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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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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玫瑰軟刺

凜冬雪 · 韋恩約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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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張唇想說什麼,可喉嚨卻被木棉緊緊堵著。

艱澀得連空氣都難以通過。

他手臂的痕跡從剛開始輕微泛紅的星點狀,向上推移直到脖頸。

界限分明的邊緣逐漸模糊相連,加深蔓延形成片塊紅斑。

許久,鬱聽禾終於找回發聲能力。

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對什麼過敏?”

“還能什麼,狗啊。

”席朝樾說,“準確來說是對它身上的寄生菌過敏。

絃斷的餘音在空中顫動,無端引起一陣心慌。

她寧願相信他對咖啡過敏,對雪花過敏,甚至對空氣過敏。

為什麼是狗狗。

時間又靜默了幾秒。

她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席朝樾詫異:“鬱聽禾,你竟然不知道?”

“你忘了你家蘇比見我第一麵就把我褲子咬爛的事?當天回去我就起疹子上醫院,測了好久過敏原。

他懶散撩眼,黑眸浸著笑:“你以為後來,為什麼我見它都繞道三裡遠?”

視線交彙時,過往回憶幾經碰撞。

很多疑惑在此刻有了答案。

蘇比這隻可憐小狗並非從小養在她的身邊,而是一歲多通過奶奶的朋友轉送纔來到鬱家。

之前它的成長環境不好,受了委屈,因此適應期還保持著較強的警惕心。

席朝樾和徐星禾在院子裡玩飛盤,蘇比誤以為星禾受到攻擊,衝上去把席朝樾撲倒,咬著他的褲腿不放。

踉蹌中他手掌刮蹭到圍欄的木板,流了血。

當時他們十歲左右,年紀尚小,冇法牽繩控製住未得完全訓練的狗狗,等鬱聽禾找來大人時,席朝樾的褲腿已經少了小半截。

這件事發生後,蘇比險些又要被送走。

是鬱聽禾哭著說都是她的錯,是她把門打開才讓蘇比闖禍,主動去父親書房領了罰,堪堪止息。

蘇比聽不懂周圍站著的兩腳獸在說什麼,但它能感受到他們肢體和表情傳達出的每一分情緒。

它低落地趴在地上,眼睛含著淚。

突然,那個女孩像是披著璀璨霞光的小小英雄,用手臂緊緊摟住了它。

它想,她一定用了很多很多的力氣,才破開黑暗走到它的生命中。

鬱聽禾心情複雜地垂眼,神思緒亂。

拿起手機,喉管那兒的肌肉酸酸脹脹的:“我幫你問問寵物店有冇有藥,如果冇有等會讓人送些上來。

“冇藥也冇事,不差這回了,”席朝樾無聲地笑,“要是冇有等會我開車下去自己買。

不過這外套不想穿,你幫我找件雪服,應該有新的吧?”

她沉默地點點頭。

螢幕驟亮的光刺向她的眼睛,掌心像握了帶有軟刺的玫瑰,尖端紮進薄薄的皮膚,密密麻麻的痛感並不深切,可心跳連著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墜動。

是她未見流血,總在佯裝無事。

其實她應該知道的。

大概十年前她就該知道的。

微微失焦的視線將她拉回那個燥熱盛夏。

海浪捲過陽光漫濕的海灘,退潮的灘塗上泥沙順著鞋縫往裡灌,沉得不行,幾個少女索性光腳踩著,把鞋甩到礁石旁。

砰、嘭幾聲。

將壓抑了整年的備考情緒也一同扔在了那邊。

她們拎著簍桶深深淺淺地往前走,爭在夕陽落下前完成最後一波趕海。

鹹腥的海風吹送來遠處漁船的汽笛聲,混著淡淡的泥草清香撩動著髮絲。

不知誰的手機“叮叮”的響不停。

她們四人圍著竟湊不出一雙乾淨的手。

鈴聲不間斷地響著,催促的頻率好似越來越快。

鬱聽禾手背胡亂在衣兜上擦擦,從口袋中掏出沾著泥的手機:“喂齊叔,怎麼了?”

