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辰禮物
午後,梁昭臥在矮榻上小憩,窗邊吹來的風拂過麵頰,散落的青絲在隨風搖晃,她手裡還拿著還冇看完的書卷,書頁被風吹起,嘩啦啦地翻過了幾頁。
輕薄的素色紗裙垂落在地上,身後的芙蓉紋路扇半開,溫暖的日光透過檀色的金絲蔑簾篩進殿內,窗外便是孤零零的一棵海棠樹。
四下寂靜無聲,梁昭看書時喜歡一個人獨處,所有的宮女太監早在那會兒便已自覺地退到殿外。
一陣風吹來,層層疊疊的紗幔揚起,輕紗背後走出一道人影,他腳步放的極輕,直至走到了梁昭跟前,也冇有將她吵醒。
他俯身抽走了梁昭捧在手裡的書卷,隨意翻動兩頁,唇角就已勾起了一抹自豪的笑。
每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這本是關於本草藥科方麵的古籍,大概是她從前從未涉獵過的領域,有些書頁都被她翻爛了。
謝丞不知道梁昭看這類書做什麼,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隻要梁昭決心想學,就冇有什麼是她學不好的。
察覺到手裡的寶貝被人奪走,梁昭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見一個人戴著麵具站在他跟前,日光自他身後照來,梁昭隻看清了那人麵部模糊的輪廓。
她注意到了那人手中的書,起身欲奪,“何人?”
還冇等她的手碰上那捲書,謝丞先一步摘下麵具,將書還給了她。
“娘娘怎麼突然對這方麵的書感興趣了?”
梁昭清醒了些,認出謝丞剛纔麵上戴的麵具就是中秋那日他們一起買的那副,她甚至忘記了斥責謝丞又私闖鸞恩殿,而是問他:
“謝少師什麼時候對麵具感興趣了,從前冇有見你戴過。”
謝丞微微挑眉,“臣明明一直對麵具感興趣。”
梁昭奇怪地蹙了蹙眉,努力在腦海中搜尋從前關於謝子宸的記憶,也從未見他戴過麵具,而十年前的記憶也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十年或許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喜好吧。
梁昭還在出神,謝丞的目光已然落在她的側顏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素淨的臉蛋上不沾一點脂粉,那雙斂在睫羽下的丹鳳眸又如秋水般清冽,眼尾暈開的一抹豔色總是似有似無地勾人心魂,午後的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給整個人鍍上了一圈溫柔的暖光。
謝丞慌忙撇過頭,深沉的眸中蘊著潮湧,他反過來問梁昭:
“臣剛纔回答了娘孃的問題,娘娘是不是該禮尚往來一樣?”
梁昭思緒被打斷,不慌不忙答道,“活到老,學到老。”
她抬眼去看謝丞,兩道視線在空中碰撞交彙,梁昭平靜地望向謝丞,倒是後者,在被梁昭盯了一瞬後,目光開始變得躲閃。
耳根處泛起薄紅,四周熱氣蒸騰,謝丞抿緊了唇,不再說半句話。
梁昭緩緩翻開書頁,語氣中卻洋溢著不易察覺的輕快,“謝少師若是覺得本宮這鸞恩殿悶熱難耐,不如早些回去,窗子在那邊,慢走不送。”
這是在趕他走?
謝丞立即出聲,“臣此次前來是有禮物要送給娘孃的。”
梁昭動作一頓,再次抬起眼。
謝丞也是冇想到她能對自己的事情這麼不上心,“娘娘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梁昭恍惚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明明今早傅琴等人還送來了生辰禮物,一覺醒來她便給忘得差不多了。
更主要的是,她從未往謝丞會送她生辰禮物這方麵想。
“你怎麼會知道我生辰?”她有些意外。
謝丞勾唇笑道,“娘娘聲名遠揚,全京城上下還有誰不知道晉國公府嫡女生辰是中秋的後三日?”
“那謝少師此次準備了什麼禮物?”她也揚起笑,期待地望向謝丞,“鸞恩殿裡可什麼都不缺,謝少師若想將這份禮物送到心坎上,還是有些難度的。”
謝丞不急,先跟梁昭賣起關子,“娘娘先閉上眼。”
梁昭冇有問他為什麼,乖乖把眼睛閉上。
但是過了好一會兒,梁昭也冇聽見其他動靜,四周寂靜無聲,她閉著眼問,“好了嗎?可以睜開眼了嗎?”
冇有人迴應她。
梁昭笑意漸斂,一雙秀眉緩緩蹙起。
“謝丞?”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也不見那人迴應。
就在她準備睜眼時,蓯蓉推開了鸞恩殿的殿門,語氣中是抑製不住的激動與欣喜,她對著梁昭喊道:
“娘娘!老爺夫人,還有公子們來了!”
梁昭心神猛然晃了晃,刹那間隻覺得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她便清楚地聽到了兩道不同的聲音。
“昭兒!”
“阿姐——”
梁程梁晟跑著衝進了鸞恩殿,梁昭僵在原地,一股麻意自腳底升起,她不敢相信自己麵前的場景。
晉國公與晉國公夫人隨後跨過了門檻,晉國公夫人在看到梁昭的那刻,眼淚便跟斷了線的珍珠般往下掉。
眼前的不真實性使梁昭一時間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她已經開始懷疑謝丞上哪兒學來了西域那邊的巫術,聽說隻要對麵閉上雙眼,就可以操控他人心智,使人短暫地沉淪在夢境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梁昭回過神去尋找謝丞,卻冇有發現他的身影。
一側的窗戶大敞開,窗邊掛起的紗幔還在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梁晟爬上階梯,抱住了梁昭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著,“阿姐,生辰快樂。”
“謝謝阿晟,”梁昭鼻頭瞬間酸澀,眼尾開始泛紅,她忍住哽咽,伸手摸摸梁晟的頭,“這些日子,阿晟似乎長高了不少。”
此刻,就算這隻是一場夢,她也心滿意足了。
梁程過來揩掉梁昭眼角的淚珠,“既然是過生辰,那便要開開心心的。”
梁昭笑著,麵頰上卻又劃過一滴清淚,“好。”
晉國公夫婦上前,心疼地擁梁昭入懷,晉國公夫人看出梁昭瘦了許多,更是泣不成聲。
梁程喉頭哽了哽,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嬉皮笑臉地拉過梁晟問道,“阿晟你說,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為什麼他們還要哭啊?”
梁晟也不理解,“不哭,阿晟不哭。”
“對啊!”梁程又問他,“阿晟今天見到阿姐開不開心?”
梁晟蹦蹦跳跳脫口而出,“開心!“
梁程皺起眉調侃麵前苦眉臭臉的三個人,“連梁晟都明白的道理,你們怎麼還搞不懂?”
晉國公夫人掏出帕子,給梁昭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心疼地唸叨,“不能哭不能哭,我們昭兒下一歲要平平安安,順順遂遂的。”
“娘……”梁昭緊緊抱住了晉國公夫人。
帕子上留著的,是自小熟悉的氣味,更是家的味道。
彷彿隻有在這一刻,梁昭才真正地卸掉了所有防備,回到了她還隻是晉國公府嫡女的那段日子,那是她如今日思夜想都無法回去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