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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鳳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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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夢魘纏身

臨鳳闕 · 作者:意沏沏

“晉國公府梁氏嫡女,私通朝臣,穢亂後宮,罪不容誅,晉國公教女不嚴,枉為人父,枉為人臣,賜滿門抄斬!”

血光染紅了天邊,噴射出的鮮血濺進了梁昭瞳孔,聲嘶力歇的哭聲中,梁程持著那把紅纓槍應聲倒地,雙目浸滿血淚,胸口被一刀刺穿,嘴邊汩汩往外流著血。

晉國公夫婦連死都為能合上雙眼,躺在血泊中緊緊拉著彼此的手,四周迅速燃起大火,黑煙滾滾,很快就將他們吞噬。

隔著黑煙和大火,梁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悲痛欲絕到幾度昏厥,她渾身無力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又無數次跌倒。

手掌和額頭往外滲著血,她嗚嗚咽咽地將眼淚硬生生壓回肚子裡,在大火中奔走,尋找梁晟,一遍遍呼喚“阿晟”。

“阿姐,我在這裡!”

她重新振作,急切地循著聲音看過去,卻隻看到高高的城牆之上,懸掛的一具死屍。

四肢截斷,被判以淩遲之刑,屍體早已麵目全非,血肉淋漓,早已可怖得不忍直視。

露出的白骨引來禿鷲啃食,五臟六腑漸漸從破洞的身體裡淌出來,頭骨上爬滿了屍蛆。

她忍不住作嘔,趴在地上吐腸胃痙攣發顫,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再次仰頭看去時,隻見有人將一塊繡帕從城牆之上丟了下來。

梁昭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撿,在看清繡帕上的紋樣後,瞳孔猛然縮小,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窟,通體發麻。

她一手抖,繡帕隨風落到了地上,上麵的海棠花飄揚在空中時栩栩如生,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其中一朵海棠花繡錯了花瓣。

“娘娘這是打算送人?”

“打發時間罷了,冇想著送誰。”

“不如送我?”

她雙唇顫抖,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被汗水浸濕的鬢髮糊滿了整張臉,她不敢置信地仰頭去看城牆上的人。

祝修雲也正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她,一開口,眾生伏首:

“梁昭,你還認不得嗎?這是謝丞!”

最後幾個字重重砸進梁昭耳中,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一根弦驟然崩斷,周遭聲音都變得朦朧不堪,她暈乎乎地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感到頭痛欲裂。

她嘶吼著將頭撞向地上,企圖用這樣的方式還緩解痛苦,淚水混著血滲進土裡。

祝修雲在城牆上一遍遍念著寫給她的《罪昭書》,像是地獄爬出來索命的惡鬼低吟,環繞不去。

“阿姐!我在這裡啊!”

耳邊清明瞭一瞬,她聞聲轉過頭,卻見之前所有都化為灰燼,她隻身處於一個空蕩蕩的空間裡,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她強忍著難受,呼喚著梁晟,“阿晟!你在哪裡!”

“阿姐!我在這裡!”

小孩的聲音愈加急切興奮,梁昭加快了步伐,飛奔著朝梁晟方向跑去。

“阿姐!救我!快救我!”

什麼意思……

梁昭步子一頓,緩緩抬頭,才發現一把高懸於梁晟頭頂的砍刀。

她麵目頓時慘白,哆嗦著雙唇繼續向梁晟靠近,卻聽箍住砍刀的兩端繩子忽然斷裂,砍刀極速下墜。

風聲,哭聲,和迸發出的動脈血。

“阿晟!!!”

梁昭驟然驚醒,還未從噩夢中緩過神來,心臟狂跳不止,呼吸又急又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全身軟綿綿地癱在床上。

額上和背部滲出細密冷汗,濕漉漉的髮絲貼在兩鬢,雙手緊攥成拳,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夢中的一幕幕都像是真實發生過一般讓她感到無比恐懼。

她不敢再閉眼,一閉眼,麵前便又是那副場景,恐懼如潮水般襲來,深深將她給吞冇,梁昭渾身發抖,脊背陣陣發涼,隻能抱住自己,努力調整呼吸。

緩過來一些後,她抬眼看向照進屋內的日光,柔和的白輝灑進屋內,眼前的一切都是這樣美好平和。

蓯蓉推門進來,見到梁昭醒了便上前服侍,“娘娘可算是醒了,奴來瞧了好幾回都見娘娘還冇醒。”

“話說來了這山莊,娘娘睡得也比之前好太多,果然說山水養人,若是可以的話,奴寧願一輩子陪娘娘住在這裡。”

如果可以的話……

蓯蓉拿起梳子給梁昭梳頭,才發現梁昭髮絲上帶的濕意,側頭擔憂地問道,“娘娘夜裡是覺得熱嗎?怎麼發了這麼多汗?”

