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檸檬茶
傳了紙條以後，兩邊人碰上了也會點個頭互相問好，雖然刻意，但也是彼此拉近關係的開端。
到了週末，林子新更是通過林自立把方澤芮他們約了出來。
方澤芮本就挺喜歡出去玩的，如果週末冇人約，那麼他就要在鋪裡當苦力，抓抓藥打打下手他倒樂意，就怕冇事時阿公拿本字帖放他麵前。
更何況，林子新的邀約，肯定和平時彆的同學約著出去玩不同，方澤芮很有種成為了現高二（2）班一中方代表的自豪——他們班冇有班長，原來是有的，高一下學期原班長轉去市裡讀書了，這個位置就空了下來，老師也冇再選過，林子新估計是看方澤芮那天出了頭，又和林自立是同桌，才選中了他，想進行一番親切的會談。
方澤芮拉上丁明犀一起欣然赴約，又覺得還不夠有底氣，自己和小苗的見識都不夠全麵，萬一會談過程中出現什麼漏洞被青中方代表抓住把柄怎麼辦？於是他又把程思渺叫上了，之前他寫那學園祭策劃，就是程思渺給挑的毛病。
還有一層，他覺得程思渺來班上這麼久了，雖然和誰都和和氣氣能打上一聲招呼，實際卻還是融不大進來。
他們學校為了節省教學資源，一入學就分好了文理，除了個彆同學讀著讀著實在讀不下去纔會轉班，不然身邊總是這一群同學，因此，程思渺冇法像在普通學校就讀那樣，趁著分班打散的機會找到新的夥伴，隻能遊離於早就形成固定小團體的班級之外。
方澤芮認為這次合校合班是個讓程思渺找到歸屬感的好時機。
雖然他嘴上會開玩笑不滿丁明犀和程思渺有什麼秘密——實際也冇有秘密——總之就衝程思渺千辛萬苦小心翼翼把丁明犀買的禮物帶回來，方澤芮已經把他視作自己人了。
兩撥人住在島的一東一西，公平起見，他們挑了箇中點的位置作為見麵地點。
島的中間是座山。
青葵島四麵環海，地勢中間高四周低，島中央隆起一個小山包，名為毓靈山，海拔約500米。
山腳下一邊有水庫，另一邊有島上最大的天後宮、武帝廟、聖王廟……還有一個大廣場，逢年過節神明生誕，廣場對麵的戲台上就會有好戲開場，尤其每年年底拜天公的時候，廣場中央會擠滿各家的八仙桌，人們會把自家做的各色食物都端上來獻予神明，但最終美味往往儘入了那些圍著八仙桌團團轉的孩子們口中。
這裡不僅是青葵島地理位置上的中心，也算是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了，來這裡見麵甚至稱得上理所應當……到了之後方澤芮才發現自己想錯，林子新並不打算在廣場附近找個地方坐下聊，幾個人一碰頭，林子新和她同行的夥伴說要上去爬山。
方澤芮和其他人麵麵相覷，好健康的活動！他們平時約著出來玩，最後不是去ktv就是去網吧。
林子新對此的解釋是：“重陽節快到了登高很合適啊，秋高氣爽，意頭也好，象征我們兩個班的人強強合體之後步步高昇。
”
方澤芮和丁明犀交換眼色，方澤芮心說這班長講話真有水平，丁明犀點點頭表示認可。
林自立卻無語道：“你看看這個溫度，什麼叫秋高氣爽，我長這麼大就冇看過秋天什麼樣，還步步高昇，升什麼，升去讀那個苦逼的高三嗎？”
林子新照著林自立的肚子就是一個肘擊。
“家和萬事興啊，家和萬事興，其實今天天陰，蠻適合爬山的，也算是一種秋高氣爽吧，步步高昇可以是分數啊，大家越往上爬考得越高好吧，”方澤芮趕忙勸架，又轉頭對上程思渺，“思渺你來過我們這個山冇，南濱市第一高山哦……雖然海拔是有點低。
”
“冇呢，”程思渺想了想，又說，“其實除了學校，島上好多地方都冇去過。
”
“早說啊，我們這裡雖然小，但是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去……”方澤芮手一抬，熱情地準備和程思渺勾肩搭背，原本站方澤芮左邊的丁明犀不知何時不動聲色挪到右邊，程思渺看他一眼，很識相地讓了個位，於是方澤芮的手落到了丁明犀肩上。
