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壯壯的功夫是真的練出來了,被端飛落地時,居然能膝肘撐地,維持住平衡,手中碗裡的油碟竟是一點冇撒。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驚訝道:
「不是,爸,咱家祖墳真著了?」
雖說譚文彬警察世家的身份,以前曾被李追遠和潤生當派出所門口牌位抱過但那裡的「世家」指的是一種榮譽責任傳承,而非真的指「家勢」。
先前,譚文彬之所以不信他爸來了,是因為他懂一點係統內的升遷流程。
可他爸居然真的來了,而且穿的是警服。
譚雲龍和幾個新同事開車來學校途中,幾個新同事聊起了子女教育話題,譚雲龍就分享了自己的「育兒經驗」:意思是孩子小時候貪玩不懂事很正常,等長大點就開竅了。
主要是寬慰同事,順便鋪墊點小小的炫耀。
進校門時,他還很是隨意地指了指校門,說巧了,自己兒子今年就考上了這所學校。
就是在剛纔上台階進店時,同事們還在向他具體討問育兒心得,誰知剛走到兒子身後,就聽到了這一出。
陰陽怪氣對自己以及對自家祖墳的調侃,再加上惟妙惟肖的方言,怕是旁邊新同事們都要忘記自己的籍貫是哪裡。
這不是第一次了,好像每次自己正準備以子女為驕傲,享受享受這種正常父母都渴望的情緒需求時,自己的兒子總能精準地拆自己的台。
你說他冇長大吧,他過去這一年完全跟變了個人似的,可你要說他真懂事了,卻又總冇個正形。
「爸,你是來金陵參加學習活動還是接受頒獎來了。」
譚雲龍無視了自己兒子,拿出證件走了一下流程:「有些問題需要你們再配合詢問一下,你們先吃飯,我們不急。」
潤生問道:「譚叔,一起?」
「不用,我們吃過了。」
李追遠放下筷子,其餘人也都放下。
這段時間,潤生和陰萌已經接受過兩輪詢問,他和譚文彬作為當時在校內的學生也被問過話。
「那我們就開始吧。」譚雲龍走到李追遠身側,示意同事們對其他人走流程,「我們抓緊點時間,不要耽擱人家做生意。」
「爸!」
譚文彬又喊了一聲爸,譚雲龍聽到了,指了指另一位同行的警察叔叔,如同「託孤」。
譚文彬查拉著肩,隻能去櫃檯那兒坐下接受問話。
李追遠則領著譚雲龍來到地下室,孫紅霞的房間已被貼上封條,譚雲龍親自撕開,帶著李追遠進來。
「譚叔,恭喜。」
譚雲龍明顯是在查案工作狀態,不是作為代表來參加學習大會亦或者是領什麼先進獎項的。
而如果是調派來協助參加工作,怎麼著也不至於去調南通鄉鎮警察過來。
「嗬嗬,小遠,你叔叔我現在還有些腦子發懵呢,怎麼一下子把我調這裡來了。」
「工作關係冇動麼?」
「人先過來了,手續還在走。」譚雲龍抽出一根菸,冇點,隻是捏在手裡,
目光掃視了一下這間屋子,「進學校前,我還想著調查流程走完後去看看你和彬彬,冇想到在這裡就遇上了,我就說看卷宗時陸潤生的名字有點眼熟,冇想到還真是潤生侯。」
老家說話方言用得多,發音並不是普通話,且人名上還喜歡簡化加語氣詞,
常常相處幾十年的老朋友乍看一下書麵名字,可能都意識不到寫的是對方。
「譚叔是專門被調來調查這起失蹤案的麼?」
譚雲龍沉默了一下,轉看手中菸頭,問道:「小遠,彬彬他現在還抽菸麼?
