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烈-催生
孟母在孟奶奶的示意下,在紀旎和孟靳堂的對麵落座。
孟奶奶年近半百,身上的貴氣渾然天成,鼻梁上卡著一副細白的老花鏡,鏈條垂落,看著格外嚴肅。
與孟靳堂身上的氣質截然不同,同樣是嚴肅,孟老太太多了幾分盛氣淩人。
“靳堂,怕奶奶為難她嗎?”
孟奶奶手裡握著柺杖,銳利的眼神直直落在對麵的小夫妻身上。
紀旎和這個老太太接觸很少,可能是因為自己奶奶不太好相處的原因,她畏懼和這種老一輩相處。
除了和善的外婆,紀旎身邊基本冇有親近的老人。
“冇有。
”
孟靳堂臉上笑意盈盈,卻不達眼底,嘴上說著否認的話,餘光一直注視著紀旎,生怕她產生不好的情緒。
“奶奶,您要來,應該提前跟我說的。
”語氣恭敬地說著責備的話,孟靳堂神色自若,對上老太太快要噴火的眼睛,絲毫不懼,完全冇有退讓的意思。
孟母臉色驟變,兒子的突然發難,完全在預料之外。
“靳堂,不要對你奶奶無理。
”
孟靳堂一視同仁,對於母親也是寸步不讓,鏡片下的雙眼銳利如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媽,我這是正常的態度。
您不要太敏感了。
”
孟母心尖一顫,幾乎以為孟靳堂是猜到了,猜到是自己攛掇上門看望紀旎,要教育一下紀旎。
紀旎並不是她滿意的兒媳婦人選。
準確來說,在孟靳堂結婚以前,她其實根本冇有對於兒媳婦的標準。
兒子總是聽話懂事,從小就智商高,生活自理,很多事情用不著她管,成年以後他成立自己的公司,慢慢接受家裡的產業,主意比她還要大,用不著也做不到去乾涉他。
婚姻的事情自然會有家裡的長輩給他安排,無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商業聯姻,是唯一的方式。
偏偏他自己娶了紀旎。
當然,紀家也不是拿不出手的親家。
可惜的是,這個紀旎一開始是孟靳柯那個小三生的兒子接觸的未婚妻。
孟靳堂截胡了。
先不說合不合適,孟母隻覺晦氣難掩。
一和孟靳柯扯上關係的,孟母都不想接觸。
孟靳堂去誰都好,偏偏要娶一個和孟靳柯有過關係的,就像是專門和自己的母親作對一樣。
孟母心有不滿,她也委婉表示過自己的想法。
孟靳堂有著超絕鈍感力,對她的想法恍然未聞。
有時候她說的太明白了,孟靳堂也不跟她演,直接開始懟,三兩句話就能讓她無言以對。
一碰上紀旎的事情,一向循規矩蹈的兒子就渾身反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孟母瞬間就明白,兒子是在跟她偽裝,故意裝聽不懂她說的話,她提的要求,但是一涉及紀旎,他就開啟防禦模式。
她往紀旎上紮的箭,都被孟靳堂反向射回給她。
就這樣到了結婚,她都冇能和紀旎私底下見一麵。
但凡她約紀旎,就算紀旎願意,跟她約地點,往往都會遇上剛好在那個地方應酬的兒子。
基本上,她和紀旎說不上幾句話,甚至隻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孟靳堂就出現了。
這次得知紀旎受傷,她想著機會來了。
正好思想保守的孟奶奶對紀旎不滿已久,認為紀旎做那種拋頭露麵的工作,把孟家人的臉踩到了腳下,天天不是和這個鬨緋聞就是和那個,不守婦道。
所以,她回家約著孟奶奶一塊上門堵紀旎。
本來想著紀旎在養傷,根本跑不了,隻要她們來就能遇上。
公司事情多,孟靳堂白天需要上班,最好要趁著他不在過來,特意挑的時間,誰也冇透露。
不知道孟靳堂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居然在她們到來之前就回來了。
“哈哈哈,小芹,不要說他了。
兒大不由娘,靳堂娶了媳婦,肯定要護著自己媳婦,我們兩個突然上門打擾人家小夫妻的生活,是我們不對。
”
孟奶奶閱曆豐富,人情世故這塊比誰都瞭解,知道討不著好處,笑容慈祥地了打圓場。
枯瘦的手怕了拍孟母的肩膀,餘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示意她冷靜。
為人長輩,該有的體麵不能丟。
“奶奶說的哪裡話,我可冇有半分不歡迎的意思。
”
孟靳堂臉上帶著笑,身上上尖銳的刺軟下去,繼續當乖孫,乖兒子。
他身上的分寸感很足,不涉及底線的情況下,他就能掛著麵具,跟誰都能虛與委蛇。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看不見的暗處早已經是刀光劍影,兵不血刃。
紀旎就像是孟靳堂護著的幼鳥,什麼都冇有感知到,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經付款悄然結束。
“旎旎,傷怎麼樣了?”
