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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談判顏
最終趕在雷鳴閃電來臨前,在小路邊的樹林裡找到了張橫,渾身衣服濕的往下滴水,本該溫暖的皮膚被雨水侵襲染上一層寒意。
其實張橫已經做好被拋棄的準備,他看不透傅寒星的心思,今天是高考這麼重要的日子,傅寒星絕對會專心考試。
等傅寒星考完以後,說不定要過好幾天才能發現他不在屋子裡,這時候傅寒星會順理成章的認為是自己走掉的,然後去尋找比他更優秀的寵物。
而他隻能在荒郊野外不停尋找出路,甚至可能會餓死。
下雨的天氣總會讓人悲觀,即使躲在樹下也避不開這樣大的雨。
那種被隔絕在孤島的感覺再次來臨,他又累又餓,左腳時不時泛著疼,濕答答的衣服粘在身上,寒氣入骨。
在這暴雨組成的世界裡,他又被拋棄掉。
他想他的爸爸,如果爸爸在,一定會先臭罵他一頓,然後心疼的給他找藥,讓他鑽進溫暖的被窩。
可是爸爸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傅寒星的臉越來越清晰。
那張瓷白的臉掛著水珠,髮絲被雨水打濕,兩道濃密的眉毛皺著,抬手輕輕放在他的額頭上。
“張橫,張橫……”
清冷的聲音突破重重雨簾,如一陣沁人心脾的春風,直擊他心底。
“主、人?”張橫抬起手想要確認,傅寒星真的來了嗎?真的來救他了嗎?
手中的觸感冰冷濕滑,掌下是人類的皮膚肌理。
真的是傅寒星?!
“主人?”張橫耷拉著的霧濛濛的眸子一下迷霧散儘,從眼底深處迸發出光芒。
“走,回家。”傅寒星把渾身濕透的張橫拉起來,坐在傅聽雨的後座上。
人在虛弱的時候總是想找尋安慰,就像現在,張橫靠在傅寒星腿上,撒嬌的蹭了蹭。
“主人,好冷啊。”張橫抱著傅寒星一條腿,努力汲取熱量。
“把暖風打開。”傅寒星梳理著張橫打濕的毛髮,對傅聽雨說道。
暖風逐漸包裹住整個車廂,張橫在暖洋洋的氣氛裡昏昏欲睡,外麵的暴雨聲和車輛行駛的聲音,如同白噪音。
傅寒星的安撫,更讓他安心。
醒來時車子剛停穩,麵前是一個巨大的莊園,繁複華麗的大門緩緩打開。
剛睡醒的腦子還很迷糊,張橫一睜眼發現來到了陌生的地方,第一時間尋找傅寒星。
“主人,這是哪啊?”
“我家。”傅寒星漂亮的麵孔結著一層冰,眼神陰翳埋著深不見底的烈焰。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想好了嗎?”傅寒星的眼睛盯著他,“確定要當我的寵物嗎?確定了,就冇有回頭路。”
那雙沉沉的眼睛裡彷彿在醞釀一場海嘯,隻需找到一個突破口,這場經年累月的海嘯便衝破牢籠,海浪滔天。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張橫後頸發涼,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緊張的吞嚥口水緩解乾渴的嗓子,腦中警鈴大作提醒他抓住最後一次機會,張橫緩慢而堅定的點頭。
“好。”傅寒星握住他的手,“既然認主了,作為寵物,你會享受到主人給你的優待。”
說完便拉著張橫下車,傅聽雨早就受不了在車外等著,她可不想看這倆人膩膩歪歪。
穿過長長的走廊,傅易麵色陰沉的坐在大廳,看到傅寒星居然把張橫也帶過來,臉色更是難看。
管家王擎在傅易旁邊站立,麵無表情。傅太太依舊端坐著,無悲無喜。
這三個人,與深色的大廳融為一體,像舊時代的幽靈。
“父親好。”傅寒星低了低頭,動作表情恭順而安靜,讓人挑不出錯,隻有手不規矩的緊握著張橫。
傅易重重的哼了一聲,冇有迴應,他要維持傅家掌權人的威嚴,不在外人麵前失態。
“父親,母親,這是我的寵物,從今天起,會一直在我身邊。”傅寒星平靜的說出詭異的話,“我很喜歡我的寵物。”
“父親,您曾教過我,屬於自己的東西,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裡。就算是毀掉,也隻能由我來毀。”傅寒星坦然直視著傅易有些渾濁的眼睛。
“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擅自傷害他。”傅寒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傅易臉上。
傅易胸口大幅度起伏,因年紀漸長而耷拉的眼皮覆蓋住瞳孔,皺紋深深地印在臉上,顯得麵容可怖。
“你在說什麼胡話!”傅易重重一拍,巨大的響聲如雷霆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張橫緊張的抓著傅寒星的手,縮著肩膀低著頭,不敢看向前方怒氣沖沖的傅易。
“父親,我希望今天的事,不要再發生。”傅寒星依然平靜的麵對著傅易。
“我看你是瘋了,為了個男人跟我頂嘴!”心中認定的接班人突然有了自我意識,甚至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頂撞他,傅易發現,傅寒星越來越不受他的掌控。
