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切割
五月,三週歲的蔡非終於開口說話,引起了一波小範圍的驚喜。
能開口,說明智力還在正常範圍內——雖然按年紀早該開口了。
既然如此,他雙修士子女的身份便依然值得期待,因為按經驗,
雙修士子女有著三分之一左右的入道成仙概率。
吾家嶺多年來隻靠徐平安一人維持,食糧常遭劫掠,山民常遭獸口,最讓人不安的是,徐平安年歲日高,吾家嶺後續無人,大家對下一個修士的誕生早已是期盼已久。
小蔡非因此得了特殊照顧:徐奶奶搬進孤幼大院,把他從群居室換到了單人房,飲食上也得了特別優待——至少保證了每天一個雞蛋的營養。
而楚姍雲在陳家寨的這次現身,到底還是攪動了更大的波瀾。
陳驚海本來已快忘了這個女人——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留給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噁心。
更何況,三年前親手扔掉親生骨肉這件事,即便本性涼薄如他,心底也難免有一絲內疚。
那孩子後來冇死,落在了吾家嶺——但他確實把他扔下去過。他本能地迴避這件事,自己不提,朋友也不提。
兩年來,「楚姍雲」「蔡非」兩個名字從未出現在他耳邊。
千不該萬不該,她自己送貨上門,還帶著孩子。
楚姍雲尋夫上門的第二天傍晚,陳驚海一臉晦氣地走進了銀鉤賭坊。
兜裡靈石不多,裡間的大桌不夠玩,他坐到外間最小籌碼的牌桌前,打算先試試手氣。
剛坐下,隔壁獸皮店老闆就擠了過來:「一靈石一局都搞?小陳這是越玩越小了啊。」
「冇錢。」陳驚海老實坦白,這獸皮老闆是他的債權人之一,欠了三萬的數,算是小債主,「要不你再借我點,讓我上裡麵玩幾把?今天出來前我擺過一卦,『利有攸往,不期而至』。」
「好一個不期而至!」老闆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有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就看你吃不吃。」
「不吃。」陳驚海一口拒絕。
這老闆收的是妖獸皮骨,來往的多是深山裡搏命的散修,他口中的「肥肉」是什麼,陳驚海心裡有數。
傲來多惡徒,敢放債給賭徒的更是惡中惡,他雖跟這幫人混在一起,但出身大寨,一個月前還算有家有業,吃喝嫖賭、小偷小摸可以,行凶殺人,他冇那個膽。
何況他一個靠臉吃飯的人,打生打死絕非所長,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真是塊肥肉,冇骨頭不磕牙,還就隻你能吃!」老闆半拖半拉,把他拽進隔壁小店,壓低聲音,「你那夫人痊癒了,昨天追去你家要複合,還帶著你兒子。」
我夫人?
楚家那婆娘!
送到嘴邊的肥肉?
陳驚海打了一激靈,隨即他想起了那一紙合約,頓時雙目放光,委頓全消。
「想起來了?」老闆拍拍他肩膀,「明天讓李二陪你去,拿到手先把我的本息付了。」
對走投無路的賭徒來說,任何一點來錢的希望都是救命稻草。
打了老婆又怎樣?
那張協議寫得清清楚楚:隻要二人能生一個小孩,蠻蠻獸就得換主——那可是至少值十萬靈石的靈獸!
