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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同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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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證明

獵殺同位體 · 鍵盤的悲哀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看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沈嶼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去接電話,而是攥起自己的右手,湊到眼前。

三道平行的劃痕還在,血漬已經凝固成了深褐色,邊緣微微泛紅,碰一下還是會傳來清晰的刺痛。

他又立刻掀開睡衣領口,鎖骨下方那道青紫色的安全帶勒痕,依舊醒目地印在麵板上。

不是夢。

昨晚從辦案中心回來後,他幾乎一夜沒閤眼,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段肇事逃逸的記憶,還有監控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手機還在執著地響著,螢幕上跳動著「姐」的備註。沈嶼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喂,姐。」

「睡醒了?昨晚看你臉色差得要命,沒事吧?」沈玥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心,「那個案子到底怎麼回事?要不要我幫你找個律師問問?」

「不用,就是個誤會,我正在查。」沈嶼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上的劃痕,「等查清楚了我再跟你說,別跟爸媽提,免得他們擔心。」

跟姐姐又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沈嶼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清晨的城市,車流漸漸多了起來,樓下早餐鋪的蒸汽飄在空中,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鮮活又熱鬧。

可沈嶼卻覺得自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這個世界,渾身都透著不真實。

他必須搞清楚,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嶼走到玄關,又猛地頓住。

他的車還被扣在交警隊的停車場,行車記錄儀也拿不到。

他翻遍了手機裡的所有訂單記錄,微信、支付寶、代駕 APP,都沒有當晚的下單記錄。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腦子暈乎乎的,是在飯店門口隨手攔的一個路邊代駕,現金結的帳,連對方的聯絡方式都沒留。

唯一的線索,隻剩下那個代駕。

他必須回那家飯店,蹲到那個代駕。

這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也是唯一能證明,他沒有瘋,那些記憶、那些傷口,不是他臆想出來的機會。

上午十點,沈嶼出現在了飯店的門口。

這是城中有名的中檔粵菜館,中午十一點才開始營業,門口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保潔人員在打掃門口的衛生。

沈嶼走進飯店大堂,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跟服務員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菊花茶,就再也沒開過口。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飯店門口的空地上,那裡是代駕們常年蹲點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中午的飯點到了,飯店裡漸漸坐滿了人,門口的代駕也多了起來,穿著各色馬甲,騎著摺疊電動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等著客人散場。

沈嶼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代駕,牢牢記住他們的臉和馬甲顏色。

他記得很清楚,那晚的代駕穿的是灰色馬甲,微胖,四十歲上下,臉上有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憊感。

可從中午十一點,一直坐到晚上八點,他看遍了幾十個來來往往的代駕,都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服務員已經過來續了三次水,看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禮貌,漸漸變得古怪。

一個人在飯店坐了快十個小時,隻點了一壺茶,任誰都會覺得奇怪。

沈嶼卻毫不在意,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門口。

如果找不到這個代駕,他這輩子都要背著「肇事逃逸嫌疑人」的名頭,更要永遠活在「自己是不是瘋了」的自我懷疑裡。

晚上八點四十分,飯店門口的路燈亮了起來。

一個騎著摺疊電動車的身影停在了飯店門口,男人微胖,四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代駕馬甲,把車靠在牆邊,熟練地掏出煙點上,臉上帶著等活的麻木和疲憊。

就是他。

沈嶼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了飯店,徑直走到了那個代駕麵前。

男人看到他走過來,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師傅,問一下。」沈嶼的聲音因為緊張,微微有些發緊,「17號晚上,你是不是在這兒接過一個單?白色豐田 RAV4,原本要去豐華路方向的?」

男人下意識地看了看沈嶼:「是的……是你?」

「是我,我是那個車主。」沈嶼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需要你幫我做個證,證明一下當晚你接我的時候,我全程坐在後座,根本沒開過車。案子跟我沒關係,不會牽連到你。」

男人依舊皺著眉,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電動車的車把,明顯不想沾這件事。

沈嶼見狀,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又幫他點上,放緩了語氣:「師傅,我知道你們幹這行不容易,怕惹麻煩。我保證,就是讓你出麵做個證,把當晚的情況跟交警說清楚,所有流程都正規,絕對不會給你找任何麻煩。事後我給你拿兩千塊錢,當耽誤你幹活的補償,行嗎?」

男人抽著煙,沉默了很久,菸頭明滅了幾次,最終還是鬆了口,狠狠吐了一口煙:「行吧。」

沈嶼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那天晚上十點五十左右,你從飯店裡出來,一身酒氣,把車鑰匙扔給我,說去豐華路。」李響,也就是這個代駕,開口回憶著當晚的細節.

