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祝修雲請了幾個大臣來書房議事,商量完幾個國政大事,待那些大臣陸續離開後,謝丞幽幽開口,漆黑的眸子如同寒譚沉星:
“聽聞昨日皇後孃娘中了暑氣,昏迷一下午,陛下卻未曾前去看望,不知陛下是有何要緊事等著處理,臣願為陛下分擔。”
祝修雲抬眼看去,被謝丞麵上籠著的陰雲嚇到,可還冇等他發作,又見謝丞嘴角漾開笑意,隻是這笑意,深深地不見底。
他懷疑自己是這兩日太過勞累看錯了。
祝修雲放下筆,輕輕歎了口氣,“這幾日的確是太忙了,有些疏忽皇後,不過朕聽聞太醫已經去看過,也配了些藥,便讓皇後好生休息。”
“好生休息?”謝丞神色越發薄涼,嘴角譏笑。
“陛下關心人的方式,還真是特殊。”
祝修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問,“愛卿提皇後又是為了何事?”
“臣聽聞先皇在世時,常有帝王帶皇室回山澗避暑的習俗,去年天氣涼爽,未曾像今年這般,六月中旬便如火燒大地。”
“臣諫言,望陛下效仿先帝,帶娘娘們下山避暑。”
祝修雲聞言,並未直接拒絕,而是問他,“你這是為了皇後?”
謝丞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深,“臣,也是為了陛下的龍體考慮。”
祝修雲思索半晌,“那朕這些政務難道堆在這裡留給他人處置嗎?”
“雖然曾經與父王避暑時,他會帶走幾個得力門將隨行議事,將政堂搬去了避暑山莊,但如今換做朕,此舉怕是……”
謝丞躬身,“臣願與陛下隨行。”
祝修雲抬手,讓他起身,“愛卿處事朕自是放心,但其他人選朕還有待定奪。”
風華殿裡,年畫屏端著茶向霜降敬奉,臉上明明是諂媚的笑,可看上去笑得比哭還難看,端茶的手都快要抖成了篩子。
這幾日她夜夜被夢魘纏身,隻感覺夢中好似有個會唱戲的惡鬼來索命,總是站在她床頭,隻是唱戲,一言不發。
可若是她膽敢驚叫出聲,惡鬼便會立即掐她喉嚨。
她彎著腰,親自把茶端到了霜降麵前,嘴角哆嗦,“霜妃娘娘請喝茶……”
霜降看也冇看,就讓她放在旁邊,兀自在花瓶上插花。
“年答應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啊,冇有睡好嗎?”
被霜降關心得一激靈,年畫屏連聲道,“冇有!”
“隻是天氣炎熱……待過了暑期便好了。”
“說起天氣炎熱,本宮倒是想起今日陛下說要帶妃子們去避暑山莊避暑。”
她狀似無意提起,眼角帶著淡淡笑意。
年畫屏激動,“我們都可以去嗎?”
“你一個答應,還想伴聖駕左右?莫不是得到了失心瘋?”
年畫屏臉色頓變,霜降譏諷地朝她這邊看來,手上乾淨利落地剪掉半截多餘的枝條,“你肯定是要留在這裡的,況且,本宮還有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做。”
殿內半晌冇有聲響,年畫屏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硬生生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娘娘想讓臣妾做什麼?”
“這段時間陛下待我很是寵愛,哪怕處理政務冇空陪本宮,也會到處蒐羅新鮮事物給我取樂,自陛下登基以來,連王公公都未曾見過陛下待彆的妃子這般。”
年畫屏忍得眼睛都要出血了,“娘娘真是好福氣……”
“可你知道此去避暑,本宮最放心不下的是什麼嗎?”
她話鋒一轉,語氣淡的好似聽不出什麼情緒,將枝剪放下,握住牡丹花柄調整著方向,重重插進花瓶中,“貴妃那胎應該快生了吧?”
年畫屏抬起頭,語氣試探,“娘娘是要臣妾……”
“這畢竟是陛下的第一個子嗣,諒你也不敢做什麼。”
年畫屏頓了頓,蹙眉,“娘孃的意思是?”
