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雨讀時光與無聲的靠近
南方的天氣說變就變,昨日還是晴空萬裡,一夜之間,綿綿秋雨便再次籠罩了山巒。雨絲細密,冇有夏日暴雨的激烈,卻帶著一股執拗的、沁入骨髓的涼意,敲打著屋簷和樹葉,發出沙沙的、催人入眠的聲響。
這樣的天氣,似乎更適合待在室內。山莊裡越發安靜,連阿威帶著人巡查的腳步都放得更輕。
顧臨溪醒得比平時稍晚。窗外灰濛濛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雨聲不絕於耳。他起身,感覺精神尚可,意識深處那層屏障依舊穩固,隻是那種被遙遠之物隱隱壓迫的感覺,如同這陰雨天氣的背景音,始終存在。
他走出房間,發現沈瓷並冇有在書房。客廳壁爐裡已經生起了火,橙紅的火焰跳動著,驅散著雨天的濕寒,給冷色調的客廳增添了一大片暖意。沈瓷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他之前用過的薄毯,膝蓋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書,目光卻落在跳躍的火焰上,有些出神。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高領毛衣,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在爐火的映照下,整個人褪去了不少平日的冷硬,顯得柔和而……易碎。
顧臨溪放輕腳步走過去。
聽到動靜,沈瓷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恢複清明。“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低啞,“廚房有溫著的粥和點心。”
“不急。”顧臨溪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感受著壁爐傳來的融融暖意,“在看什麼書?”
沈瓷將膝蓋上的書合上,露出封麵——《南行草木劄記》,是一本關於南方植物習性、藥用價值的古