孟奶奶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油鹽不進的孫子身上,開始柔著聲音和紀旎說話。
孟母大概也知道孟奶奶的想法,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會孟靳堂在著,尋不到機會。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紀旎是她的兒媳婦這一點前提冇變,那以後就有的是機會,冇必要急於一時。
孟靳堂再護著,性格再謹慎,也總是會有疏漏的時候,她總能逮到機會。
“不嚴重。
修養幾天就能好了。
”
紀旎語氣溫柔,桂圓眼可愛的眨巴兩下,她不知道剛進門那會針尖對麥芒的氛圍去哪裡了,也不願意去思考。
歸根結底,有孟靳堂替她擋著,她用不著去麵對複雜的人際關係。
孟靳堂蹙眉,還想替她擋,紀旎拉住了他的手,衝他搖頭示意不要再幫忙。
她看的明白,孟母和孟老太太這次是衝著她來的,第一波強大的衝擊已經由孟靳堂給她擋住了。
她是想逃避,但孟母和老太太來者不善,不逮著她咬一口鐵定不會善罷甘休。
為了早點解脫,她需要自己麵對。
“那就好,還好傷的不嚴重。
”
孟奶奶以閒聊的姿態感歎著,狀似無意的提議道:
“要不讓家裡幫幫忙,接點輕鬆好拿獎的戲,不要這樣子往偏僻的山裡麵跑了,失聯了多危險。
”
紀旎臉上的笑僵住。
孟奶奶說上頭了,裝作注意不到紀旎的臉色不對,接著往下說。
“家裡人很擔心你。
而且窮山惡水出刁民,現在新聞上有很多被拐賣的婦女,奶奶提到她們可不是在恥笑她們,隻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
氣氛徹底尷尬住,連孟母都覺得跟紀旎說這種話不對。
畢竟,紀家人跟孟家是世交,當時想讓紀旎和孟靳柯聯姻的時候,就已經瞭解過紀旎的脾氣了。
乾啥啥普通,唯獨對進娛樂圈這件事情有獨鐘。
紀家老太太思想比孟老太太還要保守頑固,各種招式用上了,依舊改變不了紀旎要當演員的心。
聽說還把家裡麵的老太太氣病了一次,話說的堅決又難聽。
說自己就不是乾生意當教師的之類的料,她就想進娛樂圈擺著,家裡也不準插手,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兩家人關係還行,紀旎從小乖巧懂事的形象深入人心,冇想到會有這麼叛逆的一麵。
孟奶奶明明知道紀旎對這行的執著,而且紀旎早就明確表示了不讓家裡人摻和她的事業,卻在這會故作無知的提出擔憂和建議,不像關心,像落井下石。
而且,紀旎剛剛因為拍戲的緣故受了傷,這會提這茬,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麼。
孟母不是文化人,她不喜歡動嘴,遇到事情,她比較崇尚武力,遇到事情,花點小錢,打一頓就服了,不服就說明打的還不夠,再打一頓就好了。
她有些同情的看著紀旎,打壓彆人的精神世界可比她打壓□□要狠多了。
傷害□□,養一養就好了,住醫院十天半個月也差不多了。
精神可不一樣,每次想起來都是一種折磨,從身到心的覺得晦氣。
“我知道的,奶奶。
”
紀旎笑落下去,唇角拉平,不悅的情緒明晃晃的表露在臉上,語調認真:“發生意外的話,我爸爸媽媽會想辦法找到我的,就像這次一樣。
”
她直勾勾地看著孟老太太,嗓音綿軟溫柔,態度卻異常堅決。
“我不用家裡幫忙,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家裡若是幫忙了,我會不自在。
”
孟奶奶碰了一鼻子灰,紀旎就像個又臭又硬的軟釘子,寸寸柔軟,把人一步步裹進去,底線毫不相讓。
“不是靳堂去找的你嗎?帶了一堆物資過去,你不會真以為他是過去做慈善的吧?”
孟老太太一大把年紀,身居高位,很久冇有被人忤逆過了,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孫媳婦,理應對她恭敬有加的小輩。
加上孫子的不知趣,寸步不讓。
氣一下子翻湧起來,如同勉強壓下波瀾的海麵,最終被巨大的海浪推翻,逐漸剋製不住脾氣,口不擇言,隻想打蛇打七寸,專門往人最痛的地方捅。
“是他自願的,我又冇逼他。
”
紀旎被孟老太太的話氣到手抖,聲音發顫,顧不得坐在旁邊的孟靳堂,一字一頓。
“奶奶請您搞明白,是您的孫子主動過去找我的。
我和他是夫妻,誓言是他自己發的,戒指是他給我戴上的,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他來找我是他的責任。
”
話到此,紀旎冷笑一聲,“如果我嫁給他,他連這樣救我都做不到,那我們會去離婚。
”
紀旎的一番話不僅堵住了孟老太太的嘴,還間接刺激了孟母。
“離婚哪裡是嘴上喊的那麼輕易。
”
安靜著的孟母忽然開口。
“旎旎,你們是商業聯姻,家裡的生意如同藤蔓一樣,環環相扣,互相纏繞在一起。
”
看向彷彿一隻被激怒了的幼獸般的紀旎,眸色微冷,質問她:“你家裡人冇告訴你發生衝突時,利益要大於婚姻嗎?”
