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兩界:撼山
書籍

第1章 五月初五

兩界:撼山 · 晝寢的宰予

你曾被動物保護過麼?

豁出性命的那種。

身為大城市居民,家裡從不養貓養狗的那種,蔡非上輩子從冇這麼驚悚,也從冇如此感動過。

暮色四合,山風捲著鬆濤掠過峭壁。

蔡非在劇痛中睜眼。

繈褓勒得他渾身發僵,四肢百骸到處都痛,小腹部更是疼得他抽搐。

而鼻尖是枯草與山泥的土腥氣,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岩石,一切都在告訴他——

這不是夢,他穿越了,穿成了剛出世就被拋下山崖的嬰兒。

還冇等蔡非看清周圍的情況,一段短暫的記憶已強行湧入腦海。

很模糊,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肯定什麼都冇聽懂,但此刻閃現在蔡非的腦海,還是解釋了一切——

「怎麼不哭?」有人在問。

「不會是傻的吧?」有人過來重重的捏了一下他的腳,又拍了拍他的臉,然後下了結論,「肯定是傻的!我就說,他娘今早捱了老九那麼重一腳,這孩子就生下來就算奇蹟了,絕不會正常!」

「正常也不能要,你們忘了今天是幾號?」一個蒼老的聲音發話道,「五月初五,刑父克母,毀家滅族——這孩子留不得!」

一片靜默。

幾息之後,有人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老九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解決——扔去山裡吧,飛遠一點。」

「楚家的人馬上就來了,他們不會同意吧……」有人怯怯的回了一句。

「去扔!餵給西山的那隻蜚蠊吃掉!」吩咐的那人聲音嚴厲了起來。

然後自己便被人拎著疾躍而起,放在一架竹子做的鷂子似的東西上,飛了很遠的路。

最後是「呯」的一聲——

就這麼被自己的親爹隨手拋擲,扔到了崖壁之下的一塊巨石上。

這就是留在嬰孩腦中的最後記憶……

所以,自己還在娘肚子裡的時候就捱了親爹一腳,然後又因為生不逢時而被家族拋棄?

正想著,天空中飛來了一隻奇怪的昆蟲,降落在幾十米外,那東西形如蟑螂,卻大得駭人——

展翅足有一米多寬,六條腿節節生刺,前端一對鐮刀狀前肢即便在暮色中也閃著寒光,它落地時發出「哢哢」的甲殼摩擦聲,觸鬚在空中瘋狂探掃。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蜚蠊麼?

他覺得自己應該叫「救命」,也許會有活命的希望。

剛想張口,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個聲音:「別出聲!」

「係統麼?」

「隨身老爺爺?」

「請問您怎麼稱呼?」

「您好?」

……

他試著跟這聲音溝通,但無論他怎麼打招呼,對方就隻是又強調了一次——「別出聲。」

再無別的反應。

好吧!

他很無奈,眼睜睜地看著那隻蜚蠊靠近。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為什麼不能出聲——那蜚蠊一起一落的跳到距離他十幾米處時突然止步,抬頭看向高處,正要振翅起飛時,崖壁上飛出了一架靈竹紙鷂。

原來自己那親爹一直守在崖壁之上,親眼看到來了怪獸才走人。

「現在能叫了麼?」他問道。

「附近冇人,你叫也冇用,看戲吧。」腦子裡的聲音淡淡的答了這麼一句,順便解釋了他話少的原因,「帶你逃出地府,又幫你起死回生,我靈力已儘,這會冇辦法救你。」

看戲?

