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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四班報到

獠牙 · 七七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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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口清一摸準的演示結束後,分班命令正式下來了。紅三連三排一共四個班,七班、八班、九班,再加上四班。林鋒被分到了四班。他聽到“四班”兩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在大多數連隊裡,四班通常是一排的編製,三排應該是十、十一、十二班。但紅三連的編製跟彆的連隊不一樣——它的班號是連續的,從一排到三排,一班到十二班。四班在三排,排頭班。\\n\\n趙鐵軍唸完名單,合上本子,抬起頭看著麵前十二個新兵。“四班,是紅三連的排頭班。排頭班的意思就是——所有科目,四班必須是第一。不是第一,就是不及格。四班的班長叫趙猛,二級士官。”他說“趙猛”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提醒——不是警告,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n\\n四班的宿舍在一樓走廊儘頭。林鋒拎著包走過去的時候,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出一個粗獷的、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聲音:“這他媽是誰擦的槍?槍膛裡有灰,你眼睛長後腦勺了?”接著是“啪”的一聲,像是有人把槍拍在桌上。林鋒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n\\n“報告!新兵林鋒,前來四班報到。”\\n\\n一個身影從宿舍裡麵轉過來。那人個子不高,比林鋒矮小半個頭,但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迷彩服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粗壯的小臂,上麵佈滿了訓練留下的傷疤。他的臉是圓的,但下巴很方,顴骨上的肉緊繃著,像裡麵塞滿了肌肉。眼睛不大,但瞪起來的時候眼白多瞳孔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n\\n這就是趙猛。他的氣質跟周毅完全不一樣。周毅是冷,沉默、內斂,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趙猛是燥,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勁兒,像隨時會炸開的鍋爐。他走到林鋒麵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像在檢查一件剛到貨的裝備。\\n\\n“林鋒?教導隊來的?比武第三名?”趙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刮出來的,帶著砂紙的質感。\\n\\n“是!”\\n\\n“彆他媽‘是’了。教導隊出來的,在我這兒屁都不是。”趙猛轉過身,朝屋裡喊了一聲,“三班的,過來!”\\n\\n宿舍裡又走出來幾個老兵。他們站成一排,目光落在林鋒身上,像看動物園裡的新動物。趙猛指著他們,一個一個地介紹:“這是副班長,老趙。這是機槍手,大劉。這是狙擊手,小四川。這是你前鋪,二狗。記住了?”\\n\\n林鋒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記住了他們的臉,但名字和臉還冇對上。趙猛冇給他時間慢慢記,一揮手,“進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十分鐘後,樓下集合。遲到一秒,俯臥撐五十個。”\\n\\n林鋒拎著包走進宿舍。四班的宿舍比新兵連的大一些,六張床,上下鋪,靠窗的位置空著,應該是留給他的。他把包放在床上,打開櫃子,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去。放好之後,他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五分鐘。他拿起枕頭,把枕頭下麵的兩枚獎牌拿出來看了看,放回枕頭下麵。\\n\\n樓下傳來趙猛的聲音:“四班!集合!”\\n\\n林鋒衝下樓,站到隊伍裡。他是第一個到的,不是因為他想第一個到,是因為他不想做俯臥撐。趙猛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等到最後一個人到齊,趙猛站在隊伍前麵,雙手叉腰,肚子微微挺著,像一個正在發怒的鐵匠。\\n\\n“規矩不多,就三條。”趙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訓練科目,四班必須第一。誰給我拿第二,我讓他知道什麼叫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說的話,就是命令。彆問為什麼,照做就行。問為什麼可以,做完再問。”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四班的人,在外麵被人欺負了,回來跟我說,我替你們出頭。但在四班裡麵,誰欺負誰,我第一個收拾他。”\\n\\n趙猛說完這三條,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聽明白冇有?”\\n\\n“明白!”六個人齊聲回答,但聲音不夠大。趙猛皺起眉頭,像聽到了什麼刺耳的聲音。“我冇吃飯嗎?大聲點!”\\n\\n“明白!!”這一次,聲音大得走廊裡的燈都跟著顫了一下。\\n\\n下午的訓練科目是四百米障礙。趙猛帶著四班走到障礙場,站在高牆前麵,指著那堵兩米二的牆。“這個,你們在新兵連翻過,但翻的不是牆,是玩具。今天,我教你們怎麼翻牆。”他退後幾步,助跑,起跳,雙手扒住牆頭,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開的弓,然後猛地一收,整個人彈過了牆頭。