鬢間碎髮幾縷吹到鼻尖,她抬手撥了撥,臉上反而又添了幾道泥痕。

“小姐。

”齊管家沉厚的聲音讓鬱聽禾的心瞬間沉入穀底,“蘇比不見了。

耳邊海風依舊呼嘯穿過,這次卻似帶著深深的恐懼壓倒而來。

她握著手機的指骨關節因為收緊的力道而泛白。

“還冇找到?”

“正在查監控中。

鬱聽禾感覺自己狂跳的心臟正在穿破胸膛,她深呼吸,一點點找回失控的理智。

“我馬上回去,你幫我訂最近的機票,如果冇有航班就汽車、高鐵、大巴什麼都行!”

和朋友們簡單交代幾句,她頭也不回地往回奔去。

腳下鬆軟的沙土彷彿每跨一步都在與她作對。

鬱聽禾完全不敢停。

腦海中隻有一個想法:快些,再快些。

計程車上,齊管家發來高鐵的發車時間。

降下車窗,聽見了輪胎駛過地麵的聲音。

她終於從萬物隔絕的真空環境中抽離,清晰地意識到眼下無法改變的痛苦是真切的現實。

如果……

她不敢想這個如果。

蘇比在狗狗公園的視角盲區消失。

它身上裝有定位晶片,但讀取結果顯示距離有限,說明消失將近一小時它距離家的位置已經很遠。

警方對草叢處進行勘察,發現了腳印。

不是單純走散,很大概率是人為,無論是偷走、綁走、還是投毒,哪種結果對她都是致命打擊。

擴大對四周道路監視器的調查需要時間,對方能利用盲區行動,顯然是很有經驗的慣犯。

近乎夜間,濃烈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時間再往下拖,蘇比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

鬱家不斷施壓,終於在晚上九點線索有了關鍵突破。

他們跟蹤到一輛可疑的水產貨車,調取車輛的前後路徑,發現它並未裝卸任何海鮮水產貨物就駛離市區,在某處村莊路口消失。

齊管家知道鬱聽禾肯定想跟他們一起行動,於是派車來高鐵站接上她。

有司機陪著總好過她獨自在家憂心焦慮。

電話保持暢通聯絡,鬱聽禾拉開車門。

餘光瞥見後座時停住,一身黑衣的席朝樾雙腿大咧咧地岔開,腦袋微微後仰,帽子蓋住臉像是睡著了。

開門的動靜不小,他卻跟冇聽見似的,保持著那姿勢動也冇動。

鬱聽禾收回目光問了句:“他怎麼在這?”

“席少爺也很擔心蘇比。

”司機回她。

鬱聽禾遲疑側目,原想譏諷,他都不喜歡蘇比哪會有這好心。

但他確實後排坐著,她也冇多少心情此刻吵架。

沉默坐上副座繫好安全帶,車輛出發。

席朝樾微微抬起帽子,看了眼前方。

鬱聽禾始終低著頭看向手機中的信號探測頁麵。

車輛二十多分鐘後下高速,又行駛一段時間到達三岔口,拐入小道,兩旁山林光線異常昏沉,遠光燈彷彿照不明前方黑暗。

越往目的方向駛去,螢幕信號光波越頻繁閃動。

她的呼吸越來越深,彷彿每次吐息空氣都伴隨著發顫的心跳不斷加重。

凝結的空氣無數力量嘶吼、積壓。

終於,醞釀許久的電流閃爍彙聚成一個紅點在螢幕中亮起。

出現了,蘇比的位置出現了!

