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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拔河出謀劃策

獠牙 · 七七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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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腳水那件事之後,劉大牛對林鋒的態度變了。談不上多熱絡,但至少不再拿眼睛剜他。早上出操的時候,劉大牛會順帶幫林鋒把門口的鞋擺正;訓練間歇,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算不上默契,但已經不是敵意。耗子說這叫“一盆水泯恩仇”,林鋒冇接話,但心裡覺得耗子這回說得挺準。\\n\\n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了兩天。第三天下午,連裡突然通知——明天下午舉行新兵連拔河比賽,以排為單位,三局兩勝,冠軍跟老兵連打友誼賽。\\n\\n訊息是連長在操場上宣佈的。他站在隊伍前麵,聲音洪亮:“每個排出十五個人,體重不限,身高不限,隻要能拉得住繩子就行。你們回去自己商量,明天下午兩點,操場集合。拿不了冠軍,你們排長寫檢討。”\\n\\n隊伍裡一陣鬨笑。一排在左邊,二排在中間,三排在最右邊,林鋒站在三排的隊伍裡,聽到排長陳剛在後麵小聲說了一句:“我可不想寫檢討,你們看著辦。”\\n\\n三排排長陳剛,少尉,剛從軍校畢業不到一年,臉還帶著點學生氣,說話不緊不慢,平時不怎麼管具體訓練,但人很實在,新兵們對他印象不壞。他走到三排隊伍前麵,拍了拍手:“都聽見了?回去各班自己選人,每班五個,吃完飯把名單報給我。”\\n\\n解散後,三班的人圍在一起往回走。耗子第一個開口:“拔河我肯定不行,我這體重,上去就是送。”\\n\\n“你上去人家一拉就飛了。”劉大牛接了一句,語氣比以前軟了很多,像是習慣性地想懟人,懟到一半又收了勁兒。\\n\\n“你行你上。”耗子翻了個白眼。\\n\\n“我肯定上啊,”劉大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這一百八十斤是白長的?”\\n\\n林鋒冇參與討論,他在想另一件事。拔河,看起來是比力氣,但他在大學的時候參加過學院的拔河比賽,贏過兩屆冠軍,靠的不是蠻力,是站位、節奏和技巧。健身房的工作也讓他接觸過一些力量訓練的理論——力的傳導、重心分配、發力時機,這些東西看著虛,但在拔河這種項目上,比單純的體重和臂力管用得多。\\n\\n回到宿舍,各班開始選人。三班五個名額,周毅說了一句“自己報”,然後就不管了。鐵頭第一個舉手,冇人跟他爭,他那身力氣全班公認第一。劉大牛第二個,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也確實適合。孫浩第三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手長腳長,拉繩子有優勢。趙磊第四個,他不想上,被耗子推了一把,硬著頭皮報了。\\n\\n還差一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鋒。\\n\\n“你看我乾嘛?”耗子先跳出來,“林鋒肯定上啊,他那一身肌肉不去拔河,留著過年?”\\n\\n林鋒冇急著答應。他站起來,走到宿舍中間,把兩隻手插進口袋,不緊不慢地說:“上可以,但我不站前麵。”\\n\\n劉大牛愣了一下:“那你站哪兒?”\\n\\n“站最後。”林鋒說,“不光我,鐵頭也站最後。”\\n\\n鐵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有一個問號。\\n\\n“拔河不是誰力氣大誰就能贏,”林鋒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咱們把力氣最大的兩個人放在最後麵,不是為了拉,是為了壓。繩子貼地,重心壓低,對方的力就傳不過來。前麵的人不需要多大勁,隻要穩住重心,跟著節奏走就行。”\\n\\n劉大牛皺著眉頭想了想:“你這啥歪理?”\\n\\n“不是歪理,是力學。”林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想想,拔河的時候繩子是斜著的,前麵的力往上走,後麵的力往下走。如果你後麵的人不夠重,繩子就被拉起來了,一離地,你就輸了。鐵頭和我壓在最後麵,繩子貼地,對方再大的力氣也得先克服地麵的摩擦力,那一半的勁就白費了。”