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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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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在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是東宮(為盟主加更)

戾天子 · 三山風

當太子最爽的時候是啥?那必須是正旦朝賀這天啊!

這一天,文武百官先對著乾熙帝“哐哐哐”行三叩九拜大禮,磕得地板都快出坑了。

等皇帝這邊完事兒了,大夥兒還得集體轉身,齊刷刷地對著太子再來兩叩六拜大禮。

唯一不同的就是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換成“太子千歲”了。

雖然比皇帝少三分之一,可放眼全天下,能享受這待遇的,也就太子一個人了!

這說明啥?說明坐在太子位上的那位,就是鐵板釘釘的天下繼承人!

親王、郡王、皇子、國公、大學士……

這一天,在朝賀的流程裡,統統都是“臣”!

隻有天子和太子,在這一天能當“君”!

所以說,正旦朝賀對太子來說,不隻是儀式。

那是行走的儲君體驗卡,是身份的象征,是相當有排麵的大事。

沈葉聽完李光地的彙報,腦子飛快轉起來,琢磨乾熙帝這到底是啥意思。

這事兒其實皇帝完全能自己定,但他偏不,反而讓李光地跑來問自己——

這不就是逼著我低頭認慫嗎?

毓慶宮那是名正言順接受朝拜的地方,太子以往都是在那兒受禮。

如果這次還選毓慶宮,就表示一切照舊,太子之位穩如老狗。

可如今,自己是被乾熙帝“趕”出毓慶宮的。

要是選擇回去受賀,不就等於向乾熙帝服軟了嗎?

對於乾熙帝,沈葉真是有點受夠了。

孔家那事兒,明明我纔是受委屈的一方好嗎!

我把孔尚德給辦了,他轉頭就把我趕出毓慶宮。

現在還想讓我低頭?這不就跟打了你一巴掌還問自己手疼不疼一樣離譜嗎!

以後指不定怎麼拿捏我呢!

再說了,將來被廢的可能性也不小。

與其現在搖尾乞憐,還不如在我這園子裡舒舒服服地過日子呢!

想到這兒,沈葉脫口而出:“那就定在這兒吧。”

李光地臨來之前,還以為太子肯定會選毓慶宮。

畢竟那兒代表的是正統啊!

可冇想到,太子居然選了青丘親王府,李光地當場就懵了。

愣了兩秒,他趕緊勸:“太子爺,您在這兒接受朝賀……這、這於理不合啊!”

說完於理不合幾個字,他又急忙補上:“陛下在乾清宮,您曆來在毓慶宮。”

“這雖然不是明文規定,但……但多少年來的慣例都是這樣的。”

“您要是不在毓慶宮,反而在青丘親王府,外麵還不知得傳多少閒話呢!”

“太子殿下,您可是肩負天下眾望的人,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啊!”

李光地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太子啊太子,您可是未來的國君,這個兒節骨眼上,千萬彆和你爹硬剛,冇好處的!

沈葉笑了笑:“李老師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有些事,我真冇法退讓。”

“李老師,我當太子,不是因為坐在毓慶宮纔是儲君。”

“而是因為有我這個太子,毓慶宮纔是毓慶宮。”

他頓了頓,又笑眯眯地說:“或者說,我在哪兒,哪兒就是毓慶宮。”

李光地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太子爺說得有理,但臣還是得多嘴幾句。”

他表情嚴肅起來:“太子爺,陛下雖然心胸寬廣,可陛下畢竟是陛下。”

“他不隻是皇帝,還是您的父皇啊!”

“古話說得好,堯舜之道,孝悌為先!”

“太子爺在為國分憂的同時,也得謹守孝悌之道。”

“隻有這樣,您才能事事順心、一路暢通!”

李光地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你想穩穩噹噹做太子,就得乖乖當孝子。

隻有表現得孝順,乾熙帝纔會讓你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

道理是冇錯,可很多事情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就拿最近來說,自己又是監國、又是籌備軍餉,還大力推行官紳一體納稅。

我所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朝廷、為了乾熙帝嗎?

可結果呢?乾熙帝不僅卸磨殺驢,還想趁機給我多樹幾個敵人。

這口氣,沈葉實在咽不下去。

他笑著對李光地說:“李大人的話句句在理,都是金玉良言,讓我受益匪淺。”

“隻不過李大人,我這個人吧,也是有點脾氣的。”

“你說我做的這些事,哪一件對不起朝廷了?”

“既然出了毓慶宮,我就不打算回去了,圖個清靜。”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園子:“我這園子風景好、生活也方便。”

“要是不能兼濟天下,那我就在這兒當個宅……啊不,寓公也挺好。”

李光地看著一副“我要和我爹講講道理”的太子,心裡一陣無力。

太子雖然聰明,但終究還是太年輕啊!

你都當了二十多年太子了,也不看看你爹身體多硬朗!

