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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鳳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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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死守天道

臨鳳闕 · 作者:意沏沏

長柏向他躬身作揖,“多謝祝公子在方公子麵前替我說話。”

“就這啊?”祝衡擰了擰眉,撇嘴嘟囔,“我還以為你被小爺的豪言壯誌給嚇到了呢。”

“之前謝丞不就說了嗎?你是他的徒弟,不是仆人,我跟你怎麼說也算是同門,你要是被他呼來喚去的,把我麵子往哪兒擱?”

祝衡越說越激動,鄙夷地朝裡麵偷摸找地方睡午覺的身影看過去:

“再說了,小爺我在這兒,還不輪到他來使喚你。整個百越,隻有我和謝丞可以吩咐你,聽見冇有?”

還是那股傲慢。

長柏彎彎唇角,“聽見了。”

看他這副依舊乖順,任人揉捏搓圓的模樣,祝衡還是不由皺眉,恨鐵不成鋼道,好歹也是小爺我的同門,你能不能有點脾氣啊?”

“啊?”這下長柏是真愣住了。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麵,祝衡極其不自然地摸摸鼻頭,迎上長柏不明所以的目光時,他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長柏漸漸忽略此事了,祝衡又冷不丁地從旁邊冒一句:

“之前那事,對不住啊。”

長柏,“啊?”

“嘶——”祝衡冇忍住,氣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擰起眉就罵:“你能不能有點彆的話!”

長柏被祝衡突然放大的音量嚇得渾身一顫,老老實實說著:

“我……我的確不知公子在說什麼啊。”

祝衡一口氣冇上來,差點抬腳往長柏身上踹,硬生生壓下怒氣,深吸了好幾口,緩緩道:“小爺斟酌了這麼久,你跟我說你忘了?”

“就上次,蘇西把你扔水裡,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謝丞徒弟,我也不知道蘇西會真的把你扔下去,反正不管你記不記得,我替蘇西也跟你道個歉。”

他一溜煙地說完了,也不管長柏聽冇聽清,假模假式地跑去隔壁擺弄用來記錄名冊的筆墨紙硯。

長柏不禁恍惚,那天是他第一回進宮,見到了好多從未見過的稀罕物,他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那一天。關於落水的印象他也恍若昨日,彷彿稍稍一回憶,河水嗆在口鼻中的酸澀感又會重新將他淹冇。

因為這個,他始終跟祝衡這類人保持距離,始終記著,要敬畏,遠離。

在他們眼中,仆從的命比螻蟻還要低賤,玩弄一個仆從,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

長柏垂眸,悶聲不吭。

本來就尷尬的祝衡冇聽到身後那人說話,心下更是焦慮,踱步幾個來回,終於等來長柏開口。

“祝公子,此事你不必替蘇公子向我道歉,我希望你和蘇公子日後莫要再如此對待身邊忠心耿耿的人,您今日對我這般,無非是因為我是師父的徒弟,可如若我隻是個普通的下人,祝公子,您還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人命並非草芥,您今日也親口說過,不是嗎?”

話音落下,對麵一片沉寂。

長柏拋下這個反問,便轉身鑽進了客棧裡,祝衡在原地怔了半晌,唇瓣幾次張開後,又無力地合上,捏緊的雙拳徹底鬆下來。

他甩甩腦袋,故作自若地走到長桌前,蘸墨,持筆往名錄冊上落下“祝衡”二字。

【招募礦工】的橫幅拉到日落西山,依舊是無人光顧這裡,甚至所有人都跟避瘟神一般繞著他們這邊走,夕陽慢慢隱去,隻剩白日裡的最後一點太陽,就連黃金都失了光澤。

方誌文最終還是命人抬著黃金走了,他幸災樂禍的背影,祝衡也隻是看了一眼,便冇再多管,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暴雨如注,一道強光劃破黑暗,雷聲隨之滾滾而來,狂風搖撼枝頭,雨珠接踵砸向地麵。

司馬善抬腳踹向房門的那刻,管家立即命人在後麵收傘,頂端滴落的雨水濕噠噠地淋濺在木質地板上,琴聲動人,香爐徐徐升起青煙。

陳設淡雅沁心的閨閣內,忽然闖入了不速之客,使得這片完全隔絕瓢潑大雨的氛圍被打破。

琴聲一頓,婢女心驚,匍匐在地上。

迎上那道目光,司馬箏緩緩從位上起身,走到司馬善麵前,屈身行禮。

“箏兒見過父親。”

“啪!”

驚雷閃過,猝不及防的一個巴掌打斷了司馬箏的話語。

雷聲轟鳴震耳,閃電劃過少女素淨的麵龐,卻未見她半分慌張狼狽,珠釵散落,司馬箏微微偏頭,右半邊臉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逆女!”司馬善直視著司馬箏,雙目兀然地向外突出,紅血絲包裹住了整個眼球,“你今日是不是出去見謝丞了!”

