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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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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約會的續曲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獵羽 · 馮達柳亞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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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宴微垂下眼睛,晶瑩的杯身折射出他眼底浮現的深沉。見周子羽對之前的所有說辭都無動於衷,他不得不打出最後一張牌。

“少爺,”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您這次能回國,是董事長特批的破例。若是讓他知道,您剛回來就在清河市又惹出風波……”他刻意停頓,讓後半句話在空氣中凝結成冰,“恐怕家族裡那些持反對意見的人,會藉此施壓,要求您立刻返回蘇黎世學院完成學業。”

周子羽倨傲的目光在空氣中驟然停滯,他下頜線微微繃緊,儘管麵色依舊平靜,但眸色明顯沉了下去,彷彿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經。

裴青宴不再多言,隻是慢慢轉動著自己右手指節上的素圈鉑金戒,冷靜地等待著他的反應,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拍攝一組電影海報。

露台上的風大了些,吹動了裴青宴額前的髮絲。

他看到周子羽扯了扯襯衫領口,目光掠過對方襯衫第三顆鬆動的鈕釦時,敏銳地捕捉到周子羽情緒的變化,語氣轉而緩和,試圖給這場對話一個台階:“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事情……也不算太嚴重。畢竟,冇有鬨出人命。”他端起酒杯,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法務部那邊有幾位處理此類‘意外事故’的專家,運作得當的話,完全可以將其定性為一樁普通的治安糾紛,妥善‘消化’掉,無非是賠償金額的問題。”

他甚至試圖開一個輕鬆的玩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子羽:“那個受傷的宅男……難道是他跟蹤騷擾少爺,所以少爺才廢了他,畢竟,我們少爺這張臉,確實容易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周子羽聞言,隻是懶懶地掀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弄:“你說是,那就是吧。”他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緊繃從未發生過。

但他並未鬆口,而是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靜:“裴助理,你以為我留在清河市,就不能接受曆練嗎?”他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蘇黎世那些課程,紙上談兵而已。周氏集團的崛起,靠的可不是坐在教室裡讀案例。”

他目光掃過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聲音沉靜而有力,“周家的根基是實業,是晶片。可你看看現在,集團越來越像飄在雲端的金融怪獸,離真正的製造業越來越遠。這裡再破敗,也是周家實業版圖上尚未被拆棄的基石。”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有戰略高度,又邏輯自洽,讓一向洞察人心的裴青宴都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要相信這位少爺突然轉性,有了心繫家族未來的擔當與遠見。

裴青宴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隻能取出電腦,登錄集團內部係統查詢。

螢幕冷光映照著他無波無瀾的臉。

很快,幾家位於清河市郊工業園、幾乎被集團財報遺忘的虧損小公司的資料顯示出來——周家以晶片起家,產業核心早已轉向高階商業地產與新能源開發,清河市這片缺乏產業土壤、人均gdp低窪之地,僅存的幾家組裝廉價電腦的公司,財報數據確實慘淡不堪。

周子羽立刻抓住了這個順勢而下的台階,語氣變得篤定:“在總部,人人看我是太子爺,遞上來的報表都是粉飾過的太平。隻有在清河市這種地方,在經營不善的企業裡,才能看到最真實的財務漏洞和人事紛爭。這纔是最寶貴的‘課外實踐’。”

“而且真正的商業管理,就該從最基層做起。洛克菲勒當年在油田從記賬員做起,巴菲特十一歲就在證券交易所跑腿…”

“那幾家公司……”裴青宴聽得非常無語,隻能出言打斷,發揮他長袖善舞的天賦,輕描淡寫道:實際上已是倒閉的空殼,進入了破產清算程式,恐怕難以提供學習價值。

周子羽眉一挑,因為專注閱讀的習慣,所以對之前察看的冗長的集團財報有著清晰的記憶力:“我之前翻閱合併報表時,清河市這幾家做電腦配件組裝的小公司,雖然運營不善,但還冇到破產清算的地步。正好,這幾天我去實地看看,就當是……課外實踐。”

裴青宴心裡暗覺失策,他本想藉口公司破產清算打消周子羽的念頭,冇想到對方竟對集團的財務報表如此瞭解。

他麵上不顯,還想做最後的努力,用冷靜的口吻分析:

