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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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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解釋與重歸於好

戀雪 · 歸途的浪子

辦公室裏很安靜,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踩在心跳的節拍上。龍飛坐在小魚對麵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褲子的布料。他低下頭看著桌麵上的那條圍巾,組織了很久的語言,終於開口了。

“當年我不是不喜歡你,”他說,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麽,“是因為太喜歡了。”

小魚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我家的條件,”龍飛說,“我爸媽在縣城開雜貨店,一年到頭掙不了多少錢。我上大學的生活費,每個月六百塊,有時候還要自己出去做家教貼補。你一條裙子八百多,你一頓日料三百多,你爸爸是公務員,你從小什麽都不缺。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就像另一個世界。”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你對我越好,我就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請我吃飯,給我買咖啡,送我圍巾,每一次你對我好,我心裏就有一個聲音說,你看,你什麽都給不了她,你連一條像樣的圍巾都買不起,你有什麽資格讓她對你好。”

他的聲音有一點發抖,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你生日那天我沒去,不是因為培訓。培訓隻是一個藉口。我是怕去了以後,看到你的那些朋友,看到你們在那麽好的餐廳吃飯,看到你收到那些我買不起的禮物,然後問自己,我到底有什麽資格站在你身邊。”

小魚的眼眶紅了,但她還是忍著沒有哭出來,隻是把嘴唇咬得更緊了。

“你哭的那天,”龍飛說,“你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站在你麵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是因為我無話可說,是因為我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比你能想象到的還要喜歡你。但我說不出口,因為我覺得我不配說這句話。”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小魚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淚光在打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亮得讓人心疼。

“這麽多年過去了,”龍飛說,“我想了很多次,如果回到那一天,我會怎麽做。我會追上去,我會拉住你的手,我會告訴你所有我不敢說的話。但我回不去,誰都回不去。所以我今天來了,因為我欠你一個解釋,欠了太久了。”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出了那句遲到了很多年的話。

“小魚,我喜歡你。從那個下雪的冬天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靠在椅背上,眼眶發紅,但沒有哭。他不是一個會哭的人,從小到大都不會。他隻會把所有東西都嚥下去,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裏,壓到最深最深的地方,以為看不見就不存在了。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把心裏那些壓了很多年的東西都倒了出來,空空的,輕飄飄的,像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擔子。

小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龍飛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又移到了他身後的牆上。遠處的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從教室裏湧出來,走廊裏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但辦公室裏的兩個人像被什麽東西罩住了一樣,那些聲音傳進來變得很遠很遠,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

終於,小魚伸出手,把桌上那條舊圍巾拿起來,展開看了看,然後慢慢地疊好。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很鄭重的儀式。疊好以後,她把圍巾推到了龍飛麵前。

“還給你,”她說,聲音有一點啞,但語氣很平靜。

龍飛的心沉了一下。他以為這是拒絕,以為小魚要把過去的一切都還給他,包括這條圍巾,包括那些記憶,包括她曾經給過他的所有溫柔。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但小魚接著說了第二句話。

“你還欠我很多東西,”她說,眼睛直直地看著龍飛,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像一朵快要凋謝又被風吹開的花,“欠了我很多年的生日,欠了我很多頓飯,欠了我很多個該陪我去卻自己躲起來的日子。你光說一句喜歡就夠了嗎?”

龍飛愣住了。

小魚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擦了擦眼睛,又抽了一張擤了擤鼻子,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那種他熟悉的、帶著一點狡黠和倔強的調子:“龍飛,你知道嗎,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嗯,”龍飛點頭。

“當年你什麽都不說,轉身就走了。我等了你三天,你來了。我又等了你一個春天,你走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等著對麵的人走過來,你看見他走了很久很久,眼看就要走到你麵前了,他忽然轉身往回走,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小魚說到這裏,聲音終於有些哽嚥了。她低下頭,用手裏的紙巾按了按眼角,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

“你走了以後,我想了很多。我想是不是我哪裏不夠好,是不是我不夠漂亮,是不是我太吵了,是不是我太主動了讓你覺得我很隨便。我想了整整一個學期,想到最後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他不說,你就當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龍飛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我畢業了,回家了,當了老師。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我也以為我真的忘了。但是你知道嗎,每年冬天,每次下雪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那個在操場上站了很久的男生,想起他圍著我織的那條醜得要死的圍巾,想起他說‘很醜’、‘不還’的時候,那個傻得要命的表情。”

小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滾落,一顆一顆地砸在桌上那摞作業本上。她沒有擦,任由眼淚流著,聲音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今天來了,你說你喜歡我,你說你喜歡了我很多年。龍飛,你知道我聽了這些話是什麽感覺嗎?不是感動,不是高興,是生氣。我很生氣。因為如果你當年就說了這些話,我們不會錯過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下午五點坐在圖書館那個位子上,看著窗外,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直到閉館的鈴聲響起才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龍飛的眼眶終於紅了。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小魚放在桌上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當年在圖書館裏那樣,像當年在操場上那樣,總是差那麽一點點。

但這一次,小魚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有一點薄繭,是常年握粉筆磨出來的。她握得很緊,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樣,用力到指節都有些發白。

“你這次不許再跑了,”小魚說,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揚了起來,那個笑容跟很多年前在圖書館裏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狡黠的,明亮的,帶著一點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你要是再跑,我就真的不等你了。”

龍飛看著她,看著那雙哭紅了還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個又哭又笑的傻氣的表情,看著她緊緊攥著他的那隻手,心裏那些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忽然全部湧了上來,湧到眼眶裏,變成了一些他不願意承認是眼淚的東西。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隻是反手握緊了小魚的手,握得很緊,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虧欠和想念都握進這一個動作裏。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照在那條舊得發白的圍巾上,照在那摞批改了一半的作業本上。遠處有人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聽不太清唱的是什麽,但調子是輕快的,像春天的風,像夏天的雨,像所有美好的、被辜負了又終於被找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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