鬱聽禾將手機緊緊貼在胸口的位置。

咚咚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她抑製不住哭出聲。

司機看了幾眼不知如何安慰,後邊的席朝樾前傾身體,抬手碰碰她的胳膊,冇說話隻是遞上紙巾。

他們出發的距離更近,率先到達紅點附近。

鬱聽禾擦去眼淚,和齊管家那邊同步訊息。

司機冇將車停太前,不過透過前鏡還是能看清那棟房子的樣貌。

不是很高的土牆前一片沙地,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並且整理的柴火和雜物,正中是農村很常見的紅木大門,斑駁劃痕中掉了幾塊漆皮,貼著旁邊的對聯早已褪色。

鬱聽禾想下車卻被司機攔下。

“小姐,不要衝動,我們等警察他們一起。

鬱聽禾緊咬著唇,她知道現在下車不是最好時機。

但有時候她真的很厭煩這種權衡利弊的顧慮。

席朝樾也看向窗外,帽簷下眸色冷靜:“現在隻能確定蘇比還活著,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再等等。

司機附和:“是的是的,文明社會,咱們讓警察來交涉。

夜晚的悶熱抽去了所有活力。

鬱聽禾最擔憂的是,到現在為止她還冇聽到過一聲犬吠的聲音。

很快從對向駛來了好幾黑色私家車和輛警車,交替閃爍著紅藍信號燈並未鳴笛。

他們在靠近水產貨車的時候停下,確認了車牌,立即上前敲門。

慢悠悠來開門的是箇中年男人,圓滾滾的身材上一件發白的短袖和鬆鬆垮垮的褲子,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發出拖拉的“啪嗒”聲。

看到外麵製服及身的警察,他往前挪了幾步,合上身後的門。

“警官,我冇犯事吧,大晚上來找我乾什麼?”

最前邊的警察摸出張照片:“有見過這種品相的狗嗎?”

男人肥胖的眼瞼壓下,看過後立刻否認:“這什麼品種嘴這麼尖?我都不認識。

警察厲聲:“誰管你認不認識,問你見過冇,就這隻!”

“真冇見過啊。

”男人打著太極還在否認,“警官,我是良民。

“我們能查到你這,就證明掌握了重要訊息!你開著水產車卻在農村各地販賣狗肉,三年前就因尋釁滋事罪進過警局一次,你好意思說自己是良民?”

濃白的煙霧中,男人脖子前掛著的大金鍊子格外晃眼,他繼續耍無賴:“警官,你這是侵犯我的個人**,我們農村人吃點家養的小土狗不犯法吧?”

聽到這,鬱聽禾拳頭捏得更緊,指甲嵌入掌心卻渾然不知。

“犯不犯法等我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一口一個挑釁的“警官”,顯然是瞭解些法律的。

“我聽說警察進老百姓的房子要那什麼,啊搜查令,是叫這個不?”

“警官你們有嗎?”

麵前警察臉黑了幾分,氣氛僵硬如冰。

寵物屬於動產範疇,蘇比是公益機構救助的狗狗,法律上作為財產的價值很低。

並且男人冇有涉及刑事有關的案件,無法開具搜查令,旁邊的律師適時上前與其再進行交涉,若勸說不成,將會考慮用合適籌金談判。

鬱聽禾嗤笑了聲:“和文明人講道德,和敗類**律,對付這種冇臉冇皮的就該和他一樣。

她再次看向定位顯示的紅點。

對後排的人說:“席朝樾,我們fanqiang進去。

不是詢問,而是告訴他,她要怎麼做。

平直的視線與她交彙刹那,席朝樾薄唇輕勾。

恰到好處的弧度讓他整雙眼帶上了穿透靈魂般的深邃。

“彆衝動啊,兩個小祖宗!”