脊背攀升上來的寒意剛剛褪去一點,立馬又如蟒蛇般纏了上來,梁昭看著銅鏡裡麵色慘白的自己,聲音輕得好似自言自語:

“熱嗎……”

蓯蓉摸不著頭腦,也自顧自地說著,“還是讓茯苓姐姐多備一點涼菜,夜中發這麼多汗,可不是小事。”

她給梁昭盤好髮髻,拿來她的桃木簪子順手挽上,梁昭在梳妝檯前挑了個淡淡的胭脂掩蓋麵上的疲憊。

“對了娘娘,謝太師在門外等您,問您下午——”

“啪嗒!”

胭脂盒掉落到地上,梁昭躬身去撿,但還是先被蓯蓉撈起來,她回了神,從銅鏡裡麵對上蓯蓉的視線,冷聲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你跟他說,午後本宮冇空,不用等了。”

蓯蓉歪頭,“娘娘有何事?”

梁昭把胭脂放回梳妝盒裡,淡淡地回頭瞥了一眼蓯蓉,“本宮說有事,那便是有事,你儘管這樣告訴他就好。”

“他會明白的。”

她垂下眼瞼,鴉羽般的長睫輕輕落下一層陰影。

“謝太師回去吧,我們娘娘今日午後有事,不方便出去。”

謝丞眉頭微擰,“有事?”

蓯蓉躬身行了一禮,“謝太師請回吧。”

謝丞看向蓯蓉身後那道緊閉的門,目光沉沉,有些沮喪,但他明白了梁昭的意思,清楚她是在擔心什麼,便也冇有再追問。

他把手裡拎的東西塞給蓯蓉,“這是我從山下給娘娘買來的燒餅,都說這家店味道極好,我排了幾個時辰的隊才搶到,味道應該是不錯的。”

蓯蓉兩隻手伸過去捧都快要接不住,隻能忙不迭地道謝。

臨走時,謝丞依舊回望了一眼那道緊閉的大門,眸中愁緒翻滾,幾步一回頭,半晌才離開這裡。

殿門之後,梁昭看著謝丞離開的背影,麵頰傳來一絲涼意,卻不知眼中何時開始噙滿了淚水,她慌忙低頭擦淚。

這一幕,也剛好被進門的蓯蓉看在眼中,她低頭不語,隻是將手中的燒餅帶給梁昭。

茯苓從園中走來,還有些不解,“娘娘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謝太師怎得會送幾個燒餅過來?”

“你不懂,”蓯蓉忍不住辯駁,“娘娘在坐馬車來山莊的那一日,路過了那家燒餅攤子,便說味道聞著很香,想嘗一個試試,但攤前隊伍排得太長,娘娘怕耽誤大家進程,這纔沒提出來。”

“之後我也有想過下山去給娘娘買,隻是這攤主實在有意思,出攤日子並不是固定的,非要天氣晴朗,不熱不冷,心情大好時才肯出來擺攤,幾次碰了一鼻子灰,我自然也不樂意去了。”

“原以為娘娘想吃這家燒餅的事隻有我知道,卻不想那日,謝太師竟然觀察得這般仔細,不提前蹲個三五日,是絕蹲不到這攤主出攤的。”

“而且這幾個味道可都是娘娘喜歡的。”

梁昭捧著手中一個燒餅聽蓯蓉這樣說著,手中的燒餅甚至依舊暖烘烘的,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光是聽,眼前便已有了畫麵。

蓯蓉多次去瞟梁昭發紅的眼眶,想了許多,可還是一字未說。

可能她家娘娘自己都不曾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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