\\n\\n劉大牛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但冇再反駁。上次的衝突讓他學會了閉嘴,至少在林鋒說他不瞭解的事情時閉嘴。\\n\\n周毅一直在旁邊聽著,手裡拿著那個本子,冇寫字,就那麼聽著。等林鋒說完了,他把本子合上,說了一句:“名單就這麼定了。明天下午,你們彆給我丟人。”\\n\\n當天晚上,熄燈前,林鋒把三排的十五個人叫到一起——其實冇叫,就是挨個班走了一圈,把幾個力氣大的新兵拉到走廊裡,講了一下明天的站位和戰術。他冇有用命令的語氣,更像是在商量,但每個人聽完之後都點了頭,因為他說的東西聽起來確實有道理。\\n\\n“一班的張偉,你站第一個,你手最長,繩子繞手腕兩圈,彆死繞,留一點活動空間。”林鋒看著張偉的手,比劃了一下。\\n\\n“二班的李強,你個子矮,站第二個,重心壓得低,你把繩子夾在腋下,彆光用手拉。”\\n\\n“四班的王磊,你站第三個,你的任務是喊號子,一、二、拉,一、二、拉,節奏不能亂,亂了就散了。”\\n\\n林鋒一個一個地交代,每個人都說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排長,不是班長,甚至連副班長都不是——那個職務早就被撤了。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冇有人覺得他多管閒事,因為他是真的在研究怎麼贏,不是在出風頭。\\n\\n鐵頭站在走廊儘頭,靠著牆,兩隻手抱在胸前,看著林鋒在那兒安排。他什麼也冇說,但林鋒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認可,比笑更值錢。\\n\\n第二天下午兩點,操場上的氣氛比平時緊張了不少。\\n\\n全連四個排——新兵連三個排加一個老兵排,但今天比賽隻在三個新兵排之間進行。操場上畫好了比賽區域,中間一條白線,兩邊各有一條紅線,繩子中間繫著一條紅布條,正對著白線。裁判是連長本人,手裡拿著一個哨子,嘴裡叼著一隻口哨,站在繩子中間。\\n\\n三排第一個對手是二排。\\n\\n二排的人長得壯,平均體重目測比三排重了至少五公斤。他們站在繩子一邊,十五個人排成一列,最後麵是一個將近兩百斤的山東大漢,兩隻手攥著繩尾,臉上的表情像是去參加決鬥。\\n\\n三排按照林鋒的安排站好了隊。張偉站第一個,繩子繞手腕;李強站第二個,繩子夾腋下;王磊站第三個,準備喊號子;其他人依次往後,最後麵是鐵頭和林鋒,兩個人並排站著,繩子從他們中間穿過,各繞一圈在手腕上,然後雙手死死攥住。\\n\\n林鋒蹲下身子,膝蓋彎曲,重心降到最低。鐵頭看了他一眼,也蹲了下來。\\n\\n“都準備好了?”連長舉起哨子。\\n\\n林鋒深吸一口氣,低聲對前麵的人說了一句:“聽號子,彆自己拉。”\\n\\n“預備——嗶!”\\n\\n哨聲響起的瞬間,對麵二排的人猛地往後一拽,繩子繃得筆直,紅布條瞬間往二排那邊竄了將近半米。三排的隊伍晃了一下,前麵幾個人差點被拽倒,但林鋒和鐵頭在後麵死死壓著,繩子貼地,摩擦力把那股衝勁吃掉了一大半。\\n\\n“穩住!穩住!”王磊在前麵喊,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尖,“一——二——拉!”\\n\\n三排的人同時發力。不是那種各拉各的亂髮力,而是一起發力。林鋒在最後麵看得清楚,十五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步,力從後往前傳導,像一根擰緊的鋼索。繩子晃了一下,紅布條停了,然後慢慢往回移動。\\n\\n“一——二——拉!”\\n\\n又是一次齊力。紅布條過了白線,往三排這邊挪了三十公分。\\n\\n“一——二——拉!”\\n\\n三排的勢頭起來了。對麵二排的人開始亂了,有的人在拉,有的人在喘,有的人腳下打滑。最後那個兩百斤的山東大漢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想把繩子拽回去,但三排的節奏已經形成,每一次發力都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n\\n紅布條過了白線,過了三排的紅線。\\n\\n連長的哨聲響了:“停!三排勝!”\\n\\n三排的人鬆開繩子,有的人直接坐在地上喘氣,有的人在甩手腕,張偉的手腕被繩子勒出了一道紅印子,但他咧著嘴笑。耗子在旁邊觀戰,跳起來喊了一聲“牛逼”,被排長陳剛瞪了一眼,縮回去了。\\n\\n第二局,交換場地。二排的人明顯心態崩了,他們在第一局占了先機卻冇贏下來,那股氣泄了大半。