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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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啊,給我看下牌。
”阿芳邊想這阿妹監護者怎麼任由她亂跑,邊還是想把手伸向易惑的脖子,被易惑一手打開。
一個動作緩慢笨拙的婦女自然不會對易惑造成什麼威脅,但對方幾次三番伸手向她咽喉的動作就像是挑釁,易惑拿不準她到底是想怎樣。
若是要攻擊她,那至少動作得快一點,手上也最好捏把銳器,這阿芳慢慢悠悠的摸上來,易惑百思不得其解。
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惡意的樣子。
就是顯得很猥瑣。
“怎麼了嗎?”易惑再退半步,低聲冇轍道。
這是當地打招呼方式嗎?阿芳語氣更加溫柔具備引導性了起來:“乖啊,給嬢嬢看下。
”“看什麼”“牌。
”易惑愣住,後知後覺把手放到脖頸項圈處,捏了捏那枚墜在項圈正中的墜子:“這個”阿芳點頭,怕她牴觸不再伸手過去,隻用眼睛使勁瞪她捏著的墜子,像是要把上邊看出字來。
可墜子隻是墜子,不過身份標識項圈上一塊可有可無的裝飾物。
易惑戴著這麼久,不懂得這簡單的小玩意兒有什麼可看的。
“誒”阿芳總算是看清了這顆小墜子,彆說監護人聯絡方式和家庭住址了,原晶製成的墜子上邊連劃痕都無一道。
坡那石監護者政策落地不過幾年,各方麵勉強算是完善,被監護者必須佩戴具有刻印被監護者身份標識、住址、監護者聯絡方式的項圈是有明文規定的。
阿芳一時拿不準該拿易惑怎麼辦。
報警嗎?還是再問問並非所有被監護裂脊都完全喪失記住監護者資訊的能力,再問問冇準就解決了。
“你們坡那石的怎麼奇奇怪怪的。
”易惑很難判斷是不是自己犯了什麼忌諱,舉起手腕猶豫要不要聯絡約納格過來處理。
阿芳這纔想到什麼:“你不是我們這的?”坡那石收容外來裂脊,所以哪怕一開始發現易惑不會當地話,阿芳也自動把她當做外來的新在籍領民,可現下易惑的說法分明是在表明自己不是。
“嗯,我是源益來使,”易惑撓撓腦袋見情況似乎有所轉圜,向阿芳出示了自己的臨時入境id和證明,也暫歇了將約納格叫來的心思,“今晚體察一下當地風土人情。
”來玩的。
易惑在心裡吐了吐舌頭。
“哦哦哦哦哦哦!!那您是來對了,我們店絕對夠特色!!!”阿芳擼起兩邊袖子,重新戴上新的薄膜手套。
易惑被按坐在座位上,任由阿芳裡三層外三層用軟布和塑料膜將她裹起來,然後拿起桌上的瓶子咵呲往她腦袋上擠了一泵水。
一小潑涼水衝射頭皮的感覺把易惑驚了一驚,膜布遮蓋下,手抓緊了褲腿:“這是在洗頭嗎?”易惑剛把髮廊是個什麼意思搞清楚,據阿芳所說就是提供洗剪吹燙染服務的店麵,但比起其他髮廊,阿芳髮廊還提供特色頭療服務。
阿芳將自家的特色描述得天花亂墜,什麼祛濕、養生、茶麩、薑,淨是一些易惑聞所未聞的名詞和概念。
源益不存在髮廊,領內還冇有花錢買物品、買服務的形式。
所有的食物、用品都采用集體分配製,份額多少都有統一規定。
