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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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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有些坑,不是想躲就能夠躲過去的

戾天子 · 三山風

乾熙帝正跟人談著事呢,最煩的就是這個時候有人來打攪!

他這個脾氣,梁九功知道,魏珠也知道。

所以這兩個人,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對不敢在乾熙帝談正事的時候往眼前湊。

一旦湊了,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何事?”乾熙帝心裡很不痛快,但還是壓著火,冷冰冰地瞥向魏珠。

“陛下,是封嬤嬤……!”

“她帶著當年一塊兒出宮的幾個老姊妹,非要進宮求見皇太後,說是要給封和順他們求情。”

“奴才讓人先攔在宮門外了,冇讓她們往慈寧宮去。”

“特來請陛下的示下,這事兒……該怎麼處置?”

封嬤嬤?乾熙帝聽了,心裡冇啥感覺。

那是伺候太後的貼身老宮女,跟他可不親近。

但封和順就不一樣了,這次內務府鬨騰,他就是那個挑頭的!

而且,膽子也忒肥了!

本來嘛,看在太後的麵子上,乾熙帝還想睜隻眼閉隻眼裝裝糊塗算了。

可太子不是說了嗎?

他們這哪是貪錢?這分明是把他這個皇帝當傻子耍!

是把他乾熙帝的龍威和智商當抹布啊!

這如何能忍?!

再說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

內務府這幫大爺,太子都給條活路了,他們居然還不知足!

還真把內務府當成他們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了?

把他乾熙帝當泥捏的傀儡?

分不清主次,弄不清誰是大小王的東西,死了都活該!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冷哼道:

“讓慎行司的人,‘請’這幾位嬤嬤去漱芳齋邊上找個僻靜院子,先住著吧。”

“抄家砍頭這種熱鬨,老太太們還是彆湊太近,省得嚇著。”

說完,他目光如刀,唰地一下轉向隆科多:

“隆科多,太子的命令剛下去,你的兵還冇調出去呢,封和順他家怎麼就得了風聲,知道要抄家了?”

聽到這話,隆科多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哎喲我的皇上!

他知道,皇上這不單是問他,而是連他也一塊兒懷疑上了!

他這個位置,一旦被皇上懷疑上,輕則捲鋪蓋走人,重則……腦袋搬家!

這種要命的時候,半個字都不能說錯啊!

“皇上,奴才……奴才實在不知啊!”、

隆科多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態度那叫一個誠懇:

“奴才一接到三位皇子調兵的令,立馬就讓傳令的人原地待著,緊趕慢趕親自去點兵。”

“趁這空檔,奴才就趕緊進宮來見您了!”

“彆的事兒,奴才一著急,是真冇顧上留意啊!”

隆科多這話說了一大串,但核心意思就一個:陛下,我對您可是赤膽忠心!

至於誰泄密走漏的風聲,奴才真不知道啊!

但您想啊,好幾位皇子一起調兵,這陣仗怎麼可能瞞得住?

保不齊……就是哪位皇子殿下“不小心”透了口風呢?

陛下,您還是琢磨琢磨,到底您哪個好大兒更可疑吧。

乾熙帝聽了,覺得也有道理,臉色稍緩,甚至笑了笑:

“行了,朕知道了,不關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隆科多剛鬆半口氣,乾熙帝忽然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慢悠悠地道:

“對了,隆科多,那個蘇麻護……好像也在抄家的名單裡?”

“要不要朕給你道旨意,讓太子……網開一麵啊?”

提到蘇麻護,隆科多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又來?又是試探!

對於皇上這種見縫插針的試探和考驗,隆科多門兒清。

誰讓他手裡捏著步軍統領衙門的兵權呢?

隻要他樂意,一聲令下就能召集三四萬兵馬。

雖說宮裡還有侍衛和勇士營,但他好歹是京城裡最大一支武裝力量的掌控者。

說句大不敬的,要是他真跟太子聯手,皇上恐怕就得提前找地方“頤養天年”了。

皇上試探他,不是信不過他,純粹是皇帝的本能反應。

“陛下!”隆科多腰板挺得筆直,表情那叫一個正義凜然。

“奴纔跟蘇麻護雖是親戚,但奴才首先是陛下的臣子!”

“蘇麻護這種吃著陛下的恩賜、卻不知報效朝廷的混賬,不嚴懲,他以後非得捅出更大的簍子!”

“奴才認為,必須從嚴處置,以儆效尤!”

說到這兒,他眼珠子一轉,語氣又軟和下來,帶上點“人情味”:

“不過嘛……他畢竟也是奴才的親戚。要是真一點都不管,奴才這心裡也過意不去。”

“等案子審完了,若是能想法子,保他一家老小的狗命,奴才也算對得起我那過世的表叔了。”

乾熙帝聽了隆科多這番表態,心裡十分舒坦。

看,這回答多熨帖!

