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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春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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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憐春嬌 · 練秋水

謝觀南忽然放開鉗製她的手,裴芷跌坐在床上。

四目相對,她瞧見了他眼底深深的懼意。

謝觀南走了,逃也似匆匆走了。

裴芷看著重新又鎖上的房門,重重吐出一口氣。疲憊閉上眼,她知道自己終於過了最兇險的一夜。

謝觀南為了麵子要強行汙衊她莫須有的罪名,然後請家法活活打死她。這昏招被她三言兩語戳破了,讓他知道她身後不是無人可依,而是有許多人會為她出頭。

害死她看似簡單,但隻要一個人提出異議,謝觀南就會大禍臨頭。

不過現下謝觀南雖然被嚇跑了,但生死還在他手上。

危險還沒徹底解除了。

隻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

第二日一早,一宿沒睡的謝觀南頂著兩個黑漆漆的眼袋神情憔悴。他前去北正院,秦氏也是一夜沒睡好。

平日黝黑髮亮的髮絲多了幾縷新長的白髮,麵色十分憔悴,用厚粉去遮也遮不住。

她瞧見謝觀南來了,沒有力氣招呼他。隻是默默擺了擺手讓身邊的嬤嬤與丫鬟退下。

“她怎麼說?”她問,“可向你討饒?”

秦氏還抱著一線希望,隻盼著昨日能嚇唬住裴芷。

她心性再堅韌也沒用,在這陣仗下,隻有低頭服輸的份。

謝觀南搖了搖頭,將裴芷說的話都說了。

秦氏越聽麵色越是慘白:“倒是沒想到她這麼硬氣,竟然……竟然要搬出她父親的人脈……”

她怵然而驚:“我兒,算了吧。我去與她說清楚就當這事沒發審過。等過些日子悄悄給了她一份和離書,放她離開吧。”

她心力交瘁:“我實在是受不了這般折騰了。”

謝觀南彷彿沒瞧見母親的驚慌失措。他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遞給秦氏。

“母親,如今能讓她閉嘴的,便隻有你了。”

“為了坐實她的罪名,隻能加上她毒害婆母這一條了。”

“為了保全兒子的顏麵,請母親病一病吧。”

秦氏瞧著瓷瓶,結結實實愣住了。

……

謝觀南從北正院出來時,背後都是冷汗,猶如水洗般。

四月初的春光明媚耀眼,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令他情不自禁恍惚片刻。

青書扶住他,低聲問:“二爺還去國子監嗎?”

謝觀南搖頭:“不去。去備個車馬,我要去請嶽母過府一敘,商議……”

他猛地住了口,冷冷看了青書一眼。

青書麵上猛地一驚,急忙低頭惴惴不安:“小的這就讓人去備車馬……”

說完,他像是身後有隻鬼在追似的,飛奔離開。

謝觀南茫然看了看天光,再看看自身。長袍皺巴巴的,可想而知早起沒收拾自己,一定也是狀若鬼怪似的。

這昏招終究是讓身邊的人瞧見了最真實的、不堪的自己。

想必從今日過後,府中上下對自己便再無尊重,隻有畏懼與鄙夷。

不過沒關係,在外的名聲依舊不倒就行。

讀書人最重名聲,隻要他依舊是人人口中儒雅端方,頗有才學的謝府二公子。將來再運作一番,往上爬一爬,名聲地位不就又來了嗎?

謝觀南如此安慰自己。

“二爺?二爺,宗祠那邊族老來了。”

謝觀南從虛幻的迷夢中回過神來,瞧見下人正疑惑望著自己。

他輕咳一聲:“什麼人來了?”

下人:“是族中幾位長老來了。”

謝觀南麵色變了變:“何人去告知他們?我並沒有讓你們去……”

正要訓斥下人,遠遠的三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謝觀南麵皮一緊,顧不上再斥責下人,急忙整了整衣冠將三位老者迎入了大堂中。

一番奉茶寒暄,其中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摸著花白的鬍子,問起了事情經過。

謝觀南將昨夜早就編好的謊話都說了,還特地暗示了母親秦氏因長期服了裴芷定的益氣丸而生病在床。

如今人還在病著,應該是中毒。

三位老者微微皺眉,對視了一圈。

五旬老者謝鴻時,是宗祠的族老管事之一。

他語重心長對謝觀南道:“給婆母下毒,既是家事,也是案子,應該上報府衙。你功名在身,千萬不可從中妄判妄斷。萬一連累了你,那便得不償失了。”

“小裴氏呢?將她請出來見一麵,聽聽她如何說的。”謝鴻時看了一眼謝觀南,“若是能在這裏問清楚,就不用開宗祠請家法了。”

謝觀南垂眸,斷然拒絕:“小裴氏冥頑不靈,昨日被抓下去時狀若瘋癲,不合適在這個時候讓她出來。等過兩日,她恢復神誌再請幾位族老們詢問她。”

在場的三位老者都是人精,活了大半輩子處置過族中諸多家事,怎麼瞧不出謝觀南的心虛。

隻是礙於他功名在身,又在國子監裡當差,實在不能就此駁斥他的麵子。

當下三人告誡一番,說來說去都是“家和萬事興”“夫妻間同舟共度,萬事以和為貴”等等。

謝觀南恭敬聽了,再恭送三位走了。

一等他們走了,謝觀南麵色沉沉,喚來下人,口氣森森:“是誰?!是誰告訴了宗祠的族老?”

下人們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麼回答。

昨日北正院亂鬨哄的,又是叫又是打的,瞧見的人不少,也許是有人將二房的家事說了出去。這才驚動了族老。

這些事是說不清的。下人們隻恨自己不是眼瞎耳聾,急忙七嘴八舌推諉不知。

謝觀南見問不出所以然來,心中越發焦急,憤恨。

昨日他嚇唬裴芷要“請族老,開宗祠,請家法。”並不是真的就即刻就將她送進大族宗祠裡受審。

可偏偏這些個老東西聞著味就過來了,背後鐵定有人操弄。

就是不知道是三房,還是四房。

謝觀南冷著臉道:“罷了,從現在開始你們這些人嘴巴閉緊點。外人問,一概不能說。”

“若是被我查出是誰多嘴多舌,必定割了他的舌頭,打死個半死丟出府外。”

……

三位族老出了謝家二房的府邸,悄悄繞了一圈到了鬆風院中。

奉戍皺眉瞧著麵前加起來超過二百歲的三位老頭說著今日進府的見聞。

越聽,他眉心越發緊鎖。

“三位族老掌管宗祠幾十年,且說說這事可有資格開宗祠,請家法?”

三位族老小心翼翼瞧了他的臉色,商議了一番才道。

“若是有證據證明小裴氏毒害婆母,傷害小少爺……便能開宗祠,請家法。”

“我朝有律,不孝不仁之婦,宗祠可裁決。”

奉戍心裏冷笑,又問:“若是冤枉了人呢?”

三位族老一愣,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奉戍緩緩道:“若是一切都是栽贓陷害了小裴氏,又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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