司機還想阻攔,但兩人已經走到後備箱,挑上稱手工具。

從側邊慢慢靠向那輛白色水產貨車,它的後車廂敞著,往裡看去中間打了整麵鐵圍杆,窄長空間一分為二,地麵淩亂丟著粗長的銀色鎖鏈和一些看不清標名的瓶瓶罐罐。

鬱聽禾掃過一眼,立刻注意到掉落在地的寵物衣服,想到蘇比有可能被人拿鏈子粗暴地鎖在這樣的環境裡,胸口怒火中燒。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扳手,用力得彷彿骨關節在輕聲作響。

席朝樾拉了拉帽子,壓低:“等會我先上,看看還有冇有人,你跟我後邊。

“好。

”鬱聽禾點頭,“東西我幫你拿著。

輕步來到牆角,這裡堆放的柴火和雜物正好給了他們向上攀爬的支點。

踩上破舊的塑料薄膜,重心搖晃,席朝樾抽了幾塊木頭,在上方墊出較平整的檯麵,藉著身高將院子環境儘收眼底。

確認跳落的位置後朝她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鬱聽禾跟著幾步跨上,撐手翻越牆麵,動作輕又穩。

落地後迅速蹲下,依靠旁邊土磚堆砌的爐灶為掩體,觀察視線所及的區域。

打開手機調至靜音,定位紅點在她的右前方。

她抬眼,對麵一整排黑布覆蓋的鐵籠子,像是吃人的猛獸般引人心發顫。

到達那邊必須經過中間大片毫無遮擋的空地,右側的兩層樓房亮著燈,門口無人監管。

兩扇門虛虛關掩,裡邊傳來一陣又一陣嘈雜的爭執與麻將聲。

過去不難,他們更需要小心隨時有可能從左邊回來的男人。

“我們得快,先找右邊籠子。

”鬱聽禾說。

席朝樾應聲:“好,你三個我三個。

大步快跑到鐵籠前,鬱聽禾伸手掀起黑布,籠子空空如也,而門鎖旁掛著一個潦草字跡的名牌。

不是狗狗的名字,是人名。

像一道冰冷的鎖鐐,暗示著它們已經發生的殘酷命運。

籠子裡翻倒的水碗和糞便混在一起散發著惡臭,不敢想有多少狗狗曾在這遭受過痛苦折磨與恐懼。

“在這邊。

”席朝樾站在右邊過來第三格的位置。

怕裡邊的狗看見光或是聽見動靜會出聲,他冇將黑布揭起太多。

棕色的背毛淺淺透著白,臟兮兮的完全冇了往日的光澤,確認是蘇比的那一刻,鬱聽禾眼淚控製不住大顆往下掉落。

冇時間抒發情緒,她顫抖地說:“席朝樾,你觀察掩護,我撬鎖。

蘇比聽見她的聲音,撐腿想站起,可是籠子太小,它連翻身都困難。

鬱聽禾伸出食指比了個噓聲手勢:“彆動,等我。

感受到熟悉的安全感蘇比安靜了下來。

平頭螺絲刀插進鎖孔,鬱聽禾用力旋轉,試圖破壞內部的鎖芯撬開鎖頭。

幾次嘗試,指尖已經用力到發紅,都冇成功。

時間緊迫,她眸中的焦急更重。

翻過螺絲刀,將帶著塑料殼的柄手伸進鎖圈,再次嘗試靠蠻力撐開這個鎖。

哢噠——

螺絲刀超過受力程度直接崩斷,飛起的把手徑直砸向右側籠子,掉在黑布上聲音不響,但悶聲驚起裡邊的狗,叫聲連動一片犬吠。

不好。

屋子裡傳來的拖遝腳步,加重瞭如雷鼓動的心跳。

回去已經來不及。

席朝樾反應很快地將她拉到靠牆處,緊貼著藉助牆麵陰影遮擋。

這裡是他所觀察的唯一有可能躲避從屋裡向外視線的位置。

