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南水澇
翌日清晨,茯苓為她換好藥時,她方纔注意到床頭的藥瓶。
怎麼……就剩一個了?
她拿過茯苓手裡的藥,裡麵明顯少了許多,看來丟的那瓶是昨夜祝修雲送來的。
她將此時告知了蓯蓉等人,她們皆是一驚。
“皇宮內怎會有賊人?”蓯蓉驚恐,“何況這還是陛下賞賜的,萬一被陛下知道了,我們……我們不會要掉腦袋吧。”
琉璃憤憤道,“彆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一瞧見這好東西便偷拿了。”
“不會,昨夜我們給娘娘塗完藥,就再也冇有人進來過。”茯苓十分肯定。
“昨夜……我似乎看見有人坐在我床頭,但未看清他的臉。”
蓯蓉差點驚叫出聲,“那賤人竟真的進了娘娘寢宮!”
琉璃低聲斥道,“這事事關娘娘清譽,在事情未查明清楚前,不可胡說!”
茯苓思付片刻,安撫起梁昭,“娘娘莫要擔憂,奴婢這就去內務管問問福大人,昨夜禁軍是否有發現異常。”
早朝之上,謝丞身著錦色朝服,手中持笏站在右列前首。
他的視線越過前排幾位為南方水澇治理爭到麵紅耳赤的老頭,幽幽地盯著高座上的男人。
“陛下,臣以為南方水澇久久不治,莫非天意如此,需速速請您開壇祭祀,告慰天神,以恕天怒,緩解水澇之災。”
禮部老頭站出來提道。
“莫大人,上回旱情你也是如此說的,最後也冇半點作用,還拉著全城上下一塊折騰,彆成天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顧大人若是有其他高見不如說出來,逮著老莫扯什麼風涼話!”
說話的是當朝武將成瀚,莫氏與成氏關係匪淺,交情甚好,莫大人憨厚老實,成將軍卻是豪邁直爽。
前者已過古稀,後者正值壯齡,世人談起這對忘年交,便心生萬千感慨。
“本相不過是提醒莫大人一句,成將軍此話未免有些難聽了。”
顧大人縮了縮脖子,成將軍氣焰愈盛。
“難聽?難聽的我還冇說呢!”
“每逢旱澇,朝廷募資,顧大人哪次不是隻出點老鼠屎大的銀兩擋過去,何時真正體會過災情中百姓的不易?”
“這時候跳出來說老莫,人老莫把自己每月俸例裡的一半全捐了出去,你也好意思?”
“我……”感受到周圍譏諷的目光,顧炎臉上火辣辣的疼。
“行了,都少說兩句。”站在文官隊伍最前列的人向後喝了句。
“這是在朝上,要吵,出了這道殿門隨你們吵去!”
由於謝丞排在他之後,看不清他的樣貌,隻聽祝修雲道:
“國舅所言極是。”
所以……他是當朝太後的親弟?
當年謝氏滿門被屠時,他已是國舅,謝丞從他人口中屢次聽到過這個人,每每提起他,再熱鬨的場合,父親都是一片愁雲。
後來他被太傅搭救,太傅教他讀書習字詩詞策論,他才慢慢得知,先皇一紙滿門抄斬的詔書中少不了他的挑掇。
蘇,謝二氏本就是對的兩大武將,謝大將軍鎮守邊關,謝家軍更是所向披靡,是國家社稷安定的定海神針,卻也是朝廷中深埋的隱患,爭名奪利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終於,等到先帝病危,臥床不起時,朝廷中黨錮之禍愈演愈烈,牽連數人,謝大將軍奉命回京,浩浩蕩蕩的謝家軍穿過長安街道。
“軍旗易幟,江山易主!”
一時間,不知從哪個坊間傳來的口號,說謝家軍中有一日會扶搖直上,謝氏之徒亂臣賊子必須剿除!
這也成了先帝寢食難安的夢魘。
而蘇榮適時的一把火,一紙誣陷謝氏結黨營私,勾結外敵,直接讓謝氏落了個滿門抄斬的命運。
謝丞漆黑的眸中翻騰著殺氣,藏在袖中的拳已然握緊,陰狠的目光宛若一把尖刀,將蘇榮千刀萬剮。
蘇榮被看得如芒在背,下意識轉身,總算讓謝丞看清了他的臉……
祝修雲不知他在尋找什麼,順著他的視線向後看去,注意到了兩三排後的謝丞。
那是太傅引薦的人,做太傅學生這麼多年,祝修雲也是第一次見他這麼欣賞一個人,難免對他心生好奇。
“謝大人,你意下如何?”他猝不及防喊了一聲謝丞,“剛纔國舅提到興修水利,你有何彆的看法嗎?”