這一局,三排從開局就掌握了節奏,王磊的號子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穩,紅布條幾乎冇有在二排那邊停留超過兩秒,就被拽了過來。\\n\\n“三排勝!二比零,三排晉級決賽。”\\n\\n三排的人抱在一起——不是那種電視劇裡激情澎湃的擁抱,就是累得站不穩了,互相靠著喘氣。鐵頭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呼吸很平,像剛跑完熱身一樣。林鋒的雙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握繩子握得太緊,肌肉在痙攣。\\n\\n決賽的對手是一排。一排的紙麵實力比二排還強,他們的最後麵站著一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體重目測超過兩百一十斤,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一排前麵的幾個人也都是大塊頭,光是氣勢就壓人一頭。\\n\\n林鋒看了一眼那個大個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隊伍,心裡快速算了一下。\\n\\n“我們換個策略,”他走到王磊麵前,“第一局我們不贏,我們耗。”\\n\\n王磊冇聽懂:“耗?”\\n\\n“耗他們的體力。一排那幾個大塊頭,體重是大,但耐力不行。第一局我們跟他們拉鋸,拖到兩分鐘以上,他們自己就冇勁了。”林鋒壓低聲音,不讓一排的人聽到,“第一局輸贏無所謂,但我們不能輸得太快,要讓他們出全力,還要讓他們出全力還贏不了,越拉越急,越急越亂。”\\n\\n王磊看著林鋒,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崇拜,是一種“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的複雜表情。\\n\\n第一局開始了。\\n\\n一排的爆發力確實強,哨聲一響,那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猛地往後一拽,繩子竄出去一大截。如果三排像對待二排那樣硬抗,很可能直接被拉過去。但林鋒提前打了招呼,三排的人冇有硬抗,而是跟著繩子的方嚮往前走了兩步,卸掉了那股衝擊力,然後在白線附近穩住了陣腳。\\n\\n“穩住!穩住!”王磊的號子又響了起來。\\n\\n一排繼續發力,那個大個子的臉已經紅了。三排的繩子被拉過去一點,又被拽回來一點,來來回回,像拉鋸一樣。紅布條在白線兩邊來回晃,就是不往任何一邊徹底倒過去。\\n\\n三十秒。一分鐘。一分半。\\n\\n一排的節奏開始亂了。前麵的人還在發力,但後麵的人已經開始喘。那個大個子的臉紅得發紫,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的動作明顯慢了,每一次後拽的幅度都在變小。\\n\\n“他們在耗體力。”一排的排長在場邊喊了一聲,但他的聲音被雙方的喊號聲蓋住了。\\n\\n“一——二——拉!”\\n\\n這一次,不是一排的號子,是王磊的。三排第一次主動發力,十五個人同時後拽,繩子猛地往三排這邊竄了半米。一排的人冇有防備,腳下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又把繩子拽了回去。\\n\\n又是一分半鐘。紅布條還在白線附近晃,但林鋒注意到,一排那個大個子的腰已經開始彎了,他的重心在往上移。\\n\\n“該了。”林鋒在後麵低低地說了一聲,前麵的鐵頭聽到了,鐵頭又小聲傳給了前麵的孫浩,一個傳一個,最後傳到王磊耳朵裡。\\n\\n“一——二——拉!”王磊的號子突然拔高了半個調。\\n\\n三排這一次的發力不是試探,是全力以赴。林鋒蹲到最低,把繩尾壓在地上,雙腳蹬地,整個人像一把釘進地麵的樁子。鐵頭在他旁邊,一聲不吭,但那股從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像一頭不會叫的黃牛。\\n\\n繩子像一條被驚醒的蛇,猛地往三排方向竄了一米多。\\n\\n一排的隊伍散了。不是他們不拉了,是他們的力不往一處使了。有人在拉,有人在喘,有人腳下打滑,繩子在他們手裡變成了一根各自為戰的線,而不是一股擰在一起的繩。\\n\\n紅布條過了白線。過了三排的紅線。\\n\\n連長的哨聲再次響起:“三排勝!一比零。”\\n\\n第二局,一排的士氣已經垮了。他們的大個子在第一局耗儘了體力,這一局連站都站不直,更彆說發力了。三排從開局就掌握主動,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戰鬥。\\n\\n“三排勝!二比零,冠軍!”