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冬與她與他
一晃到了初冬。
劉必成被調走的事情像投向水麵的石子,起初漣漪四起,然而現在也慢慢沉入水底,無風無雨。
教學活動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幸運的是,阮蓓進入了省賽,還被同學笑稱“一腳踏入985”。
“哪有那麼容易。”她在笑鬨中撇撇嘴:“省賽也得拿到獎纔有含金量喲。”
“可以的,阮同學。”同桌扶了扶眼鏡:“三等獎對你來說不是手到擒來嗎?隻要參加省賽,再怎麼樣都能上本省985了。”
說話間,忽然有人喊她:“阮蓓!有人找!”
“來了!”她打開教室門,初冬的陽光溫潤而不灼熱,暖洋洋地照耀下來,門口男生的臉龐浸潤在暖陽中,深色圍巾圍住的臉蛋白皙,他的眼睛笑起來像月牙:“阮同學,恭喜你啊!”
“咦?陳啟瑜?”阮蓓也笑起來,她反手將教室門關上:“謝謝你!話說,你怎麼突然想來恭喜我的?”
男生有點難為情地撓了撓頭:“啊呀,就是……就是在光榮榜見到你了,就想著過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哦!”
阮蓓跟陳啟瑜差不多齊高,兩人麵對麵談笑的時候,男俊女美,令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默默感歎一句般配。
莫恒拿著教案從遠處走來,就看見這樣一幕。
少女圍著紅色毛絨圍巾,還帶著白色帽子,即便是穿著校服,也儘顯青春時髦的氣息。
她彎著眼睛對眼前的男生笑著說話,然後還略顯驚訝地收下一封信。
莫恒眯了眯眼,轉身進了教室。
這邊,阮蓓看著燙金刺繡的名字印在卡紙上:“這是……邀請函?”
陳啟瑜忐忑地問:“對,這週六是我生日……你能來參加嗎?”
“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去吃一塊蛋糕。”阮蓓驚喜地將邀請函妥善收好:“如果陳同學不嫌棄我送的禮物輕微……”
“怎麼會!”聽見阮蓓答應,他揚起大大的笑容:“那就這麼說定了!週六見!”
“好,週六見。”
他看著阮蓓回到教室,喃喃道:“畢竟……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阮蓓回到座位,這才發現莫恒已然站在講台上準備上課。
好像從劉必成出事那天起,他們二人再也冇有過多的接觸。進入省賽的學生少了,小灶也冇有再開。阮蓓轉而是被其他德高望重的老師帶去專業攻克,就連回校上課都變少起來。
阮蓓默默地掏出書本,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她希望的那樣發展。
她開心著,卻也惆悵著。
真是個多愁善感的冬天。
放學後,她沿著走廊慢慢走下樓梯。物理課代表早已因為她不在學校,換成了彆人。她得了清閒,一放學就能回家。
奶奶最近骨頭不好,到醫院住院去了。阮蓓提著晚上熬好的湯,直奔醫院去照顧奶奶。
剛到醫院樓下,就看見一輛熟悉的奔馳車停在路邊,莫恒給一個衣著寬鬆的女人開了車門。
阮蓓就這樣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他的妻子扶進醫院。
她看著兩人的背影,忽然有點想哭。她得到了競賽名額,得到了名次,她幾乎可以振振翅膀飛走,去自己最嚮往的世界。
她幾乎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一切呀。可是為什麼心裡像被潑了泛了酸的苦水,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心苦悶起來。
她無比清楚這樣的關係不會久遠,但就在這樣的彆離之際,她還是狼狽地發現,她無比地羨慕著莫恒身旁的人。
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阮蓓邊喂著奶奶喝湯,一邊空茫地想。
婦產科的另一邊。
“喂喂!你能不能照看著點我呀!”陳思邐幾乎要被莫恒氣炸:“有你這麼照顧孕婦的嗎?”
莫恒漫不經心地檢查著她的報告:“穆家那位知道你懷孕了嗎?”
“肯定冇有啊。”陳思邐拆開麪包吃起來,她最近害喜狀況有點嚴重,胃口大增:“我還是瞞得不錯的。”
“嗯嗯,我圍巾給我拿一下。這走廊好冷。”她嚼著麪包含糊說。
莫恒給她圍上暖和的針織圍巾:“想吃什麼記得叫我去買。”
“哦哦哦?哦哦?”陳思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通人性了?”
莫恒扭開保溫壺蓋子,把水遞給她:“至少是一起長大的關係。”
“哼。”陳思邐接過他的水,不客氣地大喝一口:“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你可是無利不起早的性格,這次幫我瞞著家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等你生下來,我們離婚,怎麼樣?”
“噗!”陳思邐險些將水噴出來:“你以為我不想嗎?問題是那幾個老頭子不同意!不然我怎麼可能還跟你寫在一本戶口本上?”
“這你不用管,到時候讓你辦點事就好。”
陳思邐挑挑眉:“那敢情好。”
“走吧。”莫恒站起身來,給她拿包包:“先送你回家,家裡阿姨熬了湯給你補補。”
“是雞湯嗎?我這幾個月天天喝,幾乎要喝吐了……”
陳思邐一路吐槽到醫院大廳:“我說真的……你給我換個阿姨唄,現在的李姨做得真不符合我胃口……誒……莫恒?”
身側的男人停下腳步,她不明覺厲地也跟著停下:“怎麼了?”
男人頓了頓,就領著她往前走:“冇事,走吧。”
她疑惑地轉過頭看著莫恒剛纔眺望的方向,隻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背影。
“你們學校的?他是你的學生嗎?”陳思邐追上去問:“欸……你認不認識啊?是你的學生來醫院的話,你不該去問問嗎?”
“……應該冇什麼事。”莫恒垂著頭,手裡捏著手機。
他的視線落在聊天的頁麵,卻也無論如何點進那個魂牽夢繞的頭像。
莫婷的警告曆曆在目,不聯絡,或許纔是保護她最好的方式。
他回想起阮蓓看著他的眼神,心下一痛。那雙似水秋眸蘊含了太多太多,似乎馬上就要落下淚來,但他冇有辦法迴應。
車輛駛出醫院大門,消失在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