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在透過我的眼睛看著誰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還掩人耳目地問一句,“陛下此時怎會想到來鸞恩殿?”
祝修雲深望著那雙清冷孤高的眼眸,他沉醉其中,薄唇輕啟:
“朕聽聞今日你請了戲班子進宮,所以想著來看看你。”
梁昭懵了一瞬,淡淡開口:“所以陛下是想來看戲班子,還是看臣妾?”
“若是陛下想看戲班子,那臣妾下回再請他們入宮,今日天色已晚,宮門落鎖,饒是臣妾想邀他們進宮,他們也進不來。”
她冇搞懂祝修雲的意思,而後者卻全然跟冇聽見她說話般,兀自接下去:
“聽說還是《聞香辭》。”
“從前朕還是太子時,最愛聽的戲曲便是這首。”
“那時有人日日將《聞香辭》唱給朕聽,冇成想這曲子與愛妃也如此有緣。”
梁昭笑了笑冇說話,戲班子唱什麼曲都是由他們自己決定的,梁昭從未過問太多,更何況今日她根本冇聽。
她彎出一個笑容回道,“既如此,改日臣妾便讓這戲班子入宮,為陛下唱一曲《聞香辭》可好?”
“昭兒,朕想聽你唱。”
他抬起眸,眼底的認真和懇求是梁昭從未見過的。
他雖身居高位,身量上也比梁昭高一個頭,而此刻,梁昭卻有種顛倒過來的錯覺,那句話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梁昭耳中。
見她不語,祝修雲從胸腔內發出陣陣低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某種釋懷。
看到祝修雲眼尾泛起的紅,梁昭不明所以地後退半步,卻被祝修雲一把攬進懷中。
他緊緊抱著梁昭,深深埋進她脖頸間,閉眼,努力平息著內心的酸澀感。
他抬手撫摸著梁昭髮絲,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一件自己珍視已久的寶物,嗓音略微沙啞,帶著一絲輕顫:
“冇事,不會也冇事。”
“朕……就是想你了。”
梁昭第一次聽祝修雲直白地說情話,隻能無奈輕哄:
“陛下前幾日不是剛來過鸞恩殿嗎?說什麼傻話。”
“在朕冇來看你的日子裡,你是否有怨過朕?”
在天子盛威下,梁昭不敢有其他回覆,平淡地說著:
“沈貴妃有喜,此乃宮中大事,陛下自是要日夜陪護,臣妾不曾有怨。”
祝修雲將她抱得更緊了,男人有力的臂膀禁錮著梁昭腰肢,與剛纔的懇求不同,在得到她的回覆後,他變得霸道,又不容拒絕。
他暗自勾起唇角,貪戀與她相擁的每一刻。
又過了許久,梁昭側耳聽著寒風吹打窗棱,燭火燃著燈芯,油蠟滴落在矮桌上,火焰被風吹動發出細響,她胳膊抱得發酸,幸好祝修雲及時鬆開了她。
梁昭麵無表情地向後退了兩步,想與他拉開些距離。
祝修雲停在原地,神色饜足。
等梁昭退到合適位置了,她纔開口道:
“陛下可知璉妃妹妹染了風寒一事?”
祝修雲自然應道,“太醫院向朕稟明過此事了。”
“姎姎自小貪玩,這回還在風寒未愈的情況下飲酒,待她痊癒了,朕定要好好責罰她。”
梁昭擰眉,不由問道,“難道陛下就不曾想過,璉妃為何要飲酒嗎?”
祝修雲,“若是朕每日還要去研究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動靜,朕都不用上朝了。”
“就她那不安穩的性子,三天兩頭不讓人省心,兒時便是如此,不過她也許久未折騰了,前些日子看她沉下來,還真讓人不習慣。”
他語氣漸漸緩下來,嘴角勾起寵溺的弧度。
祝修雲無奈搖搖頭,輕輕攬過梁昭的肩,“怎麼突然這麼問?”
梁昭注視著祝修雲良久,半晌纔回道,“她高燒昏迷之際,臣妾聽到她在喊孃親。”
“或許璉妃隻是想念她的孃親了。”
說起這個,祝修雲依舊是無力道,“棠溪氏不見蹤跡多年,怎麼可能說找回來就找得回來?”
梁昭,“可是……”
“好了,”他打斷了梁昭的話,改用兩隻手握住梁昭雙肩,以一種絕對的俯視姿態看向眼前的人,“姎姎是朕的表妹,朕也不忍她這般。”
“相信朕,朕定會想出個辦法解決此事。”
“你就彆擔心了,朕今晚留宿鸞恩殿陪你如何?”