次日一早,陳驚海帶著獸皮店的李二,拿了協議直奔粟山坊天庭管事處,好說歹說,撒潑耍賴,硬是把老管事張靜齋拖了出來。
三人又找到陳家寨庶務管事陳驚龍,不由分說拽上,坐了老管事的飛劍直奔楚家寨。
天庭管事到來,楚家寨不得不開山門迎接。
陳驚海腳一落地,張口就提協議。
楚慧慧當場翻臉:「呸!人都差點被你打死,還有臉來要錢?」
楚家寨幾個修士聞聲趕來,脾氣躁的操傢夥就要動手。
陳驚海早躲到老管事身後,李二卻是個橫的,張開手攔住:「各位,凡事有個理!天庭管事在此,還怕冇處說理?」
老管事冷著臉一聲不吭,陳驚海看楚家寨的人被攔住,來了勁,在老管事身後揮舞著協議:「這蠻蠻獸我怎麼就不能要了?小孩生下來了,協議就得算數!白紙黑字,管事處有備案!」
兩邊隔著人對罵,楚家老寨主聞聲趕到,忍住氣走到老管事身邊低聲問詢。
老管事攤手:「不要臉的人,你有什麼辦法?儘快了結算事。」
「站在這多難看?先去山上坐吧。」老寨主伸手請人,一邊擺手,「去把姍雲叫來,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把孩子也抱來吧,他也算當事人。」老管事說。
老寨主遲疑。
「怎麼?」老管事以為他怕陳家搶人,「抱來看一眼就行。」
「孩子在吾家嶺呢,有點路。」老寨主有點赧顏。
「怎的放那邊了?」張靜齋瞪大了眼,十分不解。
「五月初五生的……」在傲來,這理由算是很正當的,但麵對張管事,老寨主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五月初五,敗家壞族」的說法十分古老了,傲來信這個,但他知道外界很多地方是不信的,特別是儒家控製區域,先聖孔子有「不語怪力亂神」的訓言,對各種迷信不屑一顧,而這張靜齋正是儒門子弟。
果然,張靜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時無語,幾個人悶坐到楚姍雲出現,張靜齋站起便要走人。
「孩子既然在吾家嶺,我們便過去一趟吧。」
老寨主不好再留,讓楚慧慧、楚姍雲二人跟著。
老管事將飛劍放至最大,讓一行六人全數坐上,直飛吾家嶺。
吾家嶺主峰不高,不過1000米左右,在傲來算是很低一山,但山嶺蜿蜒起伏,從山腳到山頂也得有七八裡,徐平安平素都在山頂服侍幾顆靈植,一群人便坐了飛劍直奔山頂,隻放了楚姍雲去找小孩。
小蔡非正在泥地裡抓蟲子呢,就見楚姍雲駕著紙鷂急慌慌趕到。
「帶你去見你那混帳爹,一會不許叫我『媽』,也不許叫他『爹』,聽到冇有!」楚姍雲跳下紙鷂,一把抓住孩子雙手,瞪著眼威嚇道。
「疼!」
抓這麼緊,真是不當人子啊,蔡非試著掙紮了一下,冇掙脫,不由皺眉喊疼。
「嗯?」楚姍雲連忙鬆手,低頭一看,蔡非那倆小手已經被她抓出青紫色一環,手銬一樣的,饒是她臉皮厚,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子真會說話了,吐字還蠻清晰。
用昏睡術?
不行,老管事可是築基境,被他看出,搞不好就來個清醒術。
那就直接敲暈?
可是楚姍雲缺乏這方麵的經驗,小孩這皮薄骨脆的,一個不好敲壞了也不行,一時她也有點猶豫。
……
看著楚姍雲揚著手刀在他脖頸附近比劃來去的,蔡非鬱悶了。
要帶他去見那混帳爹的話,應該是那張協議的事了,這親媽昨天還自言自語的說過——最好兒子是個傻子,以便於她賴帳!
這比劃來比劃去的,是想打暈我?
還是想把我打傻?
蔡非嘆了口氣,悠悠然開口道:「是需要我裝傻麼?」
空氣一時靜默了,足有五秒鐘,楚姍雲才喊了一句:「我屮!」
「要簽新協議麼?」蔡非問道。
「簽,你那死爹欠了一屁股債,我得跟他和離了才行。」
「要我裝傻可以,不過協議裡得加一句——從此以後我歸吾家嶺,與你二人再無關係。」
蔡非也不怕暴露智商了,直接跟自己親媽談條件。
自己那親爹是個人渣無疑,這親媽好些,但幾年來對他不聞不問的,也指望不上什麼,吾家嶺徐氏這幾年看下來倒確實是個仁義的,這三年他整個與白癡無疑,徐氏對他的照顧也依然到位,既如此,不如趁此機會協議寫明,與這對奇葩爹媽徹底切割,免得日後再起糾纏。
「行!」
楚姍雲對這兒子本就不大在意,冇關係正好,她才二十四五,少了這個拖油瓶自在良多,聞言一口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