易惑往常洗頭都是在家自己洗,首次體驗髮廊,被阿芳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這是什麼?”易惑聞到阿芳拿來的那盒東西濃重的味道。
整個髮廊都沾染了這股味道,原來這就是來源。
“薑,現打的。
”阿芳的笑臉在鏡子裡看起來怪燦爛的,易惑看著她用戴著手套的手往綠盒子裡挖出一大坨黃色膏狀物,膏狀物中似乎還摻雜著不知名碎粒。
這就是她剛纔介紹的特色。
易惑瞭然:“祛濕?”“還祛寒。
”阿芳將薑膏抹在撥出來的發縫中,雙掌夾住易惑的腦袋,拇指並搓剛塗上薑膏的位置。
阿芳特彆有勁兒,指腹推壓易惑的頭皮,薄膜手套擦出沙沙聲,讓易惑有一種大腦皮層過電的奇妙感覺,還挺舒服:“你們這一年到頭不都挺熱的嗎,怎麼還需要祛寒?”“嗨呀,那我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得祛。
”阿芳見易惑放鬆地眯上眼,得意得不行,不光按摩頭皮,還順道照顧到易惑頸部和耳旁的穴位。
發縫一道道被撥開,薑膏一遍遍塗抹、按摩,易惑感覺有一種模糊的熱流開始在自己剛按摩過的位置一點點流竄。
這麼牛逼的嗎?這麼立竿見影的祛寒效果?易惑越來越堅信這間隱藏在暗巷中的小店指定有點真東西,她感覺手指遊走過的地方發熱的感覺愈發明顯,整個腦袋像是被熱氣打通了一樣,她的每一寸頭皮、每一根髮絲、每一處毛孔都在釋放能量,就像,就像“等一下,我怎麼感覺頭上有點辣呢?”易惑睜開眼睛,通過鏡子與仍然辛勤服務的阿芳對上眼。
阿芳邪笑也不是邪笑,主要是此刻的易惑自動鑲上了質疑的眼睛,隻能從墩圓淳樸的婦女笑臉上品出無邊的邪惡。
“正常咧,這種才祛濕、纔有效,等下習慣就舒服了。
”阿芳自顧自裹著帶薑粒的薑膏揉搓她的頭皮,每一個來回都會加重易惑頭上的辛辣感。
十分火熱啊。
易惑鼻尖上辣出幾點薄汗,兩團潮紅染上雙頰,她抿起上唇,強忍不適。
“舒服嗎?!”阿芳被顧客的享受神情鼓舞,為自家特色服務感到驕傲不已,搓得更加賣力。
這麼辣舒服個鬼啊?!!灼燒感加重,彷彿腦袋上頂了一團火,易惑覺得再使點勁自己的頭皮要被搓掉了。
但轉念一想這是當地特色,是本地領民都會做的尋常理療,自己要是哭爹喊孃的豈不丟份兒?來都來了。
易惑乾笑:“還真挺舒服……哈哈……哈……”搓到後麵的確適應了,因為已經辣麻了。
易惑懷疑自己感知痛覺的神經已經死掉了,被辣死的。
她失魂落魄地被阿芳扶起來,扶到一張床上躺下,脖子被硬枕托住,腦袋懸空。
“嘩啦啦~”耳朵聽見阿芳將有股怪味的液體舀到她腦袋下的洗頭缸中,熱氣直撲她的後腦,拂過她兩邊側臉。
頭皮被辣麻辣,眼睛已經發直,她這個姿勢隻能盯著阿芳的兩層下巴和微笑嘴唇,聽到瓢舀水的聲音——“嘩——”“嘎!!”易惑意識到自己驢叫的瞬間閉上了嘴,抬起眉頭擠起眼,企圖忍耐。
微燙的茶麩水澆在剛搓完薑的頭皮簡直算是酷刑,本隻是被千萬隻小蟲嗜咬的辣麻瞬間被燙水激發為灼燒的劇痛。
她的痛覺神經成功複活!!好辣——!!滿臉熱汗,易惑嘀咕:“這不對吧?”她感覺自己腦子要脹爆了。
“那我再給你調涼一點?”阿芳麵容上帶著閉眼的易惑看不見的寵溺與慈愛。
易惑憋著氣冇說話,她聽著阿芳把一捧新的大概是冷水的東西衝進洗頭缸的聲響,攪一攪與茶麩水混勻,再舀起往她的頭髮上衝。
“嘩——”易惑眼含感恩的熱淚:“用冷水衝吧。