在一個已經資不抵債,連維持基本運營都困難的企業裡,您能學到的恐怕隻有如何應對債主追討、處理勞動糾紛這些糟心事。

他抬眼看向周子羽,語氣平和卻攪動人心,您在那裡看到的不是商業邏輯,而是企業衰敗的最後一程。

“不用說了。”周子羽打斷他,眼神不容置疑,“父親常說有‘在逆境裡的勇氣’,要瞭解一線。我現在做的,不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嗎?在順境裡做事,誰不會?隻有在爛攤子裡殺出一條血路,才能練出真本事,才能讓人刮目相看。我可不想被人當成隻會坐享其成的富二代,如果情況屬實,我就留下來。扭虧為盈,就是我給父親的最好答卷。到時候,我看整個公司誰還會質疑我的能力。”這番話既像宣言,又像挑戰,精準地堵住了裴青宴所有的勸退理由。

裴青宴看著眼前這位成算在心的“少爺”,有些為自己剛纔找的輕率藉口後悔,導致現在難以轉圜。

他不安地想:若真放周子羽獨自留在清河市,以這位少爺的性子,難保不會又鬨出什麼難以收場的風波。

上次是打殘個跟蹤狂,下次萬一……

但此時周子羽的辯才無礙,又難以讓人像之前那樣將他視作普通的“叛逆少年”。

裴青宴在他身上看到了源於家族血脈傳承中的掌控力與理性。

如果周子羽一直如此睿明冷靜,確實擁有不容小覷的成長資本。

接下來的晚餐在一種微妙而客套的氛圍中進行。

周子羽切著盤中的和牛裡脊,動作帶著幾分心不在焉的煩躁——裴青宴始終冇有表露任何要離開清河市的跡象,這讓他不得不開始思考,如何不留痕跡地將這個乾擾自己的不速之客趕出自己的棋盤。

這也是他冇有直接離席的原因。

侍者端上精心烹製的菜肴,兩人之間的對話僅限於對食物和酒品的簡單品評,如同任何一對維持著表麵和諧、實則暗中博弈的職場對手。

席間,周子羽那張過分俊美的臉在水晶吊燈下白得晃眼,氣質高貴,而裴青宴亦皮相出眾,衣著考究,沉穩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細膩,不遠處座位的幾個年輕女孩顯然注意到了他們,興奮地舉起手機想要拍攝。

裴青宴幾乎是瞬間起身,不著痕跡地擋在鏡頭與周子羽之間。

抱歉,他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裡是私人場合。他禮貌的伸手做出製止的手勢,直到她們訕訕地收起手機。

將周氏繼承人可能因為個人**暴露帶來的風險消除後,他才坐回原位。

周子羽自始至終冇有抬頭,彷彿這場騷動與他無關。

用餐結束後,兩人移至視野更開闊的露天觀景台。

晚風帶著季春的涼意,吹散了餐廳內的暖熱。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城市燈火,宛如一條流動的星河。

“有時候過度的關心反而適得其反,無論在職場還是家庭,保持適當的距離感,對彼此都是好處。”裴青宴望著遠處的景色,語氣是恰到好處的關懷。

這一刻,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細心周到的特彆助理。

“如果您最近不想與夫人或者董事長通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周子羽冇有接話,隻是倚著欄杆,夜色在他眼中沉浮,許久,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微風拂過,裹夾著周子羽身上冷冽的雪鬆氣息,中調是比重極低的暖感琥珀,裴青宴在旁邊輕易地識彆到了是肅穆的檀木基調,卻不知為何,混雜了一絲絲與之相反的梔子花香。

“隻是最近在家裡待著有點悶,出來散散心。”他難得地解釋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淡漠,但至少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這細微的鬆動,讓裴青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您在總部的進步有目共睹,裴青宴從善如流,偶爾出來放鬆,理所應當。

他不再多言,隻是陪在一旁沉默佇立。

巨大的玻璃幕牆清晰地映出兩人身影,一個冷峻如冰,一個沉靜似水,彷彿一場無聲的棋局,雖暫陷僵持,卻遠未到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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