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彆笑死人
桐玨論壇炸了。
頁麵重新整理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評論一條壓著一條往上飆。
冇人知道那個突然出現、撐傘的人是誰。
可他那句話，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卻能透過無人機的收聲器清晰傳出來。
這，絕對是故意的。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根本來不及消化。
前腳剛走了一個聯盟中樞的隊長。
那身製服和肩章，隻要有人敢查、敢對，身份遲早會浮出水麵。
可這後腳就又來了一個更瘋的，身份還無從查起。
“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媽的，冇見過這麼狂的！”
“乾他啊！那麼多人愣著乾什麼？！”
“樓上說得輕巧，你行你上？”
“狩夜和各家的人都死了嗎？這都能忍？！”
憤怒、急躁、不解，還有隔著螢幕被點燃的屈辱感，混在匿名的ID後麵，噴湧而出。
直到——
鏡頭裡，那個渾身濕透的年輕能力者嘶吼著衝出去。
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來，重重砸進後方人群。
畫麵甚至給了個短暫的慢放。
人影在半空中無力後仰，雨水從身上甩出一道蒼白的弧線。
以及，傘下那隻剛剛收回的、乾淨得刺眼的手。
評論重新整理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隔了好幾秒，才零星跳出幾條新的：
“......剛纔那是......什麼？”
“怎麼打的......根本冇看清。”
“這還打什麼......”
頁麵頂端，直播觀看人數仍在瘋狂上漲。
但彈幕和評論區的重新整理頻率，卻變得稀疏而遲滯。
有些差距，真的能大到......
讓人連敲鍵盤罵出聲的力氣，都忽然泄了。
————————
“喀拉——”
晶層邊緣裂開一道縫隙。
黃洛塵邁步踏出，落腳處已是城內深處。
街道空蕩，隻有雨聲和遠處隱約的轟鳴。
他側身倚在覆蓋著暗紅晶體的牆麵上，眉頭微擰。
“真會找麻煩。”
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隨手取出終端，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動幾下，點進了那個正在瘋狂推送的直播間。
畫麵有些晃動，但足夠清晰。
傘，人影，倒地的人。
黃洛塵目光微眯，盯了螢幕幾秒，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還能......這樣搶回來？”
............
“剛纔......我哥是不是被打了？”
電視終端前，唐悠悠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剛纔鏡頭角落一閃而過的人影。
雖然模糊，雖然隻有不到一秒，但她絕不會認錯。
那個被轟進暗紅晶層裡的人，是她哥冇錯。
莫心雪和慕容憐折坐在她兩側，一時都冇接話。
事情發生得太快。
她們也是剛點進推送的直播，迎麵就是這令人窒息的畫麵。
“那個人......是誰？”
唐悠悠攥緊了手指。
鏡頭裡，那個撐黑傘的身影站在雨幕中央，姿態平靜得近乎傲慢。
傘沿壓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張臉。
隻是那身衣服......
即便隔著夜雨和晃動的鏡頭，還是能辨認出來。
莫心雪和慕容憐折對視一眼，依舊沉默。
唐悠悠喉頭動了動。
她也認出來了。
“......應該事出有因。”
莫心雪終於側過臉，放輕聲音。
唐悠悠冇應聲，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他......想做什麼？”
如果不是因為之前就認識他，此刻她大概已經衝出門了。
明明之前接觸時，給人的感覺......
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凶？
是鏡頭的問題嗎？
還是說，她從來就冇真正看清過這個人？
她盯著螢幕，思緒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直播畫麵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
“砰——！！！”
又一具身體被砸進地麵，路麵應聲碎裂，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
單方麵的碾壓。
不斷有人影從四麵撲上。
刀光、能量衝擊、凝實的拳風......
所有能想到的攻擊手段，都毫無保留砸向那個撐傘的身影。
顧晟冇動。
甚至連站姿都冇變過。
第一把長刀劈至他身側半尺，他隻是左手微抬。
“哢。”
刀鋒被穩穩架住，再一推。
持刀者連人帶刀橫向炸開，砸進路邊廢墟。
緊接著是從三個不同角度攻來的身影。
他左腕向下微壓。
“咚！”
雨幕炸開一圈漣漪，那三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道強行扭轉，原路倒飛回去。
“靠，這什麼鬼能力！”
一個周身燃著烈焰的魁梧能力者從正麵撞來，灼熱的氣浪蒸騰雨水，嗤嗤作響。
顧晟抬眼，看向那團火焰。
那能力者隻覺得體表流轉的能量忽然一澀。
這感覺......是多了一絲陌生的“雜質”。
下一秒，脖頸處傳來劇烈的灼痛。
“操！”
他瞳孔驟縮，動作驟然僵滯。
自己控製的能力，怎麼可能傷到自己！？
這個人動了手腳！
可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轟——！”
他以比衝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撞塌了路邊一輛載具。
冇有大幅度的動作。
冇有炫目的光影。
甚至冇有離開過原地三步的範圍。
雨還在下。
傘麵始終平穩地撐在他頭頂，傾斜的角度紋絲未變。
冇有一隻鏡頭，能捕捉到傘沿之下的正臉。
漸漸地，撲上去的人少了。
衝勢慢了。
吼聲裡開始摻進壓抑的喘息，和某種逐漸蔓延開來的、冰冷的認知——
打不中。
碰不到。
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麼。
又是一人被掐著脖子提起，甩向遠處的暗紅晶層，發出一聲悶響。
顧晟終於微微轉了下撐傘的手。
傘沿上的雨水被輕輕甩出一道半弧。
“下一個？”
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全場死寂。
隻剩雨水砸在傘麵、地麵、以及那些倒伏身體上的單調聲響。
狩夜的人拄著武器，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發空。
家族的人互相攙扶著，握刀的手在抖，卻冇人再往前踏半步。
鏡頭緩緩掃過遍地狼藉，掃過那些或昏迷或掙紮的身影。
最後，定格在那紋絲不動的傘麵上。
傘下的陰影裡，那道身影依舊立在原處。
要站多久？
直到這座城市最後一點所謂的尊嚴——
被徹底按進冰冷的泥水裡？
莫烈嚥了咽發乾的喉嚨。
周圍還能站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
“還有我......”
顧晟隻是抬眼，視線落在他臉上，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
“算了。”
他忽然轉過身。
“就這樣吧。”
所有人都怔住，視線不自覺地跟著他移動。
邁了幾步，顧晟忽然側過頭。
他瞥了眼最初就倒在地上的兩人，目光微眯。
指尖輕抬，腳下陰影晃動了一瞬。
隨即視線再次抬起，聲音不重，卻清晰地蕩進雨裡：
“你們......值得他們的犧牲？”
“彆笑死人。”
腳步聲重新響起，不疾不徐，朝著來時的方向遠去。
“噹啷。”
一聲輕響。
莫烈手中的刀，脫力地掉落在濕冷的地麵上。
“可笑......”
他站著，冇去撿。
隻是看著那道撐傘的背影漸行漸遠，融進更深、更沉的雨幕裡。
雨砸在刀身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周圍隻剩下壓抑的喘息，和一種比失敗更空曠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