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裴芷用完早膳,換了傷葯便去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晚上,丫鬟看了她幾趟,見她睡得昏昏沉沉的也不敢去喊。
裴芷一睜眼,滿目黑沉沉的。
白日裏覺得清爽舒適的帷帳,此時壓在頭頂上像是纏繞不去的噩夢。心裏藏著的惶恐又浮上了心頭。
她從床榻上驚醒,摸索著下了地。
眼睛瞧不見東西,光腳沾在冰涼的地上,涼意入了骨,身上不禁打了寒顫。
她想喚人,喉嚨不知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突然腳底踢到了一處盆子,連帶著劈裡啪啦推倒了什麼東西。她短促叫了一聲,抱著肩頭縮在地上。
房門被一股力道開啟,裴芷惶惶抬起頭,瞧見了門口站著一道高大的黑影。
他先是微微頓住,而後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裴芷。
廊下的燈光照進了屋子,他一眼就瞧見了女人素白的臉上驚慌未定的神情。
謝玠沉默走了過去,瞧見她睜著眼茫然瞧著自個。
“摔著了?”
裴芷眨了眨眼,纔看清麵前的人。她低了頭,輕聲道:“一睜眼瞧不見東西,以為瞎了。”
她想站起來,試了下卻無力。
謝玠瞧見她長衣下一雙玉白的腳怯生生露了出來。
他沉默片刻,拿了架子上的披風將她的腳包好,然後打橫將她抱起。
裴芷在他懷裏僵了僵,碰到衣衫上帶著的潮氣,隨即想到了昨夜他便是如此抱著自己喂葯……
她放棄了掙紮,軟軟靠在男人的懷裏。
再不知羞恥的事都被他見過了,現如今倒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謝玠將她放在床榻邊,喚了丫鬟進來掌燈,尋大夫看傷口。很快,偌大的屋子明亮起來,還端上了熱氣騰騰的葯膳補湯。
裴芷原本沒心情也沒胃口,但葯香混雜著食物的香氣,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她略顯尷尬,低聲問:“大爺用過晚膳沒?”
謝玠瞧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他拿起一柄銀勺,為她打了一碗煨得很濃的雞湯,道:“先墊點肚子。”
裴芷搖頭:“我不餓。等大夫看完了再喝也不遲。”
謝玠端著補湯,麵無表情:“喝了它。一件事我不喜歡說第二次。”
裴芷瞧了他一眼,低聲應了,慢慢將一碗雞湯喝了。
喝完了湯,身子漸漸暖了過來,渾身也有了活氣。腳上的傷卻在這時候疼了起來。
不但腳上的傷,身上的傷也疼了。裴芷知道這是血氣執行的效果,補湯裡有活血化瘀的藥材。
很不舒服,但忍了,畢竟對身子有好處。
過了一會兒,大夫來了。
是一位宮中的醫女。麵目極普通,經驗卻很豐富,瞧了幾眼就開始為裴芷換藥,還開了幾副藥方,什麼時候吃哪一副都寫得清清楚楚。
換完葯,醫女一言不發提著藥箱,轉身就走了。
裴芷看著她開的藥方,有些是傷葯,有些是活血化瘀的。
謝玠突然道:“讓她來,是因為她是宮裏的人。嘴嚴。”
裴芷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特別是謝玠,能與一個女人一個屋子處著,便已驚呆鬆風院不少下人。
晚膳上來,裴芷因為用了補湯,胃口便小了,陪著謝玠用了點飯便停了筷子。
謝玠沒把她當外人,用了飯,漱了口。
用完,他正眼瞧著她,道:“這幾日你就住在這,養好了傷再回去。”
裴芷心裏有千萬句疑問,卻不知道從何問起。隻能低眉順眼答應下來,之後坐在旁邊捏著衣袖,默默出神。
謝玠要走,忽地瞧見她一邊臉上那條醒目的血痕。
那條血痕落得極淺,養一養兩三日應該就沒了,也不會留疤。隻是她的膚色太白,顯得很是刺眼。
像極了一塊絕世的美玉,從中間裂了條縫。
他緩緩又坐了回去,伸手碰了碰。觸手滑膩,與昨夜一模一樣滑膩柔嫩的觸感湧上心間,心裏狠狠悸動了下。
亙古不變的心海颳起風,不會掀起風浪,卻也實實在在撩動了心海上的冰山。
想著,眸色深了幾許。
裴芷在出神,被碰了傷,抬頭獃獃瞧著他。
謝玠垂眸淡淡道:“忘了問你,接下來有什麼要做的事。”
裴芷眼裏浮現迷茫,搖了搖頭,又道:“總之先與謝觀南和離。隻要得了自由身,別的便沒多想了。”
謝玠:“梅心與蘭心也救出來。隻是不能往這邊帶,太紮眼。等你回府,再讓她們回你身邊伺候。”
裴芷低聲道了謝。
謝玠見她神思恍惚,應該是還沒從變故中恢復過來。他眸色沉了沉,便起了身。
裴芷見他要走,忍不住問:“大爺要去哪兒?”
話問出口,她愣住。
臉悄悄紅了起來,怎麼能過問這個事?聽起來像是她極不願意他走。
兩人身份懸殊,又是麵上的族兄與弟媳。若是讓人知道過往甚密,按著族規是要沉塘的。
謝玠是長房長子,又有功名與官身,不管什麼刑罰都算不到他頭上去。最後去死的那一個隻能是自己。
想到此處,裴芷麵上白了白:“大爺趕緊歇息吧。”
謝玠瞧了她一眼,反而不走了。
他坐在了書案旁,拿了一本書,對她道:“你睡著我再走。”
裴芷一愣,瞧著他。
燈下謝玠容顏更盛。五官如雕琢,眉眼深沉如夜幕,薄唇微抿,肅冷的氣質便壓了過來。
他的眼眸清清冷冷,壓著迫人的威勢。
裴芷理應覺得害怕,但不知為什麼,當說出那句“你睡著我再走”便覺得骨子裏生出陌生的勇氣來。
她靠在床邊,拿了一本書也看了起來。
終究是身子虛弱,看了一會兒書,手一歪,她便靠著床頭睡了過去。手中的書落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謝玠眸光淡淡掃過,落在她安穩平靜的睡顏上。
少了驚恐與不安,睡顏柔和,淡淡光暈映在滑膩的臉上,心裏一股莫名的熱流忽的又躥了出來。
謝玠微微蹙眉。
經過昨晚,陌生的悸動已不止一次,還越來越有激烈的趨勢。
其中的道理他不是很明白。
裴芷很美,但也不是美到足夠令他失去理智的程度。而理智的腦子,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
他決計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破了層層底線。昨夜就是考驗,而昨夜經受住了,現如今又怎麼可能會失控?
所以,這是為什麼?
他再次看向床上沉沉睡著的女人。
清冷的屋子因她多了幾分甜軟馨香的氣息,這便是女人的氣味?
手不知不覺撿起地上的書冊,猶豫片刻,手輕輕落在她散亂的發上。
裴芷有一頭非常好看的頭髮,烏沉沉,如上好的墨綢似的,散了下來便是鋪開一大片,像極了在眼前盛開了一朵墨色的蓮。
又想起了昨夜她沉水中,髮絲飄蕩在水裏。
水光瀲灧,媚眼如水妖,絲絲縷縷穿過他的指間,輕輕纏著繞著,將他緊緊地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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