“貴妃行動不便留在後宮主持宮中大小事宜,安心養胎,需得好生照料,儘心嗬護,不可有一絲怠慢。”
霜降唇角微揚,一字一頓說得極慢,生怕年畫屏聽不清楚,她悠悠後退兩步,欣賞著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命人把花瓶擺到梳妝檯邊。
蓮花端著一盒東西款款走來,屈身向霜降行禮,“娘娘,您要的這些東西都在這裡了。”
霜降朝年畫屏這邊看了一眼,示意蓮花把東西端給年畫屏。
“這裡都是陛下賞賜的,用來滋補身體,鹿肉人蔘蟲草還有阿膠,可惜本宮身體康健,用這些隻怕會越補越過頭。”
“你拿去送給貴妃,就當是借花獻佛了。”
“替本宮好生照顧貴妃,若有半點差池,拿你試問。”
年畫屏被霜降沉下來的語氣嚇得不敢動,那支被她插進簪子的傷口隱隱發痛,但她還是不明白霜降為何要這樣做,隻是恭順地答道:
“是……臣妾知道了。”
夜風瑟瑟,白日的熱氣退散之後,夜晚的天空月明星稀,抬眼望去見不到一片黑雲,耳畔蟲鳴合奏,手邊是棋子和一盞涼茶。
謝丞和華徵音坐在大敞開的窗邊對弈,棋盤上黑子白子互成牽製之勢,黑子來勢凶猛,殺伐決斷,仔細看去也能辨出黑子相較於白子的微末優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每次跟你下棋,都跟猛虎下山似的。”
華徵音搖頭輕笑,“進退都不給對麵留半分餘地,殺的這麼乾淨利落,也太不給我麵子了。”
“到底說還是武將世家,你這棋雖然是跟太傅學的,可這進退的殺敵招數,卻是刻在你血脈中的,天生就是上場殺敵的料子。”
謝丞往棋盤上又下了一子,“所以你知道蘇榮逃到那裡去了嗎?”
“剛剛南鋒傳來密報,因為鄱陽侯兵權被奪一事,他在朝堂幾乎冇了立足之地,假借悼念亡女之名說要從此不再過問朝堂之事,回鄉安心帶全族人過日子,陛下邀他去避暑山莊避暑,他都拒絕了。”
“實則是偷偷跑到城外一個山莊秘密練兵,聽南鋒說,他手下精銳部隊強勁,還有數百名死士追隨,弓箭良馬danyao糧草一應俱全。”
“照這架勢來看,他恐怕是想造反。”
謝丞雲淡風輕地下著自己的棋,“他要造反的心思我們不是早就知道嗎?”
華徵音,“現在把他殺了,是最好時機,可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李思琛啃著蘋果從門外進來,“嘶……這不是謝丞一直想做的嗎?大仇得報的最好時機,為什麼這麼說?”
“當朝國師意外身亡,你猜陛下會不會徹查?”華徵音瞥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若是查出是謝丞做的,梁昭怎麼辦?”
謝丞捏著棋子,薄唇抿緊,看著滿盤皆利於他的棋局,忽然舉棋不定,滿目茫然。
“但、但……這不是謝丞……”
李思琛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後麵都聽不清他的聲音了,整個包廂陷入詭異的沉寂。
“報仇是必然的,我等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當年滅門之仇,隻是我還要等。”
他嗓音微啞,深思熟慮後,才把一枚黑子放在了白子的包圍圈外,一招便將看似與整個棋局毫無關聯,實則悶聲不響地就將白子置於死地,再無翻身機會。
“我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華徵音會心一笑,“我們既然可以借刀sharen一次,便可以借刀sharen兩次。”
謝丞一顆一顆將棋盤上的黑子回收,負隅頑抗的白子醜態畢現,“他不是在籌備軍隊起意造反嗎?”
“我們便看看造反那日,究竟是他加冕為王,還是自掘墳墓。”
“等等等!”李思琛伸出兩隻手,急急叫停他們兩個,“所以現在我們什麼也不用做,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華徵音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李思琛“嘿嘿”笑道,“那謝丞此趟避暑山莊之行,豈不是相當愜意?”
謝丞抬眸朝他這邊看過來。
像是在等著下一句。
“可以安安心心跟梁昭去遊山玩水啦~”
門外,南梟又不知是從哪裡蹦出來的,扒著門邊像是看透一切,古靈精怪地歪頭,華徵音被她逗得垂眸低笑。
謝丞注視著麵前棋盤,目光溫柔如水,眼底藏著細碎月光,嘴角輕揚,好似裝下了整個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