沈嶼猛地愣住了:「你確定?我讓你去豐華路?」

「那我還能記錯?」李響瞥了他一眼,「我幹這行五年了,最怕的就是客人中途改道,萬一出點事扯皮,所以我每一單,從上車到下車,全程都開著手機錄影,就怕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機,劃開螢幕:「錄影我還存著呢,沒刪,你要不要看?」

「看!現在就看!」沈嶼的聲音都在發抖。

李響點開了相簿裡的一段視訊,遞了過來。

視訊的時間戳清晰地標註著:當月 17號,22:51:34 - 23:18:17。

畫麵一開始,就是飯店門口的場景,沈嶼自己的臉出現在畫麵裡,酒氣熏熏地把車鑰匙遞給李響,報了豐華路的地址。

緊接著,鏡頭轉到了車前,記錄著行駛的路線,期間能清晰地聽到後座的動靜,沒有任何異常。

最終在 23:18,把車停在了豐華路的小區停車場,後座的「沈嶼」付了現金,下了車。

全程,「沈嶼」都坐在後座,臉在畫麵裡出現了好幾次,清晰無比,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連左眉尾的那顆痣都分毫不差。

沈嶼拿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視訊裡的路線,從飯店到豐華路,全程 12公裡,和翠苑小區的方向完全相反。

肇事事件發生在 23:47的翠苑小區,就算他在小區門口下車後立刻開車趕過去,也不可能在 19分鐘內跑完,更不可能完成肇事逃逸的全過程。

這段錄影,就是他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他深吸一口氣,讓李響把這段錄影原封不動地發給了自己,又讓李響把原始檔案保留好,不要刪除。

緊接著,他立刻翻出了周隊的聯絡方式,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周隊的聲音依舊沙啞:「沈嶼?什麼事?」

「周隊,我找到證據了!能證明我當晚根本沒去過肇事現場,肇事的人不是我!」沈嶼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現在就帶證據過去找你!」

半個小時後,沈嶼帶著李響,再次走進了市交警支隊的辦案中心。

周隊和技術科的工作人員一起,反覆核對了李響手機裡的原始錄影,又調取了當晚豐華路門口的監控,確認了 23:18,沈嶼的車確實出現在了小區門口,和錄影裡的時間完全吻合。

技術科最終給出了結論:錄影無剪輯、無合成痕跡,時間戳連續有效,結合李響的證言,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足以證明沈嶼當晚的行車路線與肇事車輛完全不符,排除沈嶼的作案嫌疑。

周隊在檔案上簽了字,抬頭看向沈嶼,眼神裡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困惑。他辦了十幾年案子,從來沒遇到過這麼離譜的事。

所有的監控都拍著是沈嶼肇事,可所有的證據又都證明,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周隊,」沈嶼看著他,忍不住再次開口,「那個監控裡拍到我的畫麵,到底怎麼解釋?那個人明明不是我,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周隊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案卷,語氣平淡,帶著辦案人員特有的嚴謹:「監控的問題,我們會繼續偵查,後續有進展會第一時間聯絡你。案件細節,目前不方便向你透露。」

「可是……」

「沈嶼。」周隊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再說一遍,案子我們會繼續追查。你可以回去了,保持手機暢通,配合我們後續的調查就行。」

話說到這份上,沈嶼也沒法再追問。

他走出辦案中心的走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嫌疑洗清了,他不用再背著肇事逃逸的名頭,不用再擔心被刑拘,可他的心裡,卻堵得慌,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他心裡的疑惑,不僅沒解開,反而越來越深了。

晚上十一點,沈嶼拖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家。

他脫掉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徑直走進了浴室,開啟了花灑。溫熱的水衝下來,衝掉了一身的疲憊和煙味,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著代駕錄影裡的那個「自己」。

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背。

花灑的水沖在手上,麵板光潔,沒有一絲劃痕。

沈嶼的心臟猛地一縮,瞬間睜開了眼睛,把右手湊到了浴霸的燈光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

那三道伴隨了他兩天的、滲血的劃痕,完完全全消失了,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麵板光滑如初。

他看向自己的鎖骨下方。

那道青紫色的、安全帶勒出來的淤青,也不見了。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沈嶼僵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沖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像是掉進了冰窖裡。

怎麼會消失?

這兩道傷,他兩天裡看了無數次,碰一下都會疼,怎麼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關掉花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衝出浴室,抓起茶幾上的手機,第一時間給姐姐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沈玥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餵?小嶼?怎麼了這大半夜的?」

沈嶼的聲音都在發抖:「姐,昨天你幫我辦取保候審,保證金一共花了多少?我轉給你。」

「什麼保證金」沈玥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不少,語氣裡滿是疑惑,「你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取保候審?」

沈嶼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就是昨天,我在交警隊,你去幫我辦的取保候審,簽了一堆字,交了保證金,你忘了?」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沈玥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好笑。

「還有,」沈玥頓了頓,補充道,「明天週末,記得回爸媽家吃飯,媽都唸叨你好幾天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沈嶼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花灑的水聲還在浴室裡響著,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瘋了一樣翻著手機,相簿裡沒有他儲存的代駕錄影,微信裡沒有和周隊的通話記錄,簡訊裡沒有交警隊的任何通知,甚至連他給李響的兩千元轉帳記錄,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再次撥通了周隊的電話,聽筒裡卻傳來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沈嶼跌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警察、羈押室、周隊、李響的錄影、手背上的傷、鎖骨的淤青……所有的一切,都還在他的記憶裡,可畫麵卻越來越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漸漸變得模糊,變成了別人的故事。

有一股溫柔的、悄無聲息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抹掉他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同時往他的腦子裡,塞進了新的「事實」:

那天晚上聚餐結束,他叫了代駕李響,李響把他安全送到了豐華路的家,他在小區門口遇到了查酒駕的交警,交警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代駕,就擺手讓他們走了。他回到家,洗了澡,看了劇,一覺睡到天亮,一夜無夢。

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符合邏輯的日常。

可沈嶼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不對。

不是這樣的。

那些被忘記的,纔是真的。

浴室鏡子裡,映出他蒼白的臉。沈嶼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從茫然,一點點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絕對不是結束。

有什麼東西,已經纏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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