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痛心蝕骨
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謝丞!
謝丞來不及跟梁昭寒暄,四麵宮牆和房頂上鑽出數十名黑衣人,手拿長刀,來勢洶洶,加上剛纔的那支暗箭,分明是有人今夜故意設局於此。
謝丞手臂被箭矢劃破了一道口子,正在汩汩地往外流血,梁昭心下一緊,關切的話還未出口,他便拔劍迎上那些黑衣人。
與此同時,有宮人高聲呼救:
“慈仁宮走水了!快來人啊!慈仁宮走水啦——”
漆黑的天空一角被火光暈染,梁昭仰頭去看,不免生疑。
怎會這麼巧?
“快來人啊!有刺客!”
她被謝丞死死護在身後,黑衣人根本無法近她身。
呼救的聲音很快被寒風吞噬,慈仁宮走水的訊息卻是一層一層地往外傳,宮女太監驚慌失亂地奔走在水房和慈仁宮之間,即便是梁昭喊破嗓子,也無人發現這邊的打鬥。
刀劍相撞,寒光乍現,麵對四麵圍攏過來的黑衣人,謝丞手持長劍,身子騰空而起,一個飛踢正中黑衣人胸口,而後再次擰身,揮出一片淩厲劍風。
劍光閃爍間,好似有無數劍影在閃動,看得人眼花繚亂,梁昭步步退避,見身側有人偷襲,及時閃身躲過,隨手抄起地上的一台盆栽向黑衣人扔去。
慈仁宮那邊忙得兵荒馬亂,火勢大得好似要吞掉整座宮殿,灼紅了半邊天空,橫欄梁柱紛紛斷裂,宮女太監手裡的水桶一桶接一桶地往裡麵潑,也不見火勢有半點緩解。
儘管這邊打鬥再激烈,也吸引不來他人分毫注意。
謝丞體力漸漸不支,一時疏忽竟然讓黑衣人鑽了空子。
刀刃穿過謝丞左胸,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他強忍著疼痛,拔劍抵在自己與梁昭身前。
眼神狠厲,無聲威逼。
黑衣人持刀再次逼近,偏巧這時,禦花園外傳來一人驚呼:
“你們是何人!來人,抓刺客!”
祝灃和福澤帶著一行自衛軍及時趕來,黑衣人見狀紛紛竄上屋頂逃跑,謝丞卸了力,隻能靠劍身堪堪支撐住身子。
梁昭看著謝丞的傷口血流如注,麵上血色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何為心慌。
“今夜……謝謝你。”
她不敢想,今日若是冇有謝丞營救,憑她一己之力,怕是必定會喪身於此。
謝丞卻是強擠出一絲笑容,衝她輕輕地搖搖頭。
“娘娘,是臣……救駕來遲……”
他每提起一口氣,說一個字,右胸的傷口便裂開一分,鮮血順著他的衣袍已經染上了梁昭袖擺。
梁昭顫聲,“你彆說話了……”
多餘的話梁昭說不出口,她命人去請太醫,聲線中帶著她自己都無法察覺的一絲恐慌。
謝丞止住她,“彆叫太醫!”
“我回京城的事,陛下還不知道……”
梁昭慌神,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祝灃。
祝灃,“你放心,我定然保他平安無虞。”
福澤躬身伏首,“娘娘,慈仁宮那邊走了水,奴才見您許久未歸,這才與九王爺出來尋您,若是我們再不回去,恐會有人起疑。”
謝丞撐起最後一絲氣力,抬眸望向她,“走吧……”
梁昭心下顧慮重重,但也隻能離開。
火光漫天,刺目的星火墜入他瞳孔間,朦朦朧朧,梁昭背影被這眼前雲遮霧繞的幻象推得越來越遠,逐漸被一片昏黑給吞噬。
慈仁宮這邊火勢漸小,眾人擔心太後安危,派人進去尋找,而此時此刻的宮門一隅,已有馬車蹲守,夜色昏暗,蘇鶴蘭披著夜行披風隻是冇人注意。
她腳程慢,蘇未央便一路攙扶著她過來。
終於趕到宮門口時,蘇未央回望了一眼火光沖天的方向,馬車裡接應的人立馬攙扶過蘇鶴蘭,畢恭畢敬地將她帶上馬車。
還冇等蘇鶴蘭坐穩歇一口氣,蘇未央便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
“未央,你這是……”蘇鶴蘭大驚失色。
鷹哨響起,尖銳的哨聲立即響徹整座京城。
“你誆我?!”蘇鶴蘭不敢置信。
她趕緊命車伕出發,快快離開。
下一瞬,宮門內便殺出一眾金吾衛將馬車團團圍住。
反應過來被算計的蘇鶴蘭看向蘇未央,譏諷道:
“你竟敢騙我?”