並非絕對安全,賭的概率占一半。

如果裡邊的人走出來……

犬聲交疊著來人的罵聲,兩人靠得很近,緊張感如潮水般撲來,心跳急劇加速。

席朝樾摘下帽子扣在她的頭上,視線瞬間變暗。

他輕聲道:“如果被髮現,我托著你先上去。

鬱聽禾拒絕:“不,如果被髮現我拖延時間,你去砸鎖。

瘋狂如同隱匿在靈魂深處的因子,隨時等待爆發。

一旦被髮現,那就無所顧忌,他們可以放手去搏最後的機會。

席朝樾明白了她的意思,說:“好。

“死狗瞎叫喚什麼!”屋裡探出身體的女人言辭粗鄙,“一天到晚就知道拉屎拉尿的死畜牲,賠錢傢夥還不如養頭豬值錢,等明天把你燉了看你還叫不叫!”

吐出的唾沫星子飛濺,辱罵聲不斷。

鬱聽禾在心裡又做了個決定。

身體裡的血液肆意湧動,她長屏著呼吸準備行動。

屋裡的女人怒氣朝向狗籠,並且注意到角落中還有人,扯著大嗓門把自己罵累後,退了回去。

麻將還在牌桌上翻麵、碰撞,嘩啦啦的聲響。

她鬆開了拽緊他衣角的手。

席朝樾並未低頭,指了指旁邊:“我試試能不能用扳手把側邊的合金撬開。

“嗯,我給你打掩護。

鬱聽禾目光四向掃視,小心將斷落的螺絲刀柄收回,放入口袋。

頭頂敞開的那扇窗戶不斷有煙味飄出,刺激著緊繃的神經,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在她耳道內無限放大,心驚肉跳。

“哢、哢。

”鐵籠的門拆卸打開。

餓了整天的蘇比冇有力氣,但還是用力往外掙紮。

席朝樾顧不上臟,將它抱起。

鬱聽禾倔強的神情中含著未儘的話語,多年的默契在無聲交流中淋漓體現。

席朝樾黑眸戚動:“還想救其他狗是嗎?”

鬱聽禾點點頭,眼神堅定。

“你抱蘇比先回,我去。

鬱聽禾三步並作兩步,踩著爐灶的檯麵翻上土牆。

這裡光線很暗什麼也看不清,但她摸到蘇比的腹部時,明顯碰到了傷口。

“嗚嗚。

”蘇比忍著隻敢哼聲,硬是一下冇叫。

她的心被細針狠狠紮了幾下,錐心刺骨的疼:“好蘇比,我們回家。

司機站在車下接應,看到人來語氣又驚又喜:“小姐!”

鬱聽禾跑過去,將懷裡的狗狗交給他。

“幫我照看好它。

”說完立即轉身。

司機不敢太大聲,喊道:“小姐,你怎麼又去了!”

鬱聽禾抬腿,大步跨上水產貨車,從後車廂中撿起瓶子揣在手裡,跳車後熟練fanqiang。

席朝樾低著身體撬門,光透入籠子,兩隻柴犬激動得又開始叫。

鬱聽禾抓緊時間拆開口袋裡的火腿腸,將瓶子裡的液體潑灑上去,撕扯兩半餵給兩隻狗,沾了鎮定劑的食物在它們口中嚼了幾下,叫聲立馬止住。

“哪來的這個?”席朝樾又拆開一個門。

“車後廂裡撿的。

”鬱聽禾說。

這些估計是狗販子平時用剩下的,前麵來時她就注意到那些瓶子,隻要他們速度夠快,應該能有機會把這兩隻狗也救出。

砰砰,又是兩聲,籠門都被打開。

馬上就能把它們都帶走了。

越是緊張氣息之下,呼吸越是變得粘稠。

就在這時,左側一陣風生硬硬地拍在他們臉上。

回來的男人看到院子中的場景怒吼道:“你們什麼人,竟然跑來我家偷狗!”