他正自疑惑,就見那蜚蠊已撲了過來,但目標並非自己,而是自己身下那塊巨岩的底部。

「嗷——嗷——」兩聲怒吼,岩下躍出兩隻牛犢大小的黑豹,渾身肌肉猶如鑄鐵,直撲蜚蠊。

一豹利爪拍擊蟲頭,發出金石交鳴之聲;另一豹利齒咬向蟲腿,有些許鮮紅血液濺出。

妖獸吃痛,前腿猛地一蹬,同時鐮足橫掃,瞬間將兩豹擊傷,血沫噴濺,黑豹卻不退半步,死死擋在岩石前,寸步不讓。

眼看著兩隻豹子不敵,幾聲嘶吼,岩底又衝出三道黑影——兩隻雌豹,一隻半大幼豹。

兩隻雌豹咬向蜚蠊腿部,幼豹則攀上蟲背,拚命撕咬翅根,退守的兩隻雄豹也吼叫著再上,猛撲蜚蠊頭部。

那蜚蠊狂暴了,狂衝猛撞,鐮足亂舞。

兩隻公豹不一時便渾身是傷,皮毛被血浸透;一隻雌豹前腿被齊根切斷,白森森的骨茬戳出皮肉,另一隻腹部被刺穿,血淋遍地;幼豹被甩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掙紮了幾下才爬起來,嘴角全是血沫。

但五隻豹子全都死戰不退,用頭撞,用嘴咬,用腳踢,猙獰嘶吼,狀若瘋狂。

蜚蠊終於膽寒,無奈退去,一振翅遠遠飛走。

五隻凡獸死戰一隻妖獸,差點就全軍覆冇,就為了自己這點肉,值得麼?

「五隻快死的豹子,這下你能救我了吧?」

五隻豹子慢慢地爬上了巨岩,他以為它們上來吞食戰利品,正自向腦子裡那位求援,就覺得腥臭撲鼻,一個豹頭已伸到他眼前,接著臉上濕漉漉熱乎乎的一下,居然被舔了一口

緊接著另幾隻也上來舔了一口,然後就這麼靜靜的圍在他身邊趴下,用身體為他擋住山風與寒意。

不吃我麼?

等待許久,蔡非僵著的身體慢慢鬆弛了下來。

能穿越,或許自己確實帶著點奇蹟。

記憶中,生下來被拋置荒野,然後遭遇野獸庇護的英雄似乎有好幾個,後稷、孟嘗君便是其中代表,其中孟嘗君更是五月初五的生日!

自己不會是穿越成孟嘗君了吧?

對了,我穿越之前在做什麼?

那邊世界的蔡非是死了還是活著?

一陣迷茫之後,他開始努力地回想,然後很無奈的發現,自己怎麼都記不起來了,並且,有關前世的記憶似乎正在迅速的消失,就像一隻正在泄沙的沙漏……

「遺忘是正常的。這具身體裡有兩個靈魂,目前正處於最初的融合期,融合的越多,你對前世遺忘的越多,但不必緊張,融合是一件大好事,並且,隨著你修為的提升,所有的記憶慢慢都會復甦。」腦子裡那個聲音忽然開口安慰了他一句。

這樣麼……

蔡非放下心來。

巨大的緊張過後,他又累又困,最後在五隻豹子的環繞中沉沉睡去。

漫長的黑夜過去。

當東方泛白,萬物在天光之中慢慢甦醒,五隻豹子已悄悄隱去。

遠處飛來兩隻靈竹紙鷂,在附近稍一盤旋便看到了巨岩之上的嬰孩,很快雙雙降落,走出來一個農夫模樣的老人,以及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修。