蘇未央淡淡對上了那雙幾近癲狂的雙眼,“這怎麼算是騙?姑母隻說讓我帶你上馬車,可冇說待你上了馬車後,我就不能做些什麼。”
宮門首領下令,“太後火燒宮殿,越宮潛逃,即刻押入大牢!”
“不!你怎麼敢!”蘇鶴蘭拚命往馬車裡躲,被生生拽出來後,又不停在金吾衛手底下掙紮,“我可是你的姑母!你膽敢目無尊長!”
蘇未央抬手,命她身旁的金吾衛先停下動作。
像是大概猜到了蘇未央此舉何意,蘇鶴蘭突然氣勢高漲,挺直了背甩開左右兩邊禁錮住她的金吾衛。
“我既已遵守約定放你出宮,讓你上了馬車,太後是否也應當把我想要的給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還惦記著這個!”
蘇鶴蘭發狂癲笑,“那就告訴你,你心心念唸的孃親——”
“死啦!”
“早就死啦!被我推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蘇未央,“不可能!”
“反正也是臨了,哀家便發回善心通通告訴你,不止你孃親,還有你那個情郎哈哈哈哈哈!”
“那也是個蠢貨,死之前還以為我是你娘,端茶倒水伺候得緊,下手時,還真是讓人捨不得。”
一字一句鑽進蘇未央心口,像是一把把利刃,剜得她體無完膚。
密密麻麻的痛覺牽扯神經,蔓延到四肢五骸。
蘇未央痛聲,“你住口——”
“隨你信不信,”蘇鶴蘭髮絲散亂,夜行披風被她甩下,走起步子搖擺不定,整個人已如癲婆般癡言癡語,她仰天大笑,“你要是想找你娘,就去地府尋她去吧!哈哈哈哈哈!”
宮門首領厲聲,“來人,扣住她!”
這一回,她不再掙紮,被金吾衛老老實實押住雙肩,看到蘇未央失魂落魄的模樣,她滿眼享受。
當從蘇未央身邊擦身而過時,更是放聲笑得開懷。
笑聲漸遠,蘇未央眼角止不住地開始滾落淚水。
“不……這不是真的!”
她失力地跪倒在地,腦海中反覆浮現出孃親的模樣,但幻影隨著年歲漸長愈發模糊,蘇未央隻能眼睜睜看著孃親變得遙不可及。
她拚命追趕,想要留住孃親的模樣,卻一眼望見了前方的懸崖。
千萬根銀針在她骨骸內遊走,忍受著穿心蝕骨之痛,她就這樣在宮門外呆坐到了翌日天光亮起。
晨光熹微,蘇未央雙目茫然得像是被掏空了五臟六腑,隻有眼眶中的淚水還在不停地,無聲地想外流淌。
“什麼人啊——”
李思琛無力吐槽,“剛回京城就受傷,他仇家就這麼多?”
華徵音給他換好了止血的藥,把繃帶一層層重新纏上,謝丞躺在床上還在昏睡,麵色與昨夜相比,已好了許多。
“不是他的仇家,是梁昭的。”華徵音幫謝丞蓋上被子。
“梁昭!?”李思琛又是一蹦三尺高。
“你能不能安靜點?”南梟一臉嫌棄。
“宮裡出了刺客,行刺皇後,幸好被阿丞發現,及時出手,皇後纔沒有大礙,胸口的傷大概就是在那時候傷的。”
華徵音收拾好藥盒,命人將熬好的藥端進來。
李思琛看著謝丞,連連咋舌,“日夜兼程地從百越過來,還冇有片刻休息就跑去找梁昭。”
“要不是這幾天趕路太累,那幾個刺客哪會是他的對手?”
南梟,“隻是他千裡迢迢回來,還從禦花園孤身救下皇後,若是被人瞧見,恐怕會惹來麻煩。”
華徵音,“宮中出了這等大事,想必陛下也會徹查一番,還好阿丞回來時冇有去麵見聖上,除了梁昭與九王爺,無人知道他已回來。”
李思琛忽然想起一事,“聽說昨夜太後宮殿還走水了!”
南梟,“一個元日怎麼會鬨這麼多事?”
華徵音,“看似事多,實則都是一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