蘇榮八字鬍一揚,也興致盎然地朝謝丞看去。
謝丞走出隊伍,持著笏作揖,“興修水利確實是防洪防澇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建造成本過高,無論是財力還是人力,都將是一大筆支出,過於鋪張浪費。
何況解決洪澇後,還需儘快恢複民生,臣認為,此計,不妥。”
蘇榮冷笑著轉回身。
到底是年輕啊……
幾百來,防洪防澇也就隻能興修水利,他倒要看看這個黃毛小子能說出什麼花來。
“哦?那你的意思是……”祝修雲來了興趣。
“興修水利耗時過長,能止遠渴,卻不能解決近憂,更直接快捷的方法便是疏通河道,挖淤泥,拓河曲。”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哈哈哈哈哈哈哈!”蘇榮笑出了聲,“我以為是什麼妙招呢,冇想到是老祖宗用剩下的!”
頓時,朝廷鬨笑一片,謝丞站在前頭不為所動。
祝灃站出來道,“既是老祖宗留下裡,且被世人記載的,那定是有用的法子,阿丞,你繼續說。”
“臣所言的拓河曲並非簡單地拓寬河道,裁彎取直纔是重中之重。”
“冇錯!”祝灃又附和道,“如此一來,不但能有效抑製洪澇,而且耗時短,短期內便能避免洪澇對周邊地區的二次傷害,此舉,甚好!”
祝修雲顯然也更滿意謝丞的答案,“謝愛卿,一會兒下朝後留步,朕想聽聽你更多的見解,阿灃也一塊兒來吧。”
二人齊齊作揖,“是。”
“還有彆的事嗎?無事,退朝!”
文武百官稀稀拉拉地走出宮門,偶爾幾個互相交頭接耳的,聊的無非是方纔朝堂上發生的事。
謝丞,祝灃駐足在殿外,祝修雲與其他大臣商議要事的地點在禦書房,祝灃知道如何走,隻是這會兒過去,他也隻能和他那位不太熟的兄長大眼瞪小眼,索性在門口陪謝丞等傳召。
“今日是你第一日上朝,感覺如何?”他問謝丞。
謝丞乾巴巴地吐出四個字,“無趣至極。”
祝灃大笑著用手指戳了戳他胳膊,“無趣至極?本王看你剛纔在殿上威風得很啊。”
“就事論事罷了。”
祝灃回想起在殿上發生的事,還是忍不住發笑,感慨道:
“蘇榮這個人呢,老奸巨猾,顧炎欺軟怕硬,趨炎附勢,偏偏像他們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
若哪如朝堂上多一些你這般正直口快的,那纔是社稷福音。”
他美滋滋地說了一大段,卻見謝丞一言不發,這才察覺出他的低落。
“你今日話怎這般少?本王瞧你像是有心事?”
謝丞當然不會說,“無礙,不過是初次上朝,這會兒有些累了。”
祝灃瞧著天邊晨光熹微,也怪不得謝丞不適應,他第一次起早上朝時,腿都是軟的。
殿外隻零零散散地剩了些議事的大臣,福澤從遠處快步走來迎他們去禦書房。
祝灃走在前頭,謝丞,福澤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確認四下無人後,福澤低聲對謝丞道,“昨夜娘娘宮裡丟了隻金盞藥瓶,茯苓姑娘過來問,奴才思來想去,莫不是公子您——”
謝丞冇否認,“是我拿的。”
福澤趕忙道,“您拿那玩意兒何用啊?這是陛下賞賜的,您要是這會兒帶在身上,快給奴才吧!”
謝丞似是思索了一會兒,稍顯為難,“……扔了。”
“扔——”福澤一震,“公子,您這……”
“不如,我回頭再買一隻一模一樣的送給娘娘,就說找到了,陛下又看不出來。”
福澤正要說這事,“都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您也不能夜夜來吧!”
“您夜夜來,後宮禁軍這會兒見著奴才,眼睛都放光了。”
遠處,一輛馬車駛在宮道上,車身豪華氣派一看便是宮裡派發出去接王公貴胄入宮的。
謝丞指著那邊,問福澤,“那是什麼?”
“噢,皇後孃娘入宮已有三日,也到了平民女子歸省的日子,陛下便派人將晉國公一家全接來了。”福澤絲毫冇注意到謝丞在岔開話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車上應該是有三人,晉國公夫人與梁家二位公子。”
直至快走到禦書房,福澤又喚了他一聲。
“公子,奴才說真的,要是哪日被瞧見了,大家都不好做。”
“我知道了。”謝丞應和下,抬腳往裡麵走。
福澤伸長脖子衝裡麵小聲喊,“說好了,那今夜,奴纔不給您留門了~”
門扉後,謝丞探出個腦袋,懶洋洋地應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