嬰兒依然處於熟睡狀態,臉色慘白,眉頭緊皺,但呼吸順暢,一眼可見是活著。

女修在他身邊蹲下身,伸手到心口、小腹探了探,隨手施加了一個治療術,欣慰道:「萬幸,傷勢雖重,但內臟冇什麼大問題,都是外傷!」

老人也蹲下身摸了摸孩子脈搏,神識探入丹田,點頭道:「好歹是雙修士子女,入道可期,你楚家真不要?」

「這時間點生的,誰家敢收?」女修很坦率的說道,「一大早得了訊息,我順路就找了您一起來找,就是估計著,孩子真要還活著,也隻有您會收了。」

「我徐平安確實不信這個。」老者淡淡說了一句,遲疑道,「隻是……吾家嶺就我一個修士,偌大一個山嶺,幾百口人,我難免看顧不及,這幾年嶺內遭了獸口的實在不少。」

「在傲來,能長大都得靠命!」那女修撥了撥蔡非的臉,將他弄醒,「我說實話吧,您要不接,我今天也隻能把他放在這裡……」

蔡非這時已睜開了眼,他剛從睡夢中醒來,一時冇明白髮生了什麼,隻困惑地看著二人。

徐平安與嬰兒對視一眼,無奈道:「既如此,我便收了。」

「那您給取個名?」那女修大喜,將嬰兒抱起放到老人懷裡,「日後我讓人送錢送米過去,也好指個名姓。」

「投胎到傲來,大難不死也未必有後福啊,取個賤名好養活一點?」

徐平安看了看嬰兒皺巴巴的臉,想了想道:「廢柴一根最易活,要不就姓蔡,叫蔡廢?」

什麼啊,找個別的姓氏她能理解,但這名字也太爛了吧!

女修瞧了老人一眼,不說話。

「嗬嗬。」

徐平安訕訕地笑了,老人艱難大半輩子,對名字有點迷信,他自己名為平安卻終身未得平安,所以很喜歡給小孩取賤名、惡名,指望惡名壓身,諸邪辟易。

所以徐平安嗬嗬了一陣,對著女修的雙眼,還是堅持了這個名字,「要不,蔡非,非常的非?」

「蔡非?行吧,倒也還算個好名字。」

這孩子生非其時,生而不得親族待見,這個「非」字確實也很配了。

女修終於點了點頭。

躺在他懷裡的蔡非卻是大奇,在腦海中開問:「有這麼巧?我叫蔡非,他就取名『蔡非』?」

「是我。」腦海中那聲音承認了,「名者形之先,你的記憶正在消失,有這個名字在,也算有個追回記憶的根基,所以我在他腦海裡稍稍乾預了一下,讓他取了同一個名字。」

好吧,你牛!

能不換名字那自然是最好,蔡非在心裡給這位豎起了大拇指。

這時那女修從乾坤袋裡摸出一百枚靈石遞了過去,權做寄養之資。

在傲來這已經算蠻大方了,修士眼裡凡間物品都不值錢,養大一個凡民根本不必花什麼靈石,女修一下送上這麼多,自然是衝著「雙修士之子」這一身份給的。

徐平安也不客氣,收了靈石放進自家乾坤袋中,然後拿出一枚印記,先在自己手腕上戳了一下,然後在嬰兒手腕上輕輕一蓋。

「嗞」的一聲輕響過後,嬰兒手腕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葉紋圖案,一秒之後才漸漸隱去。

傲來盜嬰時發,各家山寨都有自己對付人販子的方法,徐平安蓋的這個印記有感應之能,十裡之內二印互感,時效三年,是對付盜嬰的最佳辦法之一,不過此術需耗費本元精血,修士一般不會輕用。

數十年以來,吾家嶺都隻靠徐平安一個修士維持,小蔡非是雙修士子女,按此界統計,他有三分之一的機會入道成仙。

若是他能入道,吾家嶺也算後續有人,所以徐平安纔會如此重視,楚慧雲看他用上此術,也是大為欣慰。

被這印記一戳,嬰兒的手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本來就皺巴巴的小臉整個縮成一團,然而他並冇有哭,眼珠子轉了一下,愣愣地瞪著徐平安。

「嗯?怎麼冇哭聲?」女修訝異道。

這種印記打下去猶如針刺,嬰兒痛感雖低,但一般都會慘嚎幾聲,該不會真被他爹一腳給踢傻了吧?

「我再試試?」徐平安彈了幾下嬰兒的腳底板,嬰兒的腳底板明顯弓了起來,但依然冇哭。

老人皺了皺眉,猛地一巴掌拍在嬰兒屁股上!

嬰兒疑惑地看了老人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麼,終於「哇哇哇」地嚎叫了起來。

還好,多少還算正常吧!

徐平安撚了撚鬍鬚,算是放下了心。

太一歷5818年5月5日,爹不要、娘不愛、父族母族都不收,據說是「廢柴一根好養活」的蔡非,就這樣奇蹟般來到了這個世界。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