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矛盾

開學以後，一切又恢複了原樣。小魚還是會每天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他的日子又變得熱鬧起來。但龍飛心裏那點說不清的不安，並沒有隨著開學的到來而消散，反而像一顆種子一樣，在他心裏慢慢發芽、生長。

那天是週六，小魚拉著他去市中心逛街。她看中了一條裙子，價格不便宜，要八百多塊。龍飛看了一眼價簽，心裏“咯噔”了一下。他一個月的夥食費才六百塊，八百多塊的一條裙子，對他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小魚顯然不覺得貴，她從店員手裏接過裙子，在鏡子前比了比，回頭問龍飛：“好看嗎？”

“好看，”龍飛說，這是真話。

“那我買啦，”小魚開心地說，從包裏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龍飛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數字從她的手機螢幕上跳出來，心裏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他和小魚之間，隔著的到底是一什麽？

下午回學校的路上，小魚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說著下週的計劃：“下週末有個新電影上映，我們去看吧？然後再去那家新開的日料店，我朋友說特別好吃，就是有點貴，人均三百多，不過沒關係，我請你。”

龍飛沒有說話。小魚感覺到了他的沉默，抬起頭看他：“怎麽了？不想去嗎？”

“不是，”龍飛說，“小魚，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龍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麽，去吧。”

小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開心起來，繼續說著電影和日料店的事。龍飛聽著她說話，心裏卻一直在想那個問題：他和小魚之間，隔著的到底是什麽？

後來他知道了答案，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

那天他去文學院找小魚，在教學樓走廊裏遇見了小魚的室友。那個女生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了一句：“龍飛，你跟小魚在一起，你壓力大不大？”

龍飛愣了一下：“什麽壓力？”

女生笑了笑，說：“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小魚的爸爸媽媽都是公務員，她爸還是個小領導，家裏條件你也知道。她以前那些追她的男生，家裏條件都不差的，她爸媽也希望她找個門當戶對的。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你別誤會。”

她說完就走了，留下龍飛一個人站在走廊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他卻覺得有點冷。

那天晚上龍飛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女生說的話，越想越覺得心裏堵得慌。他想起小魚的裙子，想起她說的日料店，想起她爸是小領導，想起自己家那個小小的雜貨店。他想起過年的時候他爸在算賬，算了一晚上發現這一年又沒賺到錢，歎了口氣說“龍飛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咱家就好了”。他想起小魚說“龍飛我好想你啊”的時候，他在幫他爸幹活的時候，手指被紙箱割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手。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麽聯係，但它們就是那樣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堵在他胸口，讓他透不過氣。

第二天他見到小魚的時候，一切如常。小魚還是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挽著他的胳膊，笑盈盈地看著他。但龍飛覺得自己看小魚的眼神變了，以前他看小魚，看到的是光、是熱、是雪天裏那團燃燒的火焰。現在他看小魚，看到的卻是隔在他們之間那層透明的玻璃，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存在。

他開始躲她。

不是刻意的，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隻是以前會秒回的訊息，現在要隔很久纔回。以前週末會陪她去逛街，現在總說有事要忙。以前她說“龍飛我想你了”的時候，他會覺得心裏暖暖的，現在聽到這句話，心裏卻泛起一陣酸澀。

小魚很快就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她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恰恰相反，她比大多數人都要敏感。她問過龍飛幾次“你是不是不開心”“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龍飛都搖搖頭說沒有。她知道他在說謊，但她不知道他說謊的原因，也不知道該怎麽戳穿這個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