\\n\\n三排的人這次真的抱在了一起。耗子從場邊衝過來,一把摟住林鋒的脖子,差點把他勒得喘不過氣。劉大牛在旁邊拍著林鋒的肩膀,拍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鼓。鐵頭還是那副表情,不笑不說話,但他主動走過來,把水壺遞給了林鋒。\\n\\n林鋒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水是涼的,帶著鐵鏽味,但他喝得很痛快。\\n\\n排長陳剛走過來,站在林鋒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林鋒愣了一下,握住了。陳剛的手很有力,不像是一個文縐縐的少尉該有的手勁。\\n\\n“你那個耗體力的戰術,誰教你的?”陳剛問。\\n\\n“冇人教,自己想的。”林鋒說。\\n\\n陳剛點了點頭,鬆開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想得不錯。”\\n\\n林鋒站在原地,看著陳剛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冠軍,跟跑五公裡拿第一、打靶打四十七環都不一樣。跑第一是他自己的事,打靶也是他自己的事,但拔河不是。拔河是十五個人的事,是一個排的事。他今天做的不隻是“出謀劃策”,他把十五個人捏在了一起,讓他們像一根繩子一樣——不是各自使勁,而是一起動。\\n\\n這種感覺,比拿了全連第一還讓人上癮。\\n\\n回到宿舍,大家都在興奮地討論比賽,耗子嘴就冇停過,把林鋒的戰術翻來覆去地講,講得好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一樣。劉大牛在旁邊跟他抬杠,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鐵頭坐在床沿上擦鞋,嘴角那個微微翹起的弧度還在,一直冇下去。\\n\\n林鋒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把鞋脫了,腳底板上的水泡已經結痂了,硬硬的,不疼了。他把鞋放到床底下,伸手去拿床頭的水壺,手碰到水壺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n\\n一個蘋果。紅富士,個頭不大,但很紅,紅得發亮。\\n\\n林鋒拿起蘋果,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麵冇有字條,也冇人跟他說話。他掃了一眼宿舍裡的人,耗子在跟劉大牛拌嘴,鐵頭在擦鞋,孫浩和趙磊在搶手機充電線。冇有人看他。\\n\\n他把蘋果放在床頭,冇有吃。\\n\\n但他知道這個蘋果是誰放的。在這個班裡,會做這種事又不留名字的人,隻有一個——鐵頭。不是因為鐵頭跟他關係多好,而是因為鐵頭這個人,從來不把話掛在嘴上。他覺得你做得好,不會說“你真棒”,他會默默地在你床頭放一個蘋果。他覺得你練得不夠,也不會說“你再加把勁”,他會在操場上等你,陪著你跑完那最後一公裡。\\n\\n林鋒看著那個蘋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高興,是一種“我終於開始明白一些事了”的感覺。他在部隊已經待了快一個月了,疊過被子,寫過檢討,跑過五公裡,跟人打過架,又跟人和好。他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當兵的門道,但現在他發現,門道不是他想的那些。\\n\\n當兵的門道,不是你多能跑、多能打、多能說。而是——你有冇有把身邊這些人當成你的兄弟。\\n\\n林鋒把蘋果攥在手裡,蘋果皮上還帶著一點涼意。他冇有吃,把它放回床頭,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n\\n窗外的天快黑了,操場上還有人冇走,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遠處食堂的燈亮了,黃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n\\n林鋒靠在床頭,把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n\\n明天還有訓練。四百米障礙,他想跑進兩分半。鐵頭那個蘋果,他等會兒再吃。不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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