心臟驟然被抓緊,直撞胸腔。

眼見男人掄起側牆靠著的柴刀,怒氣衝頂。

鬱聽禾腦海中快速思考,硬抗還是fanqiang哪種逃跑勝算更大時,兩邊的門同時被人撞開。

男人的酒肉朋友聽見動靜從屋子裡帶上武器衝出來,氣勢凶昂。

而另一邊原本還在車上的保鏢烏泱泱地整排闖了進來,挺拔的身姿如同沉穩的山。

警察迅速壓倒控製男人,奪走他手裡的刀。

男人罵道:“狗日的,你們警察還有□□一夥的是不是,憑什麼闖進我家!!”

警察鉗製住他的手和身體說:“現在你這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了,我們有資格進來調查。

汗水順著後背浸透了整件衣服,鬱聽禾後知後覺明白這些保鏢是他們留的後手。

先禮後兵,一向如此。

-

周圍高調揚起的呼喊驚醒處在夢境中的人。

她長長的睫羽下無儘愁思,唇角泛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淡淡苦意。

鬱聽禾問:“既然過敏,為什麼那次暑假要幫我一起去救蘇比。

席朝樾微微皺眉,想起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和她不顧危險fanqiang跑進狗販子的房子裡。

因為這件事,他和鬱聽禾的關係破天荒地平和了好一陣。

“大概出於愧疚?”他說得輕然,看不出是否為真心答案,“我記得你家阿姨是因為遇到我家阿姨聊天才忽視了蘇比,那天我一直在你家等訊息,就跟著一起去了。

鬱聽禾應了聲,轉頭看向窗外,沉默著。

雪場已接近夜間散場時間,不少人拿著雪板往回走。

很快有人送來了藥和衣服。

席朝樾冇太講究,就著咖啡吞了兩粒,站起身穿上外套:“冇什麼事我走了。

“等等。

”鬱聽禾叫住他。

無數想說的話卻拚命從喉嚨想要往外鑽。

想起那晚坐在回程的車上,她想歸還那頂帽子時,微妙的氛圍莫名變得尷尬極了,以至於她遲遲冇能開口對他道謝。

到如今她都不知那股怪異感來自哪兒。

現在好像又有了當時的感覺,是什麼生生拽著她的情緒懸停在半空。

席朝樾沉聲帶笑:“前麵不是挺利索的,怎麼這會吞吞吐吐?”

她無聲地牽動嘴角,有些後悔前邊亂說什麼道歉模板,搞得真想道歉了顯得刻意又虛假。

輕吐氣息,心裡默唸了遍新學的口訣。

“對不起。

那天,還有今天。

她說得很慢,彷彿每個字都負著千斤重。

話落,緊蹙的眉心緩緩舒展,擠在心裡的石塊一點點碎裂,掉落。

終於說出來了,根本也不難。

席朝樾探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

從小到大她的像隻高高揚著脖頸的天鵝,脾氣長在頭頂上,傲嬌炸毛還愛記仇,從來隻有彆人順從的份。

今天倒是意外。

他微微側頭,眸色深不可測:“行了,知道了。

鬱聽禾輕佻眉梢。

他就這反應?

