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千年鐵樹開了花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裴芷聲道:“和離書已經送到了府,隻等蓋了府的印章便事了了。”
謝玠微微頷首。
這事他知道。
今早和離文書一到府衙蓋了章就送到了他手中,而且是大理寺的陳大人親自給他審閱。
裴芷起繞過酒案,麵朝謝玠整了整,鄭重拜下。
“妾能全而退,是大爺暗中幫助,大爺又救了妾,恩猶如再生父母。”
“請妾一拜。”
謝玠垂眸不語。
他為人做事太過嚴肅,總是沒人願意與他公務之外的親近。
一直以為隻有他這樣,直到遇見,才知天外天,人外有人。
那點舉手之勞的恩,說了又說。
謝玠垂眸,問:“你今後怎麼打算?”
裴芷一愣,便將自己想得爛的想法都說了。
“謝觀南將我姐姐的嫁妝都還給了我,銀錢數目巨大。我會存在銀莊上。取一筆在,先回裴家與母親一些,然後去杭州尋我外祖家,與外祖母家住一段日子。”
“外祖母上了年紀,我想在膝下盡孝一段日子。最後再去瓜洲。”
謝玠撥弄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一雙深眸微瞇:“瓜洲?你還是想去瓜洲?”
裴芷點頭,眸中有:“聽說瓜洲民風開放,行商的人很多,子也能開鋪子,當家做主。”
謝玠不語,垂眸看著茶盞中涼掉的茶水。
茶盞是上好的汝窯,極淡,明明是清爽的天水青,在昏暗的燭火下看著是一團白。
指尖落在那團白上,眼前忽地晃過那一雪若玉。
手指猛地蜷,他眸裡冷意朝滾滾而來:“你確定你能平安到瓜洲?”
裴芷疑瞧著他。
謝玠背而坐,後燭將周鍍上一層溫和暈,唯獨照不亮他的臉。
他瞧著的時候,眼窩深邃得像是兩個黑,瞧著氣森森,冷迫人。
裴芷小聲道:“大爺何意?”
“我讓表舅幫忙置辦瓜洲一院子,想必能安頓下來……”
謝玠冷冷打斷的話:“買了院子就能安居樂業了?你未免想得太簡單了些。”
“你離開京城是因為怕和離份遭人嫌棄,不願意留著。”
“但瓜洲也不是什麼好地界,那邊民風開放,意味著不約束,龍蛇混雜。你一介弱子去了等於羊虎口。你想仔細些再與我說。”
裴芷垂首不語。
謝玠見垂頭喪氣,又道。
“還有,回裴府也不妥。”
裴芷與他目撞上:“大爺,我……”
謝玠麵無表:“你母親私心太重。三年前毀了你與沈家的婚約,又你嫁人。這樣的母親,安不知會出賣你第二次?”
雅間陷了死寂。
的打算初看沒什麼問題,實則皆。
每一關鍵想得太簡單,太樂觀,在他眼裡看來皆是不妥。
甚至連親生母親蘇氏都不可靠。竟然還想回裴府看看。
謝玠耐心等著的回答。
若是依舊冥頑不靈,他便是白救了。畢竟蠢人最終還是會被自己蠢死的。
可若是向他求救……他大抵還會再幫一次。
裴芷愣愣出神了一會兒,輕聲道:“大爺說的是,我母親若是知道我和離了,要麼讓我向謝府負荊請罪,做一輩子沒尊嚴的奴。”
“要麼,便一繩子讓我吊死,免得汙了裴府的清名。”
“這些個我都知曉。但我姐的嫁妝也不能全被我白得帶走。母親雖不慈,但對我姐是極好的。我得替我姐盡一份孝心,將裴家安頓好才能走。”
“所以裴府得冒險回一趟。”
謝玠緩緩挑眉。
沒想到能說出這番道理來。
說愚孝,卻不能說無義。
裴芷看向他,依舊的:“大爺,天地雖大,卻沒有我容之。”
“既沒有,那便去哪兒都無所謂。”
謝玠不再言語。
良久,他緩緩道:“既是去哪兒都無所謂,先留京城。”
裴芷子向來順,既然謝玠替下了決定,便不會逆了他的好意。
就算他的話太冷又太殘酷,也不會起逆反心思。
曉得,大爺都是為了好。
謝玠指了指邊的位置。
“坐過來。”
裴芷低著頭坐在了他邊。
一坐下才發覺不妥。
他是謝府大爺,是男子,又是恩人。
怎麼可以與他同席?
裴芷要起讓座,一隻手將按住。
他不悅:“坐著陪我用膳。”說著讓人傳膳。
裴芷便不了。
謝玠忙了一天,肚中,等上菜的間隙拿起手邊的湯碗喝了一口。
裴芷愣住,呆呆看著他。
那是剛才喝了一半的甜湯。
“大爺……”
謝玠看向,烏沉沉的眼將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罷了,都喝了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他吐出來。
謝玠見言又止,眼神飄過他手裡的甜湯幾次,眸微微一閃。
他將剩下的慢慢都喝了。
裴芷臉瞬間紅了。
沒等一會,菜肴重新上了一遍,酒樓掌櫃親自奉上。
在瞧見謝玠邊安坐著一位素雅人時,驚得眼珠子都要飛了出去。
哪家小娘子有這等福分,竟然與謝大人同案吃飯?
掌櫃的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看清楚,纔多看了兩眼,後就默默走來奉戍。
掌櫃的頭一,悄悄下了樓。
奉戍心其實與掌櫃的差不多,因為他剛才瞧見了謝玠用了裴芷用過的碗筷。
從沒見過大人與子這麼親。要是換別的,那是近三尺他都皺眉頭。
多人想給大人塞人,更是原樣來,原樣打包送走。
看都不看一眼。
這位二夫人,哦,不,裴二小姐是真的讓大人另眼相看。
奉戍站在一旁心揣度。
隻見謝玠拿過一碗新打的甜湯,放在裴芷麵前。
“我喝了你一碗,這碗還你的。”
裴芷呆了呆:“大爺,我不。”
謝玠拿了銀勺放在碗裡,淡淡道:“這是當季的甜湯,過幾天就不做了。”
裴芷聽懂了,拿起銀勺慢慢喝了起來。
喝了一口,小聲道謝,眼裡是高興的。
謝玠沒說什麼,但冷峻的眉眼也比平日溫和。
旁邊奉戍驚得下都要掉下來。
大人這是……在勸小娘子喝甜湯?
千年鐵樹終於開了花。
一開就這麼驚世駭俗,奉戍突然覺得自己在旁邊礙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