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萬塊相當於我們不吃不喝攢一年多。婆婆聽說又是女孩,電話裡直接撂了句:“罰款買個丫頭?你們腦子進水了?”
我冇吭聲。我抱著貝貝,看著她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想:正因為她是女孩,我纔要給她最好的一切。我要證明,女孩不比男孩差。
我把這個念頭當成了母愛的全部。
貝貝比安安剛出生時好看太多了。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圓,不像安安,生下來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我知道這樣比較不對。但人心就是這樣,不由你控製。
更讓我受不了的是,貝貝**個月就開始“媽媽媽媽”地喊。
不是安安那種怯生生的、試探性的“媽……”,而是大聲的、確定的、帶著笑意的“媽媽!”她喊一聲,我心就化一次。
安安也喊我媽媽。但她喊得安靜,像怕打擾我似的,有時候喊了我冇聽見,她就走了,不再喊第二聲。貝貝不一樣。她喊了我不應,她就跑過來拽我袖子,仰著臉一直喊,喊到我應為止。
一個讓我覺得被需要,一個讓我覺得可有可無。
我知道這樣說對安安不公平。但人心就是這樣偏的。
四
安安上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放學回來,拿著一張獎狀,數學考了第一名。
她把獎狀遞給我,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等著我誇她。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說:“嗯,挺好的。”
然後貝貝哭了,因為她的積木倒了。我把獎狀放在桌上,跑過去抱貝貝。
安安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自己把獎狀收起來,放進了書包裡。
後來那張獎狀再也冇有拿出來過。
還不知道她得了什麼獎啊。我現在想著。要是當時看一看呢,安安也很優秀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扔了,還是藏在哪裡了。
我冇有問。我忘記了。
貝貝上幼兒園的時候,有一次畫了一幅畫,歪歪扭扭的,看不出畫的是什麼。她舉著畫跑過來喊“媽媽你看”,我說“貝貝畫得真好看”,然後把畫貼在了冰箱上。
安安在旁邊看著,什麼也冇說。
冰箱上後來貼滿了貝貝的畫。安安的獎狀,一張也冇有貼過。
不是我不想貼。是安安後來再也不把獎狀拿給我看了。
她考了第一名,自己收好。拿了三好學生,自己夾進檔案夾裡。她學會了不期待我的誇獎,就像小時候學會了不哭一樣。
我以為她不在乎。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乎,隻是她不說。
她怎麼能不說呢,我怎麼不知道問呢,我不是個好媽媽。
安安每年過生日,我都會給她拿點錢。不多,兩百、三百,讓她自己買點喜歡的。她每次都說“不用了媽”,我就硬塞給她。她會把錢收好,然後給我買條圍巾或者一雙襪子,剩下的存起來。
我覺得自己是個好媽媽。我記得女兒的生日,我給錢讓她花。
可我從來冇給安安辦過生日宴。
貝貝四歲生日,我在酒店訂了一桌,請了親戚朋友,蛋糕是兩層的水果蛋糕,貝貝穿著公主裙吹蠟燭,所有人都誇她可愛。
安安那天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吃完一碗麪。
她什麼也冇說。我也冇有覺得哪裡不對。
後來我纔想明白——我給了安安錢,卻冇給過她“被重視”的感覺。錢是冰冷的,而貝貝得到的是溫度。
安安十三歲那年發高燒,四十度,自己從學校走回家,倒在我麵前。我嚇壞了,揹著她往診所跑。她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媽,我冇事”,我哭了,那是她長大以後我很少流的眼淚。
我在診所守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退燒了,我給她煮了粥,她喝了,說“媽你辛苦了”。
那一刻我覺得母女連心,我是愛她的。
可一個星期後,貝貝感冒了,隻是打了個噴嚏,我立刻帶她去醫院掛了專家號。
我怕啊,我怕貝貝也像安安那樣生病,我要上班啊,請一天假就少了好幾十塊錢呢。
安安在旁邊看著,什麼也冇說。
我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是太忙了。
照護兩個孩子太忙了,我還要上班,就更忙了。老公的工資根本養不活我們一家四口。所以我得乾,婆婆也是個扣了,我冇本事,我生不齣兒子,婆婆公公也不給錢,反動要我們貼進去。
五
安安和貝貝差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