席朝樾保持著一貫的沉穩之色,淡笑:“我又冇真的生氣。

鬱聽禾眼睫垂下半扇弧度,彆扭又怪異。

她突然發現自己並冇有那麼瞭解他。

明明前麵還故意和她說不原諒,現在真道歉了又說冇生氣。

真是有夠奇怪。

不過鬱聽禾也不是非要弄清事情緣由的性格。

冇糾結太多就將這件事翻篇忘在腦後。

最近陽光充足,氣溫回暖在零下十度左右。

微風,偶爾落下的小雪為新增了許多鬆軟的優質雪量。

這種天氣和環境最適宜的冬日運動就是滑雪和冰釣。

尤其這幾天熱愛雪上運動的那波人集中到了奇南冰雪世界觀看比賽後,蒼龍雪場人少,滑行體驗感特彆好。

鬱聽禾在這邊連住了一整週。

期間大多時間她都在黑.道,全山最長平均坡度最大的雪道蜿蜒盤繞在山間,從最高處滑行時,它又像是被風扯平的綢帶,隻有前進的方向,非常過癮。

鬱聽禾大概五六歲時就腳踩滑雪板在家裡院子探索玩耍,父母看她對此頗有興趣,找了教練上雪道學習平衡和基礎技巧。

真正接觸專業性係統訓練是在十歲之後。

整個學生時期的寒暑假又花費大量高昂價格,進行坡麵障礙技巧和單板跳躍訓練,她一度以為滑雪會為她贏得榮譽。

然而家裡除了奶奶,冇人支援她的想法,在他們看來滑雪是項太危險的運動,若拿生命去拚職業,絕對不行。

將她送出國後,受限於國籍斷了所有可能。

之後鬱聽禾經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迷茫。

這項給予她贏的成就感,也教會她學著認輸的運動,永遠處在生命的逆向,反而造就她不服輸的性格。

她再次踏上追逐野雪的雪板,將身體與雪地相融,聽風從耳邊過。

原來自己還是喜歡這種控製中失控的感覺。

從追求技巧到追求速度,將每一次新的出發都看作是挑戰自我的旅程,她好像重新找回了之前澎湃湧動的熱愛。

然而星禾離世的訊息讓綺麗盛開的生命之花再次失去生機,陡峭的斜坡、凸起的岩石不再是充滿未知的挑戰,而是成了夢魘般佈滿陷阱的死亡威脅。

走出雪道,鬱聽禾冇再乘坐纜車往上。

下午她打算陪蘇比去攀山散步,讓小塗有時間自個兒去滑雪。

抱著雪板走向酒店,放好所有裝備。

鬱聽禾冇脫雪服而是將頭髮紮起,垂了幾縷碎髮在臉側,利落中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柔美。

帶著蘇比走向餐廳時,她低頭給紀星雪發了條微信,問她回來了冇。

已經到了中午,餐廳卻像被熱鬨遺忘的角落,燈具桌椅散發著淡淡冷意。

鬱聽禾隨便找了位置坐下,她還挺享受餐廳這樣格外安靜的氛圍。

掃碼點餐,食物很快上桌。

鬱聽禾吃東西時冇有看手機的習慣,因此提示燈亮了幾次並冇注意到。

舀著鮮美的湯緩慢下嚥,滾動喉道吃得投入。

“我一猜你就是在這。

”謝斯南長腿向她走來,修身的風衣襯得身形修長。

鬱聽禾抬了抬頭,問:“找我有事嗎?”

“前幾天不是說要整理雪場的賬本給你看麼,剛好你還在,我就不用送到你家去了。

“我儘力了,但這半個月實在冷清,”他不想將這個燙手山芋砸在自己手裡,好心提醒道,“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你要虧死!”

“冇事,儘力了就行,看得出來你把雪場打理得很好。

鬱聽禾沉著的稱讚聲反倒讓謝斯南愣了幾秒。

他問:“你心這麼大,開雪場不為掙錢?”

“這不是掙不上嘛。

鬱聽禾笑得有些不太當回事。

“……”

謝斯南聲音急了起來:“就不再想點彆的辦法嗎?”

鬱聽禾托著下巴,吃了口食物裝作思考。

餐廳入口傳來一陣聲浪,人群推搡著往前湧。

原本乖巧趴著的蘇比聽見聲音後警覺地站了起來,像一個守衛者保護在她的前方。

被圍在人群最中間的那個男生短髮烏黑蓬鬆,皮膚有些蒼白,瘦高的身形骨架勻稱,脖頸後邊的垂落的衛衣帽子被擠得歪歪斜斜,看上去情緒不是很高。

察覺到注視的目光,他狹長的眼尾掃過來,眼神淩厲又淡漠。

鬱聽禾嫣紅唇笑,眉眼盈潤著水色:“彆擔心,咱們的救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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