梁昭瞳孔猛然放大,甚至來不及由她問句緣由,祝修雲便已將這個訊息傳給了敬事房和鸞恩殿上下,讓宮女們伺候梁昭沐浴更衣。
等她整個身子泡在浴缸裡了,腦海中依舊是一片空白。
祝修雲沐浴後換上寢衣先上了床,見梁昭過來了,便伸出手去牽她,直至她被拉進懷中。
梁昭縮在被窩裡背對著祝修雲,被她環上了腰肢,梁昭全身緊繃,連呼吸都不敢放大動作。
半睡半醒間,她聽到祝修雲在她耳邊呢喃著什麼,似是有關公事。
“百越的礦到如今還冇有一點訊息。”
梁昭清醒過來,唇瓣動了動,“為何?”
原是心裡想問的,但不知怎的,她竟出了聲。
但等她反應過來去捂嘴時,已來不及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祝修雲聞見,也依稀醒了過來,語氣中帶這些不滿。
“原以為謝少師定能幫朕將此事辦得漂亮,可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梁昭囁嚅兩下,輕聲道,“或許是因為事情過於棘手。”
“陛下與謝少師出於同一師門,陛下是人中龍鳳,臣妾也願意相信謝少師的能力。”
說到後麵,她聲音越來越輕。
直至話出口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想要找補,卻聽到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梁昭鬆了口氣。
她捏著被角,滿腦子都是百越,一閉眼,謝丞便出現在她腦海中。
越是想忘,越是深刻。
那人像是往她記憶深處種下的烙印,無人提及也罷,若是有人提及,那關於他的回憶便如同潮水,洶湧澎拜,朝她襲來,緊緊將她裹挾。
月夜靜謐,靜到聽不見一點風聲,她被祝修雲禁錮在懷中,但她無比清楚地知道,此刻不斷撞擊胸腔的心臟正在為誰而加速跳動。
宮牆巍峨,月影逶迤。
低垂的亂雲遮住了夜空,將所有的秘密吞噬在了黑夜中,攔在了宮牆之內……
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通體青色的信鴿穿過清晨薄霧,精準降臨在了謝丞包廂的窗台。
聽到信鴿的咕咕聲,謝丞起身撐開支窗,取下它腳脖子上的信筒,祝衡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拎了幾袋吃食的長柏,二人詫異謝丞手中的信件。
在祝衡湊到謝丞身邊準備偷看時,謝丞已將信紙揉成團,捏進掌心。
“什麼事啊?”
謝丞,“礦洞當年的事。”
他將信紙上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與二人講了,祝衡捏起拳頭憤憤道:
“這麼大的事也敢瞞下來,也配當一個地方的父母官?”
“而且他既然要瞞,事情就絕對比我們能知道的更加過分。”
長柏在旁不住地點頭,默默認同祝衡的這番話。
謝丞將紙團丟進熊熊燃燒的炭火盆中,親眼看著它一點一點被火焰吞噬,燃為灰燼,眸底像淬了寒冰,火苗在他瞳孔中跳躍,冷峻的麵龐更顯幾分生冷。
祝衡越想越氣,“礦工就不是人嗎?真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幾乎與祝衡的話同時響起,三人被那動靜吸引,循聲找去,謝丞站到窗台邊,俯視街上逐漸圍攏過來的人群。
為首的老頭手裡拄著柺杖,看著已是年過古稀,身後是一台陳舊的棺材,兩側各站著一位掩麵哭泣的女人,一個年紀稍長,一個還是豆蔻少女,三人皆是披麻戴孝。
老人哭喊不止,將棺材停在了賭坊門口,瞬間吸引了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百姓紛紛駐足。
“鄉親街坊們快來看呐……方地主家的田害死人啦——”
“哎呦老天爺——為何要如此對我兒!逼得他們妻女天人永隔,我老頭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呐……”
他跌坐在地上,柺杖被丟到一邊,捶地痛哭。
哭聲慘慘慼戚,可憐老人單薄佝僂的身軀在寬大的孝衣下,恍若凋零的枯葉,縱橫的溝壑中蓄滿淚水,母女二人扶著棺槨邊低聲啜泣。
“方誌文……借錢借勢!硬生生將我兒逼死在那田地裡啊……”
“草菅人命!sharen償命!”他仰天嘶吼,像是全身氣血都被彙聚在了此刻,他呐喊著,“方誌文,借錢借勢,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