「抽的。」
「這次也抽了麼?」
「抽了,我們身上還有他的煙味呢。『
譚雲龍伸了個懶腰:「估摸著很難查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了,我剛從將軍山那座廟裡回來,燒得那叫一個乾淨。」
「我覺得調查重點應該放在七年前那起案子的真正凶手身上。」
「是他乾的麼?」
李追遠搖搖頭:「不管是不是他,總不能讓真凶繼續逍遙法外。」
「嗯,確實。」
「譚叔,之前彬彬去弄來了卷宗,會和那件事有關麼?」
譚雲龍很篤定道:「不會。」
「那就是和您以前的事有關。」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譚雲龍走出孫紅霞的房間,將煙點燃,「問話結束,小遠,我們上去吧。」
李追遠跟著一起走了上去,其他人的問話這會幾也已結束了。
大家心理素質都很好,麵對這種問話自是不會露出什麼馬腳。
他們是怕打擾生活故意隱瞞了一些事情,但本質上,這起案件的確和他們無關。
冇一個活人是死在他們手上,他們那晚隻解決了一個-----不,是超度了一個放棄抵抗的死倒。
「小遠,等我手頭上的事做完了,晚上一起吃宵夜?」
「好啊。」
「冉秋萍是哪一棟的宿管阿姨?」
「我們那棟樓的。」
「那你帶我們再走一趟看看吧。
「譚叔,我有點事,讓彬彬陪你去吧,我們吃夜宵時再見。」
「嗯,好。」
李追遠是真有事,阿璃為他親手做了一件新帆布,他得去拿。
新帆布在手,等於有了新書皮,隻有這樣他纔敢打開那本邪書的「舊書皮」,去嘗試觀看裡麵的內容。
走出門時,李追遠對譚文彬打了聲招呼:「彬彬哥,晚上夜宵。」
譚文彬舉起手做了一個「懂了」的手勢:「明白,老四川。」
等李追遠走後,譚文彬就充當起了帶路黨。
「爸,你真的要調到這裡來了?」
「嗯。
「這不符合規矩吧,爸,你偷偷告訴我,你是不是墮落了?」
「什麼?」
「你是不是背地裡走了什麼門路?送禮賄賂?」
「你這麼擔心你老子我?」
「那當然了,我冇享受到你的高考加分就算了,你可千萬別影響我以後的政審。」
「嗬。」
「爸,你要做一個好警察。」
「這個不用你教。」
「那你負責分管哪裡?」
「目前是在這裡。」
「不是,我高考前在你轄區,我高考後還在你轄區,我這高考不是白考了麼?」
「那你退學吧,回高中再復讀一年,考京裡那兩所大學去。」
「喲嗬,譚警官,你野心不小啊,還想調入京?」
譚文彬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己老子,譚雲龍回瞪了他一眼。
然後,倆人都笑了。
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瞧見陸壹背著一個包出來。
譚文彬主動打招呼:「喂,這麼晚還出去?」
「嗯,就在附近,人孩子白天要上鋼琴和舞蹈課,也就晚上有空。」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這是—————」陸壹看向譚文彬身邊的譚雲龍。
「哦,阿Sir讓我給他帶個路。」
「嗬嗬,好。」陸壹點點頭,揮揮手,走了。
進了宿舍樓,譚文彬指了指:「爸,這就是冉秋萍的辦公室。」
「下次名字不用叫這麼順溜。」
「明白。」
窗戶是關著的,打開門,發現裡麵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譚文彬目光微凝,他認識這個人,當初還在石南鎮上給他們說過書,後來還來李大爺家說了一場,是餘樹。
遠子哥對他的身份很忌憚,且不願意與他有過多的牽扯。
譚雲龍也認得他,主動打招呼道:「餘先生,你好。」
「譚警官,你好。」餘樹簡單打了個招呼,目光看向譚文彬,「小夥子,我們又見麵了。」
「啊,嗯,你好,說書先生。」
「你是這裡的學生?」
「對,是的,餘先生,你是要來我們學校表演麼?」
「嗬嗬,你住這裡?」
「對,冇錯。」
「那去你宿舍看看,我口渴了。」
「成啊,冇問題。」
餘樹看向譚雲龍:「真巧,我還真不知道你兒子也在這裡上學。」
譚雲龍愣了一下,他忽然對自己突如其來的人事調動,有了些頭緒。
譚文彬在前麵帶路,餘樹和譚雲龍跟在後麵,其餘警察則留下來對再秋萍辦公室進行流程式地再次檢查。
「譚警官,你信命麼?」
譚雲龍冇回答,而是麵露嚴肅地將警帽摘下來,又戴了回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的意思是,你兒子似乎很旺你。」
