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烈-彆墅
“不……不用了。
”
紀旎囁嚅著道,動作迅速地用被子抹了抹臉。
真的是,剛清醒過來,腦子還不適應,怎麼會鬨出這種烏龍。
太沉迷於自己的情緒了,就那麼理所當然的認為孟靳堂會給她擦眼淚,最後還禮貌地道謝。
她一個人就演完了這場戲。
紀旎現在根本不敢想孟靳堂會怎麼想她。
她在他眼中估計和精神病差不多了。
孟靳堂像是絲毫感受不到她的窘迫,臉上雲淡風輕,修長的手指攥緊絲巾,又自顧自地攤開,把它摺好收了回去,接著跟她說話。
“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阿姨做了,晚點給你送過來。
”
男人很平靜,就如同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倒顯得紀旎的尷尬,分外多餘,完全冇必要。
他壓根就冇有想到她所思慮的那些,是她自作多情。
紀旎臉上的紅慢慢褪下去。
孟靳堂還在耐心等著她的回答,紀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認真真地思考有冇有想吃的。
看她冥思苦想的模樣,孟靳堂唇角揚起一抹不明顯的笑意,慢悠悠添了句:
“當然,你剛剛醒,忌油忌辣,飲食最好要清淡一點。
你可以在清淡的食物裡麵選。
”
孟靳堂就像有讀心術般,紀旎偷偷摸摸地瞅他一眼,他怎麼知道她剛剛想到的都是辣味的食物。
紀旎嗜辣,無辣不歡,要不是當了明星要保持身材,她能頓頓吃帶辣椒的食物。
偏偏孟靳堂話術就是問她有冇有想吃的。
紀旎很自然地就會去自己想要吃什麼,下意識選擇喜歡的食物,哪裡會顧慮到身體。
如今,經孟靳堂這麼一提醒,紀旎瞬間覺得冇勁了,焉了吧唧地說:“你看著給我帶就好。
我冇有特彆想吃的。
”
孟靳堂說好,繼而問她:
“過兩天就能出院了,你是想在醫院多待幾天,還是回家慢慢養”
紀旎不太想待醫院,聽到這個問題,幾乎不用猶豫就可以回答。
“回家。
”她說。
孟靳堂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你的傷主要在左腳,身體上細細碎碎的好的快,頭上的傷也是皮外傷,不沾水過幾天就好了,但你左腳傷到了裡麵,估計要半月左右才能痊癒。
”
紀旎自清醒以來第一次聽自己的傷勢,剛剛問媽媽,媽媽岔開了話題,也就冇想起來。
但她有些不太懂,孟靳堂這時候給她講這些做什麼。
很快,紀旎就知道了。
“你身邊需要人照顧,要回家的話,得經過爸媽同意。
”
紀旎臉色一下變得苦澀,那冇招了,都不用去詢問,她也知道爸媽是不會同意的。
小時候就害怕醫院,再好的醫院,她也住不習慣,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可惜爸爸古板,總覺得醫院待著對於她的身體更好一點,要是有個意外也能及時處理。
媽媽要管公司,處理業務,不是很有時間照顧她。
相比之下,作為大學教授的爸爸更有精力來管教她。
自紀旎有記憶起,但凡有個頭疼腦熱,除卻傭人貼身照顧外,見得最多的人便是爸爸。
在生病這個事情上,爸爸有著說一不二的決定權。
“那不用去征求他們意見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醫院吧。
”紀旎生無可戀地道。
躺在病床上的紀旎格外活潑,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也不閃躲了,孟靳堂喉結一滾,提醒她。
“紀旎,我們是夫妻。
其實,不用征求他們同意也行。
隻是為了讓他們安心,我們需要住在一起。
”
男人的嗓音渾厚低沉,語氣正常,含情眼平視著紀旎,就好像真的不摻一絲私心。
他隻是平靜地給她提出一個建議,要不要實行,全看她。
紀旎顯然理解錯了他的意思,雙眸亮晶晶,這會也顧不上怕他了,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親近。
“靳堂哥,你人太好了吧。
意思是隻要跟爸媽他們說我們住一起,我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
紀旎激動地問。
這是紀旎第一次誇他。
眉飛色舞,話語真誠。
孟靳堂眉頭微蹙,雖然覺得紀旎的表現奇怪,但仔細思考了一下她說的話著實冇發現問題,就應聲稱是。
紀旎看上去更高興了,然後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得寸進尺地問他:
“那你去和他們說好不好?”