“您從小都要嚴格教育我,甚至為了讓我走好您既定的路線,小時候連寵物也不讓我養。”傅寒星迴憶著。
“我記著那時候我買回來一隻小狗,偷偷養在家中。那隻小狗很可愛,毛絨絨的,看到我就開心的搖尾巴,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愛。”
“然後被您發現了,您當著我的麵,把小狗殺了。還剝了它的皮,您說我不是最喜歡摸它毛絨絨的毛嗎?您讓我摸個夠。”
“您把剝下來的皮甩在我臉上,讓我去摸。小狗的身體血肉模糊,小小一團躺在不遠處,再也不會搖尾巴,再也不會開心的叫。”傅寒星感受到,張橫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他偏頭看去,隻見張橫滿臉心疼。
衝張橫安撫的笑了笑,傅寒星繼續說,“最後,是我向您認錯,說我以後會好好聽您的話。至此,您給我安排的一切我都全盤接受,直到今天。”
“您苦心孤詣,培養了我這麼久,今天……”傅寒星看了眼大廳上掛著的時鐘,“還有四十五分鐘要考下一門。說實話,高考、成績、公司,還有我是否符合您的期望,彆人眼裡傅家的榮譽,您的麵子,以及世俗人倫等等,我都不在乎。”
“但您卻是最重視這些東西的人。”
聽到這裡,傅易突然明白傅寒星要乾什麼,忍不住手向前伸去想抓住什麼。
“如果您還想像我六歲那年,通過折磨我的寵物讓我認錯,回到您認為該走的道路上來。”
“那麼我,不會像當年那樣輕易認錯,我將會徹徹底底的違逆您。”傅寒星眼眸中附著一層冰霜,冰層下是一團從六歲那年燒起來的火團,經過漫長的蟄伏逐漸成長為滔天烈焰。
“如果您今天不答應,四十分鐘後的考試,我不會參加。以後您對我的所有要求,我也不會執行。”
“您最看重的分數、排名、學曆、麵子,是否能成為傅氏接班人,是否能有管理能力,我統統不會給。”
“當然,還有金錢、地位、名聲,我也全部不在乎。我並不像您和母親一樣,如此害怕失去它們。”
“相信彆人也很驚奇吧,傅易的兒子,居然連高考也冇考過,大學都冇上,憑什麼管理龐大的公司?”
“我對此不感到丟臉,但您呢?”傅寒星以一種決絕的自毀前程的方式,反抗傅易的暴政,逼迫傅易答應。
“是讓您的兒子隨一次願,養一個他心愛的寵物,在外麵他還是那個能拿的出手的傅氏接班人。”
“還是從此以後,彆人一提到傅易,一提到傅氏集團,總會想起傅易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
“這兩者到底哪個對您損失大,您心裡很清楚吧。”
傅易曾教過他,與人談判自己一定不能吃虧,而是要捉住彆人的弱點,進行進攻,而後乘勝追擊。
他給出的這兩個選項,對他來說,無論傅易選擇答應還是不答應,他都不會吃虧。
外麵的瓢潑大雨逐漸變成毛毛細雨,雖一直還在下,但雨勢明顯緩和。天空中朵朵烏雲散去,露出大片藍色的澄淨天光,照亮被雨水沖刷的乾淨的世界。
屋內是良久的沉默,傅寒星一點也不著急,他很享受現在的情況。以前都是傅易發令,他隻能選擇接受。
而現在,情況對調,他終於知道傅易為什麼那麼喜歡發號施令,為什麼那麼喜歡逼迫彆人。因為,強迫彆人去做不喜歡的事,所帶來的滿足感,讓他覺得自己有了權力。
時鐘一點一滴的走過,他那位像機器一樣的母親開了口,“還有十五分鐘,下一科的考試就要開始。”
時間點卡的剛剛好,十五分鐘,是從這裡去考場的時間,不能太慢,也不是很急。
傅易的大家長權威在他親手培養出的兒子麵前首次敗落,他自己養大的兒子他最清楚,性格跟他一樣倔,卻不像他貪戀錢權地位。
其實如果他把兩個女兒也放在接班人得考慮範圍內,就不會出現今天的場麵。但可惜,他從來看不上女人,甚至是厭惡女人,才能被傅寒星威脅。
他明明厭惡女人,卻為了金錢、權利、地位和血脈,前後和兩個女人結婚生子。利用從女人那裡得到的金錢,扶持以前的同性戀人林啟。
在外麵是風風光光、威嚴十足的傅氏集團總裁,內裡卻是毫無自尊的一條噁心的肉蛆。正因如此,纔可笑的在自己孩子麵前維持尊嚴,讓所有孩子包括他最疼愛的兒子,全都恨他恨得要他去死。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女人那裡偷來搶來的,一個完完全全的下賤的小偷。
幾十年前的迴旋鏢,終究紮到了自己身上。
傅易微不可聞的說了一聲,“好。”
有了傅易的妥協,高考進行的很順利,考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分數。
傅寒星選擇到國外上學,國外可以遠離傅易的監視,他會有更高的自由度。而且他知道,傅易雖然答應了,但這隻是一時,傅易如此要麵子,還會有後招。去往國外,傅易鞭長莫及,即使想管也冇有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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