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此去經年

十二月的風裹著南方特有的濕冷，穿過校園裏那排光禿禿的銀杏樹，打在龍飛臉上，他卻一點不覺得冷。他靠在教學樓B區三樓的走廊欄杆上，手裏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紙已經被他攥出了褶皺。

信是今天早上塞進他課桌裏的，夾在一本《高等數學》的習題冊中間。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粗心的同學放錯了書，翻開才發現裏麵夾著一張對折的粉色信紙，上麵隻有一行清秀的字：“龍飛同學，我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等你，每天下午五點，直到你來。——小魚”

小魚。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在這所大學讀了兩年半，認識的人不算多，社交圈子更是窄得可憐，實在想不起來哪裏認識一個叫“小魚”的女生。他問過室友，室友們搖頭晃腦地說“沒聽說過”，又擠眉弄眼地恭喜他“終於有人要了”，氣得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說“你們就不能正經一點”。

但龍飛還是來了。下午四點五十分，他站在圖書館三樓樓梯口，隔著幾排書架往裏看。靠窗的位置果然坐著一個人，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穿著白色衛衣，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正低頭寫著什麽。夕陽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她半邊臉映成淡淡的金色。龍飛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你好，”他站在女生旁邊，聲音有點幹澀，“請問……你是小魚嗎？”

女生抬起頭，露出一張幹幹淨淨的臉，眼睛不大卻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像一隻狡黠的貓。她看了龍飛一眼，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很自然地把旁邊的椅子拉開，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三天。”

龍飛愣了一下：“三天？”

“對啊，”小魚歪著頭，掰著手指頭數，“週一等不到你，週二等不到你，今天是週三。你再不來，我就要換第四封信了。”她說完又從書包裏摸出兩封信，在龍飛麵前晃了晃，像展示什麽戰利品似的。

龍飛被她的坦率弄得有點手足無措，站在那裏不知道是坐下還是站著好。最後還是小魚拍了拍椅子，他才僵硬地坐下來。圖書館裏很安靜，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遠處有人在翻書，紙張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找我有事嗎？”龍飛問。

小魚放下筆，轉過身來正對著他，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她的眼神很直接，不像大多數女生那樣含蓄或者閃躲，就那麽直直地看著龍飛，好像要把他整個人看透似的。

“我想跟你做朋友，”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普通朋友那種朋友，是男女朋友那種朋友。”

龍飛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活了二十一年，還從來沒有被女生這麽直接地告白過。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聲音說：“你……你認識我嗎？”

“當然認識你，”小魚眨眨眼，“你是計算機學院大三年級的龍飛，住在學校東區7號樓402宿舍，每天早上七點十分去二食堂吃早飯，喜歡坐在靠門口第二個位置。你的專業課成績很好，尤其是演算法和資料結構，但你不太喜歡跟人說話，在班上沒什麽存在感。你去年寫過一篇關於校園卡消費資料分析的論文，發在學校BBS上，我就是看了那篇論文才知道你的。”

龍飛聽得目瞪口呆。這些關於他自己的細節，有些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比如每天早上坐在二食堂靠門口的第二個位置，他隻是覺得那個位置離打飯的視窗近，比較方便，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留意到這些。

“你……你調查我？”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小魚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圖書館裏顯得格外清脆。她趕緊捂住嘴，朝旁邊瞥了一眼，確認沒有打擾到別人，才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不是調查，是觀察。我觀察你很久了，從上個學期就開始了。”

龍飛沉默了。他不是一個擅長處理這種場麵的人，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處理。從小到大，他都是那種安安靜靜讀書、不怎麽跟人打交道的孩子，上大學以後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每天就是宿舍、食堂、教學樓、圖書館四點一線，偶爾去操場跑跑步，週末在宿舍寫寫程式碼，日子過得單調而規律。他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更不會有人喜歡他這樣的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小魚見他不說話，主動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點試探，但更多的是一種坦然的自信，“我知道這樣直接說出來很嚇人，但是我想了很久，覺得與其藏著掖著，不如直接告訴你。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你拒絕我，那我也不用每天躲在書架後麵偷偷看你了，省得麻煩。”

龍飛抬起頭，對上小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焰，不灼人，卻足夠溫暖。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在黑暗裏走了很久，忽然看見前麵有一盞燈，不大，但足夠亮。

“我沒覺得你奇怪，”龍飛聽見自己說，“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小魚點點頭，重新坐正了身體，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好像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寫了一會兒，忽然側過頭來，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那你慢慢消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