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獵人與獵物(完)
封閉的靶場裡,硝煙味和血腥味交織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獵殺者縮在中心射擊區邊緣的掩體後,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鋼板,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帶著血沫,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身上已經添了六處深淺不一的槍傷,最深的一處在腰側,子彈斜著穿了過去,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湧,把黑色的作戰服浸得濕透。
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的圍剿,已經耗光了他大半的體力。
在這個完全封閉的場地裡,他永遠躲不開無處不在的火力鎖定。
被逼到絕路的他,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遮蔽了耳邊連綿不絕的槍聲和警報聲,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股熟悉的、來自錨點的共振上。
沈嶼就在前方的位置,那股錨點的氣息,像黑夜裡的燈塔,牢牢地吸引著他的全部心神。
隻要搶到這個傢夥身上的錨點,他就能立刻穿梭離開這個該死的牢籠,隻要殺了沈嶼,這場鬧劇就會徹底結束。
沈嶼半蹲在樓層的中心,一處密閉訓練場的出口處,左臂崩裂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
當獵殺者被逼到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極限時,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朝著錨點的方向衝鋒。
他把整個靶場 90%的火力點,全部預設在了這個籃球場大小的密閉訓練場裡。
隻要獵殺者踏入場地中央,這裡就會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死角的火力閉環,就算他長了翅膀,也絕對飛不出去。
掩體後的獵殺者,終於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喉嚨裡的血腥氣,耳朵精準地捕捉著場地裡機槍塔的轉動聲,算準了東西兩個火力分割槽切換的間隙,猛地從掩體裡竄了出去。
他把身體裡僅剩的所有體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速度再次提到了極致,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沈嶼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沿途的機槍塔剛完成目標鎖定,他就已經衝出了射擊範圍。
密集的子彈隻能打在他身後的合金地麵上,濺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金屬碎屑,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他清晰地看到了站在訓練場對角處的沈嶼,眼底瞬間燃起了瘋狂的殺意。
我要撕碎他!
我要撕碎他!
我要撕碎他!
可就在他踏入訓練場中央的瞬間,沈嶼看了他一眼,重重按下了最終的觸發按鈕。
在按鈕按下的剎那,沈嶼同時向後撤步,從出口處踏出了這個訓練場。
幾乎是同一時間,整個靶場的應急燈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鋪滿了整個訓練場,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訓練場兩側的進出口,兩扇重達數噸的高合金防爆門轟然落下,伴隨著沉重的機械咬合聲,嚴絲合縫地鎖死了最後一絲退路。
天花板、地麵、四周牆體的隱蔽艙門同時彈開,所有之前從未啟動過的火力點,在這一刻全部同步啟動。
高精度狙擊槍的瞄準鏡反射著冷光,近防係統的多管旋轉機槍飛速轉動,能撕裂裝甲的穿甲彈上膛待發。
所有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站在場地正中央的獵殺者。
沈嶼的聲音,透過訓練場裡的廣播係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傳進了獵殺者的耳朵裡:
「你是不是到死都沒明白,在這個地方,沒有身份環,你就是整個世界的敵人。」
獵殺者的瞳孔瞬間縮成一點,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沈嶼慌不擇路逃跑的路線,而是沈嶼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密集的槍聲,在這一刻同時炸響。
穿甲彈組成的金屬風暴,覆蓋了整個訓練場的每一寸空間,沒有任何躲避的死角。
獵殺者拚盡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側麵翻滾,想要躲開核心殺傷區,可他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
兩顆狙擊彈命中了他的雙腿,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擊碎了他的下半身,血花在半空中炸開。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合金地麵上,手裡的軍用匕首也脫手而出,滑出去老遠,撞在牆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他倒地的瞬間,漫天的火力驟然停止。
整個靶場瞬間陷入了死寂,隻剩下子彈殼落地的清脆聲響,還有獵殺者粗重的、不斷咳出鮮血的喘息聲,在空曠的訓練場裡迴蕩。
沈嶼站在防爆門外,沒有絲毫放鬆警惕。
他抬起手腕,在身份環上輕輕一點,操控著場地裡的高精度狙擊塔,對著獵殺者的四肢和非致命部位,又精準地補了四槍,徹底斷絕了他任何暴起反殺的可能,才按下了開門按鈕。
厚重的防爆門緩緩升起,沈嶼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他走到獵殺者麵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倒在地上的男人。