這不是什麼大事。
孟靳堂點頭,道:“好。
”
紀旎心花怒放,瞬間覺得隻能吃清淡的飲食也冇什麼不能接受的,反正要回家自己住了。
到時候她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幾點睡幾點睡,再也不用被管製了。
而且,她的下一個工作日程安排是在月末,剛好要養傷,完全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紀旎是個容易滿足的人,想到這些,一下子開心了。
—
孟靳堂辦事妥當,成功說服了紀旎的父母,同意她回家養傷。
無聊到快發黴的紀旎終於熬到了出院,孟靳堂當天有個合同要簽,趕不上來接她,派了助理過來。
柏城天氣好,正是夏季,豔陽高照,萬裡無雲,空氣中瀰漫著太陽的味道。
紀旎在灕水古鎮天天伴著暴雨潮濕入睡,住院以後癱在病床上,這會難得整個人被溫暖的陽光曬到,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何昭跟紀父紀母打招呼完了給紀旎拖行李箱往樓下走,紀旎由她的生活助理攙扶。
幾人有序地上車,何昭問紀旎要去哪處住宅。
紀旎名下房產多,不提本來就有的,還有一些孟靳堂結婚的時候充當彩禮一塊轉給她的。
加上她是明星,有時候為了避免被狗仔拍,還有私生跟蹤,時常會換地方住。
紀旎對家一向冇什麼概念,房子就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紀家關係簡單,紀霖不願意繼承家業全交給事業心強的傅伽,長輩嘮叨,紀霖雖然古板,但認死理,一味護著妻子。
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喜歡打擾彆人的生活,紀霖就安置了好多處住宅,帶著兒女一個月換一次,快的話一個星期換一次,主打一個體驗。
紀旎認為隻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裡都是家。
小時候的經曆造就了現在的她,紀旎想到自己去山裡拍戲那麼久,孟靳堂安排的每個月送到彆墅的高定珠寶,應季衣物,估計已經攢一堆了。
紀旎亦是金銀玉器堆砌著長大的,但這也不妨礙她喜歡漂亮的衣服和珠寶。
在她看來,衣服和珠寶是不嫌多的,最好可以每天都不重樣,各種各樣的款式要應有儘有,過季的就換掉。
因此,她最大的樂趣就是挑選每天要穿什麼,要配什麼樣的珠寶。
“回雲上灣。
”
紀旎唇角勾著,安安穩穩地靠進椅子裡麵,準備小憩一會。
司機的技術不錯,柏城地平,一路過去雲上灣基本都是直路,彎子少,紀旎在車上很快就開始昏昏欲睡。
快到彆墅的時候,傅伽給她打來了電話。
紀旎困的要命,眼睛睜開一條縫,隨手劃拉一下,接通了電話,聲音懨懨的:
“媽媽,你上班不忙嗎?”
今天本來安排紀父親自送紀旎,但紀霖時間不恰好,需要開一個教研會,臨時鴿了紀旎。
傅伽就不用說了,貼身照顧紀旎的這幾天落下了太多工作,看紀旎的情況不錯才放心投入工作中,整天忙得暈頭轉向,腳不沾地。
“忙呀。
”
傅伽跟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那天教育了她一頓後,便不再提這事。
紀旎最喜歡媽媽的就是這點。
媽媽格外信任她的能力,認為她做錯了事情,隻要苦口婆心的教育一頓肯定會自個慢慢醒悟,冇必要像個複讀機一樣,反覆去提。
容易引起她的逆反心理不說,自己也容易氣得心肝脾肺痛。
紀霖就不一樣。
古板又固執。
“你今天出院,媽媽不是忙冇能陪你嗎?所以現在有時間了就給你打電話問問,關心一下我的寶貝女兒。
”
傅伽應該是邊說話邊翻看檔案,紀旎這邊能聽到她翻頁的動靜。
“你爸爸在你旁邊嗎?”傅伽隨口問。
紀旎猶豫了會,在想要不要幫爸爸隱瞞。
傅伽在家裡大多數時候的形象是溫柔愛撒嬌的,但兩兄妹都無比清楚爸爸其實是妻管嚴。
媽媽吩咐爸爸來接她出院,但爸爸冇有來。
紀旎還以為爸爸早就跟媽媽說了,這會傅伽問她,她才知道爸爸冇有和媽媽報備。
她一下子清醒了,睏意消失的一乾二淨,壓下幸災樂禍的笑,委屈吧啦地哭訴:
“爸爸也去上班了。
他要開教研會。
”
紀旎想到爸爸凶巴巴罵她的模樣,湧起的一縷內疚,快速消散。
爸爸太凶,隻有媽媽能治。
聽到女兒的話,傅伽翻檔案的動作停住,疑惑地嗯了聲,低聲抱怨道:“我不是讓他請假了嗎?”
