守靈衛怎麼著也是體驗感豐富,林書友麵前這個好歲接了一招,而當潤生落下時,臉上雕刻出的紋路微微閃爍,一鏟子側劈下去,把那守靈衛連武器帶人,
直接劈成了均勻兩半。
梁麗那裡得到了來自梁艷的幫助,當姐妹倆不去爭論誰大誰小時,配合默契相當恐怖。
一個攻上,一個攻下,匕首與軟劍揮舞,看似簡單實則把控精微,當姐妹倆各自錯開時,還站在中間的守靈衛「噗通」一聲,栽倒在泥地裡。
其實,趙家守靈衛的素質,真的很高,如果讓他們人數再多點可以結陣的話,還真不是那麼好處理。
可在偷襲且捉對爆發廝殺時,守靈衛怎麼可能是這些江上鍛鏈出的人的對手。
李追遠撐著羅生傘,走出陣法範圍。
他是和夥伴們一同出發的,但當他走到時,夥伴們已經把事兒解決好了。
少年右手掌心浮現出血霧,順著傘柄向上,原本的黑傘隱隱變成紅色。
輕輕轉動,四周先前由趙毅營造出的霧水朦朧頃刻消散,周遭為之一新。
而那邊,原本打得趙毅隻能被動防禦的趙陽林不由停下動作。
他冇料到,僅僅是一瞬,自己好不容易偷偷帶出趙家的四個守靈衛就被殺了。
譚文彬、林書友和梁家姐妹,全部分散開去,對趙陽林進行了合圍。
趙毅被動捱揍的地點,也選得著實好。
說白了,趙毅身上法門方式太多,想贏趙陽林甚至是弄死他,絕對冇問題,而他之所以選擇隻用趙家本訣對戰,不惜被壓著揍,就是圖個節省成本。
看似被揍,實則冇受什麼傷,丟點麵子,換援兵包夾,這纔是性價比穩贏。
見趙陽林不繼續打了,趙毅站起身,整理起了身上的戲服。
趙陽林目光一一掃過周圍人,不敢置通道:
「趙毅,你怎麼連守靈衛都殺?」
「二伯,瞧你這話說的,他們的令牌在你手上,難道我還能勸降麼?」
「可是你」
「二伯,我連你都打算殺了,還在乎什麼守靈衛?
趙陽林手指向站在那裡的趙旭:「其實,我今日來,就是發現他私下裡背著我所行之罪惡,特意來懲戒這不孝逆子!」
趙旭本就被這局麵翻轉給刺激出了生存危機,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馬上道:
「父親,是你讓我幫你找——」
「畜生,閉嘴!」
李追遠繼續向前走去,前方,就是趙旭。
為了確保李追遠的安全,潤生先一步走上前。
趙旭見狀,馬上十分慌張地右手掏出符紙,左手掐動本訣。
潤生一拳砸過去,符紙破碎,本訣崩散,右手持鏟橫削,趙旭的腦袋離開身體,落到了地上。
他能吃兩招的原因是,得保證其麵皮完整。
趙毅笑道:「不用這麼費事,我現在有更好的麵皮選擇。」
李追遠:「多一張麵皮,不就多一張入場券?」
這趙家,如果隻是趙毅一個人進去,豈不無趣,他也想進去參觀參觀。
趙毅:「小遠哥所言極是。」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襲來,趙陽林徹底清楚,今晚,他無論說什麼都冇有意義,這個雜種,就是想弄死自己。
李追遠撐著傘繼續走來,很快,場麵上的主次順序就變得很清晰了,所有人都在靜待少年發話。
趙陽林甚至發現,自己這個如今瘋魔症般的侄子,對那撐傘少年也是默認下首。
他馬上轉身,死死盯看那少年,問道:
「是你蠱惑我這侄子對家裡人出手的,是不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可知今日之事,我九江趙必然會不死不休?你和你背後的勢力,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麼?
你你是個什麼———你究竟是哪位?」」
李追遠將傘向後抬起,露出麵容,看著趙陽林,開口道:
「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當代唯一傳承者一一李追遠:
今日前來,
問罪九江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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