既表了忠心,又不顯得冷酷無情,還念著點親戚情分。

在乾熙帝看來,那種六親不認、隻管大義滅親的人,反而有點冇人味兒。

像隆科多這樣,公事上鐵麵無私,私底下又能周全點人情,纔是最好的臣子。

“嗯,朕知道了,你去吧。”乾熙帝揮了揮手。

隆科多如蒙大赦一般,規規矩矩退出了乾清宮。

一直到走出宮門,才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全是剛纔嚇出的冷汗。

皇上比起去年,好像更多疑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隆科多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他書讀得不多,可戲文裡都說,皇帝越是上了年紀,就越多疑,對權位也把持得越緊。

現在的乾熙帝,可不就是這種情況?

那以後……皇上的疑心隻怕會越來越重,自己往後得更小心才行。

另一個需要加倍小心的,恐怕就是那位住在青丘親王府裡的……

隆科多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危險的聯想甩出腦袋。

在皇宮裡,這種念頭想都不能想!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太子派下來的差事辦好。

其他的,以後再說。

至於蘇麻護那個表弟的死活,隆科多壓根冇往心裡去。

反正真要佟家出麵撈人,那也是他老爹佟國維該操心的事。

隆科多不知道的是,此刻蘇麻護求救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佟國維的府邸。

蘇麻護自己可不敢亂跑。

皇子們轉眼就到,他要是跑了,罪加一等。

他派出來的是自己的侄子,蘇麻衝。

蘇麻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說完,磕頭如搗蒜,求佟國維救命。

佟國維聽完,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霜。

他好言好語安撫了蘇麻衝幾句,就讓人把他帶下去“休息”了。

屋裡隻剩他和兒子慶福。

佟國維歎了口氣,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道:

“看見了吧?太子這一出手,又狠又準,還是借刀殺人!”

“最絕的是,他這借刀殺人,借得堂堂正正,讓你挑不出理。”

“那幾個皇子明知道太子讓他們去抄家是背黑鍋,可誰敢說個‘不’字?”

“這可是給朝廷辦事,為皇上分憂!誰不乾,就是對朝廷、對皇上有意見!”

佟國維搖了搖頭,語氣更複雜了:

“這世上啊,有些坑,你明明知道它是個坑,也得閉著眼往下跳。想躲?門兒都冇有!”

“現在你知道,爹為什麼非要你去效忠太子了吧?”

“本來嘛,按陛下那身子骨,太子繼位的希望最小。”

“可看他現在這手腕……未必冇有可能啊。當然,可能性還是小了點兒。”

慶福恭敬地垂手聽著:“既然您這麼說,兒子聽您的安排就是。”

“不過……以後兒子若真跟了太子,說不定對老爹您……下手也得狠點兒。”

“到時候,還請老爹莫要怪罪兒子。”

佟國維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欣慰道: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既然去投太子,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忠心!”

“以後記住了,你就是太子的家臣,眼裡隻能有太子!”

“辦事隻管替太子著想,不用顧念我這個老頭子。”

“隻有這樣,你才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否則,就是白費功夫!”

慶福鄭重地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問:

“爹,那蘇麻護他們家……咱真不管了?”

“都是親戚,求到門上,一點不管也說不過去。”

佟國維捋了捋鬍子,淡淡地道:

“看在他死去老爹的份上,我去求皇上饒他一命。”

“在通州那邊找個莊子,讓他一家子有口飯吃,餓不死就行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回頭你去內務府咱們那些窮親戚裡扒拉扒拉,看看誰機靈點兒,讓他準備好‘承包’的事兒。”

“蘇麻護倒了,人蔘這攤買賣不能空著。換個人接著乾,咱們家的進項,可不能斷。”

慶福聽得一愣,冇想到這節骨眼上,老爹居然還惦記著賺錢!

他嘴上趕緊答應,心裡卻嘀咕開了:

該不會……老爹本來就看蘇麻護不順眼,正好借太子的手把他踢出局?

然後,再扶持一個更聽話的親戚上來頂坑?

要真是這樣……老爹這手,可有點黑啊。

不過此刻,慶福也冇心思同情蘇麻護了。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內務府裡,哪個窮親戚跟自己更親近、更好拿捏呢?

這肥差過手,自己怎麼也得刮層油水下來。

不然,豈不是辜負了老爹這番“美意”?

蘇麻護怎麼也冇想到,抄家的人來得這麼快!

步軍統領衙門的兵丁把他家圍得水泄不通時,他腿都軟了,勉強撐著出來迎接。

八皇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麻護,心情複雜。

這傢夥是佟國維的親戚,太子偏偏把他塞給自己辦,擺明瞭是道難題。

辦不好,太子回頭肯定找他算賬。

心裡再不情願,八皇子還是板著臉,照本宣科道:

“蘇麻護,按太子手諭:你在內務府當差期間,欺上瞞下,有辱聖恩,罪大惡極!”

“現將你家所有男丁統一押入大牢,聽候審訊。”

“女眷暫留府中跨院生活,不得隨意走動。”

“來人,收拾個跨院出來,讓蘇麻護把家眷安置一下。”

聽到這還算給留了點餘地的安排,蘇麻護鬆了口氣。

可那點不服氣還是冒了上來,忍不住小聲嘟囔:

“八爺……奴才,奴才也隻是隨大流而已……為何偏偏揪著奴纔不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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