他現在正是精神抖擻、乾勁十足的時候。

你跟他硬碰硬,頂著乾,那不是騎著駿馬,自個兒往廢太子的路上一路狂奔嗎!

不過轉頭一想,太子的委屈也能理解。

這段時間太子乾的事,李光地都看在眼裡。

無論是推動官紳一體納稅,還是應對泰山地震、籌備軍費,都乾得漂亮又利落。

恐怕這也是皇帝想扶持孔家來牽製太子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也是乾熙帝還能容忍太子的原因之一。

怕自己勸下去反而火上澆油,李光地趕緊刹車,改口道:

“太子爺,這事兒啊,您就當睡一覺再琢磨琢磨!”

“現在禮部這邊我先壓著,不向陛下彙報。”

“就說您還在慎重考慮中,暫時還冇決定。”

“明天我再來問您的準信兒。如果到時候您還是這麼堅定......那我也隻能硬著頭皮跟陛下如實稟報啦。”

沈葉雖然內心裡主意已定,但李光地畢竟是一片好心,他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他看李光地一副為他操碎了心的表情,笑道:“李大人,那就多謝了。”

“這份情,允燁記在心裡。”

李光地知道太子這兒不能久待,自己雖然是大學士也得避嫌,於是起身告辭。

沈葉笑著說:“李大人稍等,一點小禮物,您彆推辭。”

說著,他朝周寶使了個眼色。

周寶跟太子久了,早就練就了一身眼力見兒。

立馬從沈葉身後的小櫃子裡拿出一疊棕色的紙,遞了過來。

李光地一看,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毓慶金鈔。

不過和一百兩麵額的不一樣,這疊金鈔小一些,顏色也不同。

沈葉遞了十張給李光地:“李老師,這是毓慶銀行新出的毓慶金鈔。”

“不過是十兩麵額的!”

“和一百兩的比,這個小點兒,防偽標識也冇那麼明顯。”

“它最主要的防偽,是裡麵嵌的金線和這種特製紙張。”沈葉抽出一張遞給李光地細看。

十兩的毓慶金鈔確實冇一百兩的精緻,但拿在手裡,紙張挺括,質感依舊不錯。

“多謝太子爺!”拿著這十兩金鈔,李光地不禁想起那一百兩的金鈔和一兩的銀元。

這些東西,表麵上是為了方便用錢弄出來的新玩意兒。

可李光地總覺得,裡頭藏著不一般的力量。

但具體是啥,他又說不上來。

“李大學士,其實這一疊都給你也冇啥,也就一千兩銀子。”

沈葉笑嗬嗬地說:“給一百兩,是咱們師徒的情分,彆人說不了閒話。”

“給多了,反而容易讓人多想。”

“李老師拿著玩吧!”

李光地道謝後,轉身告辭。

不過走到門口時,他又忍不住停下腳步:“太子爺,聽說陛下賞了您一部《資治通鑒》。”

“微臣覺得,太子爺閒的時候,不妨多讀讀。”

說完,他晃了晃手裡的毓慶金鈔,感慨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啊!”

“有了這毓慶金鈔,今天可得好好花一筆!”

看著李光地離開的背影,沈葉輕輕歎了口氣。

這位李師傅,真是聰明到頂,把話裡有話的功夫真是練到家了!

知道有些話現在不方便直說,居然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資治通鑒》裡寫隋煬帝和廢太子楊勇那段——他這是叫我彆學楊勇啊!

不過這事兒,沈葉有自己的打算。李光地的好意,他也隻能先放一邊了。

果然,第二天李光地又來了,卻冇見到沈葉。

隻有周寶堵在門口,笑眯眯地遞上了三個字的答覆:“不改了!”

李光地嘴裡唸叨著這三個字,心裡一陣苦。

我費儘口舌,太子還是這麼倔!

這太子,脾氣也太硬了吧!

我這說客當得,簡直像在兩頭倔牛中間勸架——哪頭兒都踢我啊!

雖然無奈,李光地還是揣著一顆涼透的心,親自挪去乾清宮向乾熙帝彙報了太子的選擇。

乾熙帝一聽太子要在青丘親王府接受正旦朝賀,冷笑了兩聲:

“好啊,好得很!在青丘親王府受賀?他這是死不悔改啊!”

“既然這樣,傳旨下去:大軍出征,花費巨大。”

“今年軍費開支太大,正旦朝賀,一切從簡。”

“隻在乾清宮和慈寧宮朝賀就行,其他的環節統統取消了吧。”

李光地早知道皇帝的反應不會平靜,但冇想到乾熙帝也這麼決絕。

嘴上說是“一切從簡”,可明眼人都知道:

過年朝賀就三場——乾清宮拜皇帝、慈寧宮拜太後、毓慶宮拜太子。

前兩場照常,就取消第三場……這減的是誰,不是明擺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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