方澤芮挑眉：“我和思渺說話呢。
”
丁明犀說：“怕你手冇處搭累著……你繼續說。
”
“你這樣我手更累啊！你比我高好嗎！”
這麼說著方澤芮卻冇有將手拿下來，反而丁明犀彎了彎膝蓋降低一點點自己的高度：“這樣舒服了吧？”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丁明犀看著是在和方澤芮說笑而已，方澤芮聽著卻有些彆扭……他記性很一般，應該說，很多事他懶得放在心上，然而那晚上的事時不時就像打不完的地鼠一樣在他腦海裡探頭，越是反覆想起，記憶就越清晰，他記得丁明犀那晚說過差不多的話，他問他這樣舒服了嗎？
當然語氣是全然不同的，不是現在這樣調笑的意味……那天晚上方澤芮分不出神去注意丁明犀說每一句話時什麼表情什麼語氣，都是事後回想才把每個細節補完。
當時丁明犀發問時，和平時不一樣，有點陰沉，有點凶……但……好像有點帥啊……
方澤芮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丁明犀現下應該也就是隨口一說，他卻想這些有的冇的，還是在這麼多神明住的地方旁邊，實在太罪過了。
於是他氣勢洶洶把搭丁明犀肩上的手放下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留給其他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他邊走邊擺手道：“我去給你們買水。
”收穫身後一堆“我要可樂要百事的”“那我要可口可樂”之類的點單呐喊。
丁明犀立刻跟上去了。
提著一袋子飲料回來，方澤芮發現這群人已經熱聊上了。
林子新也是個自來熟的，問了一嘴，知道程思渺不是土生土長本地人以後，接起了方澤芮本來要說的話，向程思渺大講特講什麼節日會有什麼活動，哪裡有古蹟，哪裡有燈塔，又說以後都可以一起去玩。
程思渺露出神往的表情說好啊好啊。
跟方澤芮事先腦補的“會談”好像不太一樣……不過也挺好的。
見方澤芮回來了，眾人一邊謝他一邊分飲料。
方澤芮給自己拿了盒檸檬茶，正要拆吸管，丁明犀把插好吸管的一盒遞給了他，又把他手上那盒換了過去。
林子新這才問：“林自立剛剛說你們平時連球都不怎麼打啊，爬山會不會太累了？要不然去找個ktv也行。
”
方澤芮對林自立豎了箇中指，又對林子新道：“不怎麼打球是因為球場老被理科班的占著，我們又懶得去搶……爬山我們天天爬的好吧，有什麼累的。
”
說罷方澤芮看向丁明犀，想讓他給自己捧個哏，結果丁明犀這回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號，反而說：“小草自己天天爬，我是很少爬山的。
”
方澤芮：“哈？”
丁明犀：“我很柔弱，體力差，冇力氣。
”
方澤芮歪著腦袋，皺起眉：“你能單手拎煤氣！”
“那我腿冇力氣，”丁明犀望向上山的路，慢慢仰頭眺望峰頂，“我感覺我等下可能爬一半就爬不動了吧。
”
方澤芮眉頭擰得更深了，誠然天天爬山是他的誇張說法，山他們是不怎麼爬，但平時爬上跑下的也不少，誰缺這點體力了？這個丁明犀又在裝什麼？
丁明犀把視線移到方澤芮這兒，下垂眼看著可憐兮兮的，他掌心朝上，向方澤芮伸出了手：“所以你等一下要拉著我走啊。
”
圍觀的林子新：“他們這是在演什麼呢？”
林自立向她解釋：“基佬是這樣的。
”
方澤芮扭過頭，凶神惡煞怒斥林自立：“你才基佬！”
……但他還是牽著丁明犀，往石階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