「這臭小子,冇把我氣死就算我走運了。」
走在前麵的譚文彬舉起雙臂很不滿道:「我媽可是說了,我出生時天降祥瑞,晚上都出現了紅霞。」
「那是醫院隔壁的棉紡廠失火了。」
譚雲龍倒是信有人旺自己,但不是自家兒子,而是另一位。
來到三樓,譚文彬很自然地打開了陸壹寢室門。
「來,大家坐,別客氣。」
譚文彬從小桌上拿起散煙,分別遞給自己爸和餘樹,然後把那根紅腸也拿起來,開成幾截,同樣遞給他們。
整個宿舍區,除了自己和小遠的寢室,他最熟的就是這間了,他自己本人,
就跟這間寢室的土地公似的。
餘樹問道:「怎麼就隻有你一張鋪,其它鋪都空著?」
「瞎,我運氣不好,分宿舍時落了個尾,和大二的並一間了,現在學校裡是大一新生提前入學,高年級的還冇返校呢。」
譚雲龍一眼就瞧出來了這不是自己兒子的寢室,床褥和生活用品可以解釋成是從家裡帶來的舊的,但收納箱和一些物件兒下積的稜角灰,說明這絕不是新入住的寢室。
但他什麼都冇說。
餘樹畢竟不是專業乾刑偵的,術業有專攻,這些細節他是察覺不到的。
咬了口紅腸,餘樹點頭道:「味道挺正宗的。」
「那可不,我一東北哥們兒給的。」
雖說有段時間,紅腸鬼冇來吃自己紅腸了。
但陸壹依舊保留著這種上供習慣,反正不會浪費,白天上供的東西他晚上都會吃掉。
他父母在老家肉聯廠工作,隔段時間就會給自己寄一些過來。
總之,管咋樣,不能讓老鄉鬼捱餓,指不定人哪天就又想念這一口回個門打打牙祭呢。
「譚警官,我們走吧。」
「好。」
「那爸,餘先生,你們先忙,我去洗衣服。
等親爹和餘樹走出宿舍後,譚文彬整個人才終於鬆弛下來。
可不能帶餘樹去自己和小遠的寢室,那裡可有小遠佈置的門禁以及安排的高跟鞋。
走出宿舍樓,餘樹將最後一點紅腸送入口中:「譚警官,這起案件上頭很重視,你有什麼頭緒麼?」
「我覺得重點還是應該放在七年前那起案件上,我懷疑真凶可能還冇落網。
餘樹點點頭,他其實並不太關心案情本身,隻是應了一句:「那你就朝著這個方向調查吧,我先走了。」
譚雲龍招呼自己的新同事們,去往下一個調查點。
此時的李追遠,還不知道自己的「老窩」差點被端了。
當然,就算知道了他也冇辦法。
他是來找阿璃拿東西的,結果又被劉姨囑咐說柳玉梅要找他談話,讓他在書房裡等。
這些天,每次自己過來,與阿璃玩了後,柳玉梅都會把自己叫去書房說會兒話,而且次次都是讓自己先在書房裡等著。
第一次書房交談時,李追遠真的並未反應過來,因為裡頭夾雜著「走江」和「邪書」。
但經過後來幾次的冇話找話聊,李追遠要是再聽不出意思,就有些侮辱省高考榜眼、探花以及下麵一眾「進士」們的智商了。
這本《柳氏望氣訣》每次都會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談話時柳奶奶的目光恨不得就直勾勾地盯著它。
人家,是想收了入師門。
這本《柳氏望氣訣》,就是入門禮。
但就算清楚了柳奶奶的意圖,李追遠還是得繼續裝傻,不接這個茬。
平心而論,他是願意入柳家師門的,事實上,他都已經幾次亮出柳家身份行走了。
也就是被自己亮出身份的人,很快就死了,要不然柳玉梅坐在家裡都能聽說柳家居然有人開始走江了。
真要是入了師門,那自己豈不是要喊阿璃「師姐」?
少年甚至為此想到了一個解決的方法,阿璃姓秦,大概率繼承的是秦家,就算不是秦家而是柳家,那都無所謂。
反正自己秦柳兩家的秘籍都早已學會,阿璃繼承哪家那自己就去另一家,怎麼著也得拉個平輩出來。
願意歸願意,但該走的流程不能不走。
高中的吳校長他們已經為自己打過樣,就算自己已經決定要進海河大學,但該做的待遇拉扯也不能不要。
在李追遠眼裡,師門就像是大學。
他文不是秦柳兩家的家生子。
所以,這是雙向選擇。
你覺得我值什麼價,那你就開出價格來。
一本少兒版的《柳氏望氣訣》可不夠當入門贈禮,這有點虧,因為入門後自已於情於理肯定得主動交出進階版的《柳氏望氣訣》。
這就等於,自己花錢給自己賣身。
其實,真不是少年貪心或者市償,因為他現在不是自己一個人,身後還有潤生、彬彬和陰萌。
他可以不為自己考慮,但得為夥伴們解決一下編製和待遇。
比如,讓柳奶奶把秦叔喊回來,給潤生他們開個小灶,傳授一下功夫。
他自己是真不太會教人,而且是從最基礎的開始教,那怎麼著也得再給他們爭取到一套「基礎教材」。
這些,都是要談的。
要是事先不談,等事後想再談,這口,就不好開了。
而且,談判桌上,誰先開口,亮了底牌,誰就落入下風。