一張和自己分毫不差的臉,此刻沾滿了鮮血和塵土。
原本冰冷傲慢的眼神裡,隻剩下了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一樣。
「你……居然……靠這些破爛玩意……」獵殺者死死地咬著牙,每說一個字,嘴裡都會湧出大量的血沫,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依舊帶著不肯認輸的狠戾。
沈嶼緩緩蹲下身,和他平視:「你殺了無數個世界的沈嶼,你贏了每一個單打獨鬥的我,但你永遠贏不了一個世界的規則。」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不遠處,撿起了那把滑落的軍用匕首。
就在觸碰到匕首的瞬間,一股狂暴又熟悉的錨點共振,從匕首裡猛地傳來。
也就在他撿起匕首的瞬間,地上的獵殺者,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帶著血沫的嗬嗬聲,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驟然失去了光彩,徹底斷了氣。
沈嶼蹲下身,在獵殺者的身上摸索,找出了一個黑色的布包。
他拉開拉鏈,裡麵裝著十幾個形態各異的物件。
老舊的鋼筆、磨損的硬幣、半塊石頭、一枚生鏽的鐵片做成的項鍊……
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和他身上錨點同源的、微弱卻清晰的氣息。
這些,都是他從其他同位體身上,搶來的錨點。
沈嶼把布包重新拉好,貼身藏進了懷裡,剛好在這時,靶場外圍的主合金大門,緩緩升了起來。
周局長帶著行動隊的人,烏泱泱地沖了進來。
從入口處到訓練場的情景,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滿地的彈殼,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合金地麵,損毀的機械衛兵。
訓練場正中央倒著一具和沈嶼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而沈嶼就站在屍體旁,左臂的繃帶被鮮血完全浸透,臉色蒼白,站得微微有些搖晃,眼神卻依舊銳利。
……
……
現場足足收拾了兩個小時。
整個過程裡,周局長就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地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所有技術人員都撤離了現場,周局長才拉著沈嶼,走到了靶場的休息區,揮了揮手,讓周圍的隊員全部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周局長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
他盯著沈嶼,沉聲問道:「小沈,現在沒有外人了,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了。王向強那邊已經審穿了,他手裡隻有最基礎的體細胞克隆技術,什麼基因編輯的門檻都摸不到,根本沒能力搞出這種東西。這玩意兒到底是哪來的?還有他在監控裡說的那句『躲了這麼多世界』,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嶼開啟一瓶飲用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身體裡的劇痛和疲憊。
他把早已編好的嚴絲合縫的謊言娓娓道來:「局長,王向強隻是個在下遊幹活的小角色,他手裡的技術,都是背後的人餵給他的。真正搞出這具克隆體的,是一個藏在暗處的神秘組織。」
他抬眼看向周局長,補充道:「我去十六街區查案件時,就是因為有人把我的外勤檔案泄露了出去…在我被偷襲受傷後,這個組織應該是通過我留在現場的血液,拿到了我的全套生物資訊,才能培育出和我分毫不差的克隆體。」
「他們對這具克隆體做了極限基因編輯,把他的速度、力量、反應能力,全部拉到了超越人類極限的水平,把他打造成了一把專門用來獵殺我的兵器。」
周局長後背一陣發涼,他自動腦補了其中的關節,沉聲問道:「能源局那個前台被替換的案子,也是這個組織乾的?」
「是。」沈嶼點了點頭,繼續編造著,「能源局的前台,隻是他們的試水。他們要看看,這種完美復刻的克隆體,能不能騙過基礎的身份核驗,能不能在城市係統裡矇混過關。試水成功了,他們的目標就立刻升級了。估計後來又盯上了安全域性的 S級許可權,想殺了我,用這具克隆體替換我的身份,滲透進安全域性,為後續替換市裡的高層鋪路。」
周局長的手心沁滿了冷汗,他已經不敢往下接著想了。
可他還是皺著眉,追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他說的那句『躲了這麼多世界』,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能也是編的吧?」
「估計時洗腦,記憶植入之類的。」沈嶼語氣平淡,輕描淡寫地把最重要的秘密蓋了過去。
「這個組織要的,是一個隻認『獵殺我』為唯一目標的兵器,不是一個有自主思想的人。他們給這具克隆體灌輸了大量的虛假記憶,讓他以為自己是跨越無數世界的獵殺者,讓他對我有刻進骨子裡的執念,就算死,也要先殺了我。說白了,就是個被改造了精神和基因的瘋子,說的都是瘋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要不然,怎麼解釋這個複製人的戰鬥力?」
周局長沒有了半分懷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一早上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拍了拍沈嶼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和後怕:「辛苦你了,小沈……這件事,你立了大功。後續追查這個神秘組織,還有揪出內鬼的事,就全權交給你負責……」
沈嶼點了點頭,平靜地應了下來。
等周局長轉身出去,安排後續的封鎖和通報工作,休息區裡隻剩下沈嶼一個人的時候,他才緩緩靠在椅背上,低頭,在沒人注意的角落,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個黑色的布包。
隔著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十幾個來自不同平行世界的錨點,正散發著同源的、微弱的氣息,和他身上的錨點,緩緩共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