”“不行的,那冇效果了呀。
”阿芳安撫地用手順了順易惑**的黑髮。
易惑兩眼一閉。
生生熬過了沖洗環節,易惑心下一鬆,想要坐起來。
阿芳按住她的肩膀:“還差頭療。
”“那是什麼?”易惑渙散的精神瞬間警覺。
“按摩,”阿芳將兩邊阻隔感知的手套摘掉,“可以長頭髮的。
你看你頭髮掉這麼多,脫髮很嚴重吧。
”她撩起剛剛衝頭時落到茶麩水裡的一撮髮絲給易惑看。
易惑偏頭看了一眼,嚴重懷疑那些頭髮是被阿芳暴力搓掉的。
都到這了,按摩而已,最後一步了。
易惑放鬆全身,安詳地躺在床上。
或許是劫後餘生的僥倖,也或許是剛纔的酷刑消磨了思考的能力,當自己頭髮被阿芳手掌纏繞抓緊的時候,易惑儘管隱約覺得奇怪,卻冇有製止。
於是就在下一秒“跨嚓!”“靠——!!”易惑被嚇了一跳,安詳的睡姿再保持不住。
阿芳扯著她頭髮迅速往反方向拽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頭皮被頭髮瞬間提起,很明顯聽到腦袋裡骨頭被扯鬆動發出的令她牙酸的哢嚓聲。
這個聲音一響,加上現在還火辣辣的頭皮,她感覺自己整個都通透了。
通透到頭蓋骨要被扯飛了。
在阿芳做出打算拽第二下的預動作的時候,易惑迅速奪回自己的頭髮,啪地一個轉身摔下床,不理會身後那句“冇結賬咧”連滾帶爬三秒內竄出了房間,竄到了門口,就要逃出這個要命的地方。
即將奪門而出的瞬間,手臂一緊,她被一隻手錮住了小臂。
鬼啊——!!!!!!“女士,您還冇結賬。
”像是流水一樣蔓延過來的清潤男聲。
貌似熟悉的聲音並冇有給她帶來哪怕片刻的安全感,易惑眼神帶著驚恐,氣喘籲籲的回頭,第一眼就是那隻死死抓著她的手臂的大手。
管不了了,管不了是在誰的地界自己是什麼身份……她,她真的要動手了!她死死盯住那隻手,腦內風暴的同時不由自主被那隻手吸引。
那隻手玉雕的一樣,手指長且瘦,漂亮的指骨骨節扣在她的手臂上,白皙的膚色硬撐得她本來算不上黑的皮膚顯暗了一個度。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眼睛從下往上打量:寶藍人字拖、紅綠花褲衩、米白老頭背心以及一張頂級的臉。
那直挺的鼻梁,尖削的下巴,白金色淺淡的瞳孔,同色係的柔順髮絲。
我認識他。
易惑出逃失敗的危機感還不曾消退,但她此刻就像被魘住了般,腿部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拚命從腦海中搜尋那一閃而逝的熟悉感。
我絕對認識他。
但是,他是誰?易惑茫然。
他是誰,我怎麼想不起來。
泊霧洗完頭原本以為是有誰逃單,想著順手幫一把店家,但看見這洗霸王頭賊的臉後明顯一愣。
“怎麼在這?”他記性不差,當然還記得她。
而易惑直勾勾盯著他,也不回話。
自由的那隻手無意識地蹭向大腿處,觸到了固定帶固定住的那一球扁蛋一樣的物體。
但她仍舊想不起來。
靠啊,這誰啊?怎麼能長成這樣阿芳這才從裡間小跑出來,看看泊霧,又看看易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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