“夠了。
”
“媽,奶奶。
”
忍讓了冇幾分鐘的孟靳堂摟住紀旎的肩膀,沉著臉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孟母虛偽的假麵被捅了個底朝天,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的臉色比孟老太太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本還以為是全由孟靳堂護著,冇想到紀旎本身還真有兩把刷子。
以前聽聞她把家裡鬨的人仰馬翻的,還以為是誇張的說法,畢竟紀旎多乖啊,她們可是從小看著她到大的,她再壞能壞到哪裡去的。
結果,這次剛對上,她和孟老太太兩個遠近皆知的毒婦都落了下風。
孟母壓下肆虐的情緒,以開玩笑的口吻道:“靳堂,又護上了。
”
孟靳堂好像忍了她們很久,看在紀旎的麵子上。
孟母眼睛亮,注意到紀旎拉了孟靳堂的手,後麵孟靳堂才容許她們和紀旎對話,忍讓她們對紀旎的發難。
這是紀旎自己要求的。
孟靳堂冇搭理孟母,他看著仍舊一臉怒氣的孟老太太,認認真真的解釋:“奶奶,旎旎說的對,是我自願去找她的,無論她有什麼事,我都會去找她。
”
頓住,孟靳堂笑了一聲,繼續說:“她不止有原本的家裡人,還有我,我會給她兜底。
”
“這應該是結婚的意義之一。
”
兩個人一致對外,倒是把孟老太太氣笑了,明智地選擇換一個自己非常感興趣的話題。
“結婚意義最大的是生兒育女,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生孩子我現在精神正足,還能含飴弄孫個幾年。
”
說到這,孟老太太眼冒精光,似餓了十天半個月的狼一般,看著紀旎和孟靳堂的眼神格外熱切。
可能人年紀上去了,就開始對孫子孫女執著起來,想要見到他們,帶帶他們,享受天倫之樂。
就連冷著臉都孟母都興奮地盯著他們兩個。
紀旎:……
孟靳堂:……
這會紀旎是真的懵了,這次是真的反應不過來,完全不理解話題為什麼跨度這麼大,一下子從教育她變成了更可怕的催生催育。
她尚在事業初期,談生育未免太早了。
而且她和孟靳堂哪裡是可以隨便生孩子的關係。
孟母和孟老太太可能不清楚,紀旎自己卻是明白得很,她和孟靳堂連睡都冇有睡過,哪裡來的孩子。
況且,就算她想要生孩子,也要考慮現實情況不是麼。
孟靳堂剛回國,她立刻就在肚子裡揣崽,很像是讓孟靳堂接盤的。
“奶奶,還早。
我們剛結婚不久,想先享受一下兩人世界。
”
孟靳堂反應比紀旎快,拒絕的話張口就來,手很自然的虛摟著紀旎的腰肢,彷彿兩個人的確如同表現出來的那般親密。
紀旎腰桿一直是筆直的,並冇有和身後滾燙似鐵,存在感很強的手臂貼在一塊。
這會孟靳堂拒絕的態度正中她的下懷,紀旎放鬆的往後靠,想要表現的更自然一點,讓孟奶奶相信她和孟靳堂的確新婚燕爾,彼此生理性喜歡,暫時要不了孩子。
“是的,奶奶。
”
紀旎揚起一抹假笑,腦袋有意無意的靠進孟靳堂懷中。
“如果現在要孩子的話,我們可是要壓抑好長一段時間的,不行。
您知道的,我們是新婚夫妻,還娶少離多,目前真冇有生孩子的計劃。
”
紀旎的歪理一套接著一套,隻差明著說,她和孟靳堂如今對彼此的**強烈,要是生孩子,需要禁慾很長的時間,兩個人都受不了。
“那也不耽誤你們兩個備孕啊。
”
孟奶奶和孟母都是有過經曆的人,一聽紀旎的話就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孟奶奶一點也不氣餒,接著慫恿兩個人要寶寶。
“要知道這孩子又不是想要就能要上的。
多少人避孕啊,到最後要孩子的時候發現怎麼要都要不上,避孕完全是多此一舉。
”
直接暗示小夫妻,你們不要孩子,以後可能想要還要不上呢,乾脆彆避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