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母體
林藝誠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應該是在我進入冬眠的時候,它就已經開始寄生我了。隻是我醒過來之後,才慢慢察覺到不對勁。」
「它們到底是怎麼寄生的?」沈嶼撕開第二包壓縮餅乾,咬了一口,目光鎖在他的左臂上,開口問道,「通過叮咬?血液?還是冬眠艙的迴圈係統?」
「都不是。是精神寄生。」 讀小說上,.超省心
林藝誠抬起頭,看向沈嶼:
「潛伏體的母體,類似蜂後蟻後那種東西……它可以分裂自己的意識碎片,將這部分碎片寄生在有自主思考能力的生物意識深處。
再根據被寄生生物的形體特質、精神強度,結合它自身的進化度,在宿主死亡後,破體孵化成不同形態的幼體。
如果宿主一直活著,就需要漫長的時間來融合,按你們的時間計量單位,大約需要百年左右的時間。」
一股寒意瞬間順著沈嶼的脊椎竄上了頭頂,:「你意思是,這東西根本不是寄生在身體裡,是藏在人的意識深處?還有,那種半人半魚的還隻是幼體?」
林藝誠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是。我們遇到的,都隻是剛孵化的幼體而已。」
沈嶼皺緊了眉,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懷疑:「所以,是潛伏體對你的精神寄生失敗了,你就得到了這些關於它們的知識?」
林藝誠聞言,再次低下了頭,手指攥緊了左臂上纏著的繃帶,沉默了很久。
沈嶼看著他這副猶豫的樣子,也沒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過了足足半分鐘,林藝誠才猛地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沈嶼說:「反正你也已經看出來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與其我說不清楚,不如我們一起跟你解釋。」
話音落下,他抬起了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纏滿繃帶的左手,放在了兩人之間的餐桌上。
沈嶼早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當眼前的景象真正出現時,他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後背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隨著繃帶被一層層解開,林藝誠的左臂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整條小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出一層深褐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硬質外骨骼,一直蔓延到他的左肩和頸側,繃帶之下露出來的胸口麵板,也被同樣的物質覆蓋了小半。
而他的手掌,並沒有變成之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腦袋,隻是在掌心的位置,長出了一張小巧的嘴。
蘭斯依舊站在吧檯後,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安靜地站著崗,沒有半分反應。
「啊誠說那個臉太噁心了,非要讓我變成這樣,說看著不鬧心。」
林藝誠掌心的嘴突然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少年氣。
沈嶼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壓下了那股渾身發麻的感覺,看著林藝誠,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你們兩個,是共生關係?」
「是。」林藝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這也是我第一次在人前把它露出來。醒來以後一直在逃命,到處都是潛伏體,還有一起逃出來的同伴,我根本不敢表現出來。」
「我剛才見到你的時候就跟啊誠『說』了,你身上的時間流速不對勁,跟船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樣,隻是沒想到你能發現我。」掌心的嘴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好奇,一張一合間,能看到裡麵細密的牙齒。
林藝誠有點尷尬的解釋:「它跟我能意識溝通,不用張嘴也能說話。」
沈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戒備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能看出來,林藝誠的意識是絕對清醒的,並沒有被這隻潛伏體控製,兩人確實是平等的共生關係,而非寄生與被寄生。
他看著林藝誠,開口問道:「那我該怎麼稱呼它?總不能一直『它它它』的叫吧。」
「我還沒想好名字。」掌心的嘴搶著開口,「我是跟著啊誠一起醒過來的,醒了之後就一直在逃命,哪有空想名字。」
林藝誠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頭,跟沈嶼解釋起了這一切的始末:「我從小就患有嚴重的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也就是你們說的人格分裂。
它寄生我的時候,剛好選了我的第二人格作為宿主,以為就是我的主意識。」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也算是……無意中治好了我的病吧。等我們都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我們共用著同一個身體,意識是完全獨立的,誰也吞噬不了誰,而且互相之間,根本無法撒謊,也無法隱瞞任何想法。」
「所以你才能抵抗住潛伏體的精神嘯叫?」沈嶼開口問道。
「是。」林藝誠點了點頭,「它的意識和我綁在一起,那些刻在它基因裡的本能和記憶,我也能共享到。而且同類的精神嘯叫,對我根本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
掌心的嘴再次張開:「你是不是通過時間的維度才發現我在啊誠身體裡的?其他人沒有一個能發現我的存在,哪怕是被寄生了的人,也感覺不到我。」
沈嶼沒有回答它的問題:「說說吧,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艘船上的潛伏體,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掌心的嘴閉上了,過了幾秒,纔再次張開,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我真不知道。在啊誠和我醒過來之前的事,我一點都不記得,我隻有基因裡的本能記憶。」
「那你知道什麼?都說說看。」沈嶼的語氣沉了下來。
「我隻知道,一切擁有思想、邏輯,或者說,一切可以自主思考的東西,不管是生物還是非生物,我們都可以寄生。」掌心的嘴慢吞吞說著,「隻要有思維波動,母體分裂出來的意識就能鑽進去。」
沈嶼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性。
他坐直了身體,看向林藝誠的手掌:「你的意思是,你們不僅能寄生在人身上,還能寄生在資料係統裡?寄生在人工智慧裡?」。
掌心的嘴給出了那個讓沈嶼遍體生寒的答案。
「是的。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繁殖出我的母體,有很大的概率,就寄生在這艘移民船的整個資料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