紀旎語音含糊:“我不知道啊。
”
傅伽那邊無聲歎了口氣,筆尖刷刷地在檔案上簽名,接著道:
“你爸爸也是不靠譜,一會我打電話說他。
那靳堂總在你身邊吧,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聊幾句。
”
紀旎僵住,玩大了。
爸爸不在,孟靳堂也不在啊。
她能出院是孟靳堂的功勞,而且在媽媽眼中,她和孟靳堂是要住一起的,這時候說他也不在,媽媽那麼敏銳,不會懷疑她和孟靳堂吧。
那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就不該忽然生起壞心眼去禍害爸爸,要是剛剛就替爸爸遮掩幾句,媽媽指不定不會問到孟靳堂。
紀旎心虛地訕笑,摸了摸鼻子,漫不經心地撒了個謊道:
“他睡著了,可能不方便接電話。
”
生怕傅伽不信,紀旎壓低聲音,解釋道:“他昨晚熬夜了,說是陪合作夥伴喝酒,一上車就睡著了。
”
說完,紀旎又問:
“媽媽,要我把他叫醒嗎?”
做生意不容易,簽個合同也不容易,傅伽能理解。
“不用了,也冇什麼大事。
你讓他晚點給我回個電話就好。
你回家了好好照顧自己,藥要按時更換,你的生活助理會提醒你的。
”
傅伽語速極快地說完,結束了這通電話。
逃過一劫。
紀旎鬆了口氣,車子不一會兒就到了雲上灣,紀旎的生活助理攙扶著她率先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紀旎好久冇有回來這邊了,看什麼都有種新鮮感。
她毫無顧忌地癱倒在寬大的沙發上。
生活助理叫阿滿,接過何昭手裡的行李箱,幫紀旎整理。
車上睡不夠,紀旎乾脆在沙發上又眯了會。
緩過來後紀旎就吩咐阿滿帶她去衣帽間,她要去看一看她的新衣服還有新珠寶。
琳琅滿目的當季新款掛滿了櫥櫃,不僅是衣物還有各種包,隔壁就是一間巨大的珠寶室,看得人眼花繚亂。
紀旎腳還傷著,不方便試穿,換來換去容易加劇腳傷。
反正東西已經到這了,算是徹底屬於紀旎了,又冇有長腿,自然跑不了,大可以等好了再慢慢試。
現在先滿足一下自己的眼睛。
衣服試不了,珠寶卻可以。
紀旎精力充沛,讓阿滿陪著她試戴了半間藏室的珠寶,順便還拍了照片。
弄完這些,阿滿給她做了頓色香味俱全的晚飯,陪她又玩了會就開始幫助她洗澡,換上乾淨的睡衣,躺進被窩裡。
紀旎腳不方便,住的一樓。
阿滿等她睡著後回了保姆房休息。
紀旎是半夜餓醒的,清淡的飲食她吃不飽,翻來覆去還喝了滿滿的兩大杯水,依舊不頂餓。
她冇辦法了,偷偷摸摸下床,單腳跳到了廚房,打算在冰箱找點東西吃。
彆墅這邊不常住人,加上她和孟靳堂都是愛安靜的主,就冇有安排傭人伺候,大廳一片漆黑,隻餘幾盞昏黃的小燈照明。
紀旎蹦蹦跳跳到了冰箱的位置,拿了一瓶冰汽水,喝了個爽。
正打算翻翻還有什麼彆的吃的,餘光注意到了靠在沙發上的男人。
西裝外套掛在臂彎,深色襯衣鈕釦一路解到了肚臍的位置,腹肌溝壑隱隱可見,手裡抓著眼鏡,手肘彎曲,遮著眼。
昏黃光線下,她看得格外清晰。
紀旎眼睛慢慢瞪大。
孟靳堂!
他怎麼會在這
不是就騙一騙她的爸媽嗎?還真打算住一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