隻是,好像繼續和柳奶奶乾瞪眼也不是個辦法,柳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神真好,和自己瞪這麼多天了,硬是繃著不主動開這個口,她都不覺眼晴乾澀。
李追遠並不知道,這幾天每次自己冇開口借書直接走後,一輩子養尊處優的柳玉梅,被氣得是怎樣破口大罵,昨天更是摔碎了一對官窯。
不能繼續乾拖下去了,還是得加把火,就像想被大學提前錄取就得先去參加奧數競賽拿獎一樣,自己得先展露出價值。
直接告訴柳奶奶自己已經學會更高級版秦柳兩家絕學是最蠢的,因為大家族對家學傳承很重視嚴格,自曝這個,就等於承認偷師,柳奶奶應該不會懲罰自己,但自個兒就等於被迫直接入門了。
這時,劉姨端著果盤進來,先放下果盤,然後她主動將《柳氏望氣訣》拿起來:
「你柳奶奶又遛彎忘記了時間,小遠,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先找本書看看,我記得你在老家時,最喜歡看書了。」
李追遠心裡鬆了一下,知道柳奶奶也急,自己就冇那麼急了。
「劉姨,我最近有書看呢,暫時冇精力看其他書。」
「聽你柳奶奶說,你最近在看經書?」
「對。」
「那些書對你來說是不是太早了,你纔多大年紀,就開始修身養性了?」
「啊,不僅是看這些,萌萌家裡也有些古籍,她來南通時也帶著了,我最近也會順帶著看看她的那些書。」
「看她的那些書?」
「對,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是麼,書名叫什麼啊?」
「《陰家十二法門》。」
劉姨嘴角出現一抹弧度,她是不屑的。
這種不屑不是嫌貧愛富,畢竟劉姨是既能入都市又能入鄉村,各種身份切換自如的人。
主要是牽扯到傳承上,她自然對自己的傳承有著絕對的自信與驕傲。
在她眼裡,《陰家十二法門》,完全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對此,李追遠深表理解。
自己逆推完整版《陰家十二法門》後,他嚴重懷疑,這部明顯很高階宏大的傳承,被後世一代代不肖子孫所修改的,不僅僅是內容難度,甚至包括名字。
它最初應該有更霸氣的叫法,好歲是陰長生那位傳說中鄯都大帝的傳承。
這就好比:一個古武世家的家傳絕學,叫《第六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
「那麼,小遠你看出什麼東西來了麼?」劉姨說的隻是場麵話。
李追遠心裡嘆了口氣,陰家的尊嚴,現在居然得靠自己一個外姓人來維繫。
「劉姨,我纔剛看懂一點,就比如這個———」
李追遠掌心朝上,閉上眼。
起初,劉姨並未察覺到什麼,但剎那間,書房裡忽然安靜下來,外麵的風聲和蟲聲全部隔絕。
少年麵相肅穆,掌心向上,閉目沉聲道:
「四鬼起轎。」
明明少年依舊坐在自己麵前,他坐著,自己站著,可在自己視線中,少年的身影好似忽然被抬高起來,而且越來越高。
這是一種氣場的增幅,彷彿眼前的少年一下子變得很是偉岸。
劉姨輕抿嘴唇,她相信,自己要是此時走陰,肯定能看到不一樣的畫麵。
【四鬼起轎】是陰福海教自己的十二法門中最簡單的一門,陰福海說這一招是拿來為邪超度的。
主家要是價格給的公道或者識貨,陰家人就會在坐齋時用這一招,把逝者舒舒服服地超度送走。
等李追遠完成逆推後,李追遠覺得,還好陰家人後繼乏力冇落了,用這招隻能當「往生咒」用。
實際上,這是一整套家傳絕學中,最能體現陰長生當年風采的一招,亦是最能彰顯鄯都大帝氣勢的一式。
【四鬼起轎】:四方神鬼,為我前驅。
這分明,是拘鬼役鬼的招式。
得虧陰家後人學藝不精辱冇了先祖,要不然誰家花大價錢請人家來坐齋,誰家逝者亡靈都被拘走,真是太孝順了。
李追遠掌心下翻,緩緩落下。
落轎。
「嗡——..」
一聲無色的音顫,在書房內環繞,餘音繞樑。
劉姨瞪大了眼,這真的是什麼《陰家十二法門》?
另外,
初學者邯鄲學步、進學者收放自如、深學者融會貫通,而眼前的少年,竟已悟出了神韻。
劉姨不知道的是,由於太爺地下室裡的書全都是高階,使得李追遠自打入門看書時起,看懂一本書的門檻,就是讀懂神韻。
少年不是不想一步一步走上來,他是壓根就冇基礎教材,這也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裡,他能在高台跳水上完成整套高難度動作、水花也能壓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