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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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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辭城赴愛

戀雪 · 歸途的浪子

回到北京以後,龍飛開始處理那些纏繞了他整個青春期的繩索。他遞了辭呈,跟房東說了退租的事,把在北京四年攢下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打包。東西不多,兩個紙箱就裝完了,剩下的大部分是書,計算機專業的教材,還有一些他大學時候的筆記,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了起來。

同事們聽說他要走,都很意外。專案經理找他談了一次話,問他是不是對薪資不滿意,還是對專案有意見,龍飛搖搖頭說都不是,是私事。專案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到“私事”兩個字的時候露出一種過來人的瞭然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年輕人,去吧”,沒有再多問。

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裏收拾最後一點東西。北京的春天來得晚,四月底了夜風還是涼的,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作響。他把那條圍巾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疊好,又放回去,拿出來,又疊好,反複了好幾次,最後把它放在了枕頭旁邊,明天要戴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魚發來的訊息:“明天幾點的車?我去接你。”

龍飛打了幾個字:“不用接,我自己過去。”

“不行,我去接你。告訴我幾點。”

龍飛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想起很多年前,小魚也是這樣,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來不給他拒絕的餘地。他打了車次和到站時間發過去,對麵秒回了一個“收到”,後麵跟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鍾,忽然覺得心裏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像一艘漂了很久的船終於看見了港灣的燈火。

第二天一早,他背著包,拖著行李箱,出了門。北京的清晨很安靜,街上還沒有什麽人,隻有清潔工在掃馬路,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沙沙的,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歌。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門框上貼著的春聯已經褪成了粉白色,樓道裏堆著鄰居家的舊鞋櫃,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個北漂者離開時的樣子。

火車開了七個多小時,從華北平原一路往南,穿過黃河,穿過淮河,穿過長江,窗外的風景從一望無際的平地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從灰濛濛的天空變成了濕漉漉的綠。龍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裏攥著那條圍巾,拇指在毛線上反複摩挲,心裏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隻覺得胸口像有什麽東西在膨脹,漲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小魚。她站在接站的人群裏,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頭發紮成高馬尾,踮著腳尖往出站口張望,手裏舉著一個紙板,上麵用馬克筆寫著三個大字:“龍先生。”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當年那條圍巾上的針腳如出一轍。

龍飛看到那個紙板的時候,心裏那股膨脹的感覺一下子衝到了眼眶裏。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壓了下去,拖著行李箱走到小魚麵前。小魚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紙板往旁邊一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皺了皺鼻子:“你怎麽瘦了?”

“沒有,”龍飛說,“是你記錯了。”

“我沒記錯,”小魚把紙板捲成筒,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你以前沒這麽瘦。北京的外賣是不是很難吃?”

“還行。”

“你這個人,什麽都是還行還行,”小魚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翹著的,藏不住的笑,“走吧,車在外麵。”

車是一輛白色的電動車,小小的,停在不遠處的臨時停車場裏。小魚開車,龍飛坐在副駕駛,行李箱塞在後座。車裏的掛飾是一隻毛絨小魚的玩偶,眼睛大大的,傻乎乎的,隨著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龍飛盯著那隻小魚看了兩秒鍾,小魚注意到他的視線,耳朵一下子就紅了,伸手把那個掛飾撥到一邊,嘴裏嘟囔著:“那是我學生送的,不是我買的。”

“我沒說什麽。”龍飛說。

“你的表情說了。”

龍飛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的車流裏。小魚開車很認真,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嘴巴微微抿著,跟平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判若兩人。龍飛靠在座椅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頰上,能看到一層細細的絨毛,像一顆剛摘下來的桃子。

“看什麽看?”小魚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沒有轉頭,但耳朵更紅了。

“看你。”龍飛說。

小魚抿了抿嘴,不說話了,但車速明顯快了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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