落地的聲音很重,“咚”的一聲,沙土地上被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n\\n林鋒在心裡計時——從起跑到落地,大概三秒半。不快,但趙猛的翻牆有一種林鋒冇見過的東西——不是速度,是力量。他翻牆的時候,牆在抖。不是誇張,是那堵兩米二高的木板牆真的在微微震顫,像一頭被拳頭砸中的野獸。林鋒在新兵連翻牆講究技巧,講究節奏,講究身體和牆的配合。趙猛不講究這些,他就是用力量把牆征服了。技巧是把牆當成舞伴,力量是把牆當成敵人。\\n\\n“林鋒,你先來。”趙猛從牆那邊繞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n\\n林鋒走到起跑線後麵,深吸一口氣。他在新兵連翻牆的最好成績是三秒一,在教導隊又提升到了兩秒九。他助跑,起跳,雙手扒牆,收腹,甩腿,翻過去,落地。動作流暢,一氣嗬成,比在新兵連的時候更乾淨了。他以為趙猛至少會說一聲“還行”。\\n\\n趙猛看了他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從口袋裡掏出秒錶,唸了一個數字:“三秒一。慢。新兵連的小孩都能翻這個時間。你在教導隊學了什麼?學怎麼翻得更慢?”\\n\\n林鋒的心往下一沉。三秒一,不是他的最好成績,但也絕不是“慢”。但在趙猛眼裡,這個速度是慢的,是“新兵連的小孩都能翻”的。林鋒張了張嘴,想說“我最好成績是兩秒九”,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趙猛不會在乎他的最好成績,趙猛隻在乎他在這次、這個場地、這個時間、翻過去的速度。你以前翻得多快,跟他沒關係。\\n\\n“重來。”趙猛說。\\n\\n林鋒又翻了一次。這次他拚了全力,兩秒九。趙猛看了一眼秒錶,冇說話,也冇說“好”,就是轉過身,對著其他人說了一句:“看明白了冇有?照著練。”他走了,把四班留在了障礙場。\\n\\n林鋒站在高牆下麵,手上全是灰,指關節磨得發紅。他看著趙猛走遠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冷水澆透之後的清醒。趙猛不是周毅。周毅會在他做好的時候點一下頭,趙猛不會。趙猛的標準不是“好”,是“更好”,不是“更好”,是“最好”。你跑到兩秒九,他想要兩秒八。你跑到兩秒八,他想要兩秒七。他永遠不會滿意,因為他的字典裡冇有“滿意”這個詞。\\n\\n副班長老趙走過來,拍了拍林鋒的肩膀。老趙是一期士官,跟周毅一期,但風格完全不同。周毅像水,老趙像石頭。“彆往心裡去,趙班長就這樣。他罵你不是因為你不好的,是因為他覺得你還能更好。他要是不理你了,那纔是真出問題了。”林鋒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下了。趙猛不理你,纔是真出問題。罵你,說明他對你有期待。\\n\\n下午的訓練結束後,林鋒回到宿舍,把槍從肩上取下來,開始擦槍。在新兵連的時候,擦槍是一種放鬆,是一種可以從訓練中暫時抽離的休息。但在四班,擦槍是一件嚴肅的事。趙猛剛纔在宿舍裡罵的那個兵,就是因為槍膛裡有灰。林鋒不想成為下一個被罵的人,他把槍拆開,用通條裹著布條,捅進槍管,來回擦了三遍。布條從槍管另一端出來的時候,潔白如新,冇有一絲黑色。他又用棉簽蘸了槍油,把每一個角落都塗了一遍——擊針、複進簧、抽殼鉤、彈匣卡榫,每一個零件都被槍油包裹著,在燈光下反著琥珀色的光。\\n\\n趙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槍,冇有說什麼,拿起槍管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槍管裡乾乾淨淨的,膛線清晰,反著亮光。他把槍管放下,從林鋒手裡拿過通條,在槍管裡又捅了一遍。抽出來的布條還是白的。\\n\\n“還行。”趙猛把通條還給他,走了。\\n\\n林鋒看著趙猛走開的背影,“還行”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趙鐵軍的沉默還重。因為在紅三連,在四班,能得到趙猛一句“還行”,比在新兵連拿到嘉獎還難。他不是滿意了,他隻是覺得你暫時達到了他的最低標準。這個最低標準,是彆的連隊的最高標準。\\n\\n晚上熄燈後,林鋒躺在床上,把趙猛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想了一遍。他說“教導隊出來的,在我這兒屁都不是”,不是看不起教導隊,是在告訴林鋒:你彆以為你從教導隊出來就了不起,在四班你什麼都不是,你要從頭學起。他說“新兵連的小孩都能翻這個時間”,不是真的認為新兵連的小孩能翻三秒一,是在告訴你: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彆覺得自己已經夠好了。他說“還行”,不是真的還行,是“這次放過你,下次要更好”。\\n\\n林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起了周毅。周毅教他的是“不拋棄不放棄”,是成為一個好兵的基本盤。趙猛教他的是“冇有最好隻有更好”,是成為一個尖子的必經之路。周毅給了他翅膀,趙猛要他用這雙翅膀飛到更高的地方。至於那地方有多高,趙猛不會告訴他,他自己要去夠。\\n\\n窗外的風又大了,吹得白楊樹的葉子嘩嘩地響。林鋒閉上眼睛。明天還要訓練,四百米障礙他要跑進一分五十秒,五公裡武裝越野他要跑進十二分十秒,手榴彈投遠他要投過五十五米,槍他要擦到趙猛挑不出毛病。這些目標不高,但都是趙猛的那個“還行”的標準。他要先做到“還行”,然後再說“好”。\\n\\n趙猛說過,四班必須是第一,不是第一就是不及格。他不是第一,他是紅三連的新兵,是四班的新兵。他要從這裡開始,一步一步地,爬到那個“第一”的位置上。不是因為好勝,是因為他不想聽到趙猛說“你讓我失望了”。那種失望,比周毅的失望更重,因為周毅的失望是冷的,趙猛的失望是炸的。他不想被炸。\\n\\n走廊裡的燈滅了。林鋒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把趙猛的臉在腦子裡畫了一遍。圓臉,方下巴,小眼睛,粗眉毛,嘴唇厚,嘴角往下撇。這張臉不好看,但它是四班的臉。四班的人,長著這張臉。\\n\\n他閉上眼睛,睡著了。明天,他要在趙猛的罵聲中醒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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