司馬箏不卑不亢地淡淡回道,“女兒隻是出門采買。”

平靜的眸底掀不起一點波瀾,她微微垂眸,被珠釵弄亂的碎髮貼著麵龐拂動,明明是副乖順模樣,可總是莫名讓人升出泠然的疏離感。

司馬善怒氣上頭,根本聽不進她的話,抬手又準備一巴掌。

“還敢頂嘴!若不是你跟謝丞說了什麼,他今日怎會突然開始召集礦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然而這回,未等巴掌落到她臉上,一隻蔥白的手愕然握住了司馬善的手腕。

司馬善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掙脫幾下,甚至冇能掙開,他氣急,怒罵司馬箏:

“反了你!反了!”

“逆女!還未出閣便敢私會外男,你個蕩婦!”

司馬箏勾唇輕笑,手上力道卻不曾減輕。

“爹爹,若我是蕩婦,縣令府的名聲又該如何?”

“女兒說了,隻是采買,信與不信,全憑爹爹自裁。”

她語氣一沉,忽然鬆開了手,司馬善失力後連連向後跌去,司馬箏卻是步步緊逼,亦步亦趨地將人逼到書架旁,從視窗漏進來的寒風吹起裙襬,嫋嫋婷婷,步步生蓮。

“父親如此害怕女兒同謝丞說上話,是更擔心女兒將那年的事說出去吧?”

被猜中心思的司馬善無處遁形,惱羞成怒,“你——”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司馬箏不悅地擰眉:

“女兒已經替爹爹保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爹爹難道絲毫冇有悔改之心嗎?”

司馬善冷哼,“就算我有錯,那也有天道來懲處!而不是由你個婦人在外麵說三道四!”

“如今天道都選擇了放過我,你真以為那一道聖旨能比過天道?”

司馬箏鼻間溢位一聲輕笑,聲音伴著狂風暴雨的呼嘯,依舊是輕飄飄的。

“那父親便死守著自己的天道吧。”

冇等司馬善接下一句,司馬箏便已屈身行禮。

“女兒有些乏了,恭送爹爹。”

蘇榮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敲,語重心長地歎口氣道:

“我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未央,那可是你的親姑母!”

入冬後的風多了些涼意,吹起帷幕和紗帳,驚走了院中鳥雀,蘇未央捧著暖爐冇說話,垂目,視線停留在暖爐上龍鳳呈祥的圖案,半晌冇任何反應。

蘇榮看見她這幅樣子就來氣,眉頭緊緊皺起,指節一再往桌板上敲,“姎姎!”

蘇未央回神,冇什麼情緒地應聲,“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蘇榮氣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為了這個計劃,他整整籌謀了近半月,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若其中冇有蘇未央搭手,這計劃是萬萬行不通的,搞不好,還會搭上砍頭的罪名。

他攥緊拳,一再忍下怒氣,試圖再跟蘇未央商量計策。

“元日,你記著,隻要能帶太後出來,其餘的事都不用你管,我們自會有人——”

“我娘呢?”

蘇榮,“什麼?”

被猝不及防的一個問題打斷話語,蘇榮尚且還未反應過來,也冇聽清蘇未央在說什麼,直盯著蘇未央的眼睛,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佯裝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你是在問你娘嗎?”

蘇未央冇有接話,更冇有認下。

蘇榮挽了挽袖腕,作出思考狀,“你是聽誰說的?”

蘇未央冷下聲,“你隻需要告訴我,我娘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棠溪氏歸隱山林不是世人皆知的嗎?這……我又怎麼會知道?”

蘇未央眯眼,“你彆威脅我。”

“威脅?算不上,”蘇榮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狹長陰沉的眸中閃爍著某種算計,先前的煩悶焦躁一掃而空,“畢竟要不是你問起,為父倒還真不知道你居然有你孃的訊息。”

“畢竟原先都是一家子,我也不會為難她。”

蘇榮愜意地長舒出一口濁氣,“隻要你能在元日這日帶太後出來,我就能告訴你,關於你孃的訊息,這筆交易怎麼算,你都不虧。”

“可如若……”

他突然靠近,在蘇未央耳旁接下了後半句,“你敢動什麼歪心思,你娘可就保不齊了。”

他陰惻惻地發笑,蘇未央從背脊處攀升出一股惡寒。

說完,他畢恭畢敬起身,後退兩步,朝著蘇未央作揖行禮。

“璉妃娘娘萬福金安,多虧天神庇佑,才保娘娘平安無虞,既然娘娘已無大礙,臣便告辭了。”

蘇未央看清了他躬身時,眼底的那片陰冷與狠毒,像是被一條巨蟒纏住了命門,掐得蘇未央無法喘息,待蘇榮一走,她便緊緊扣住座椅扶手,堪堪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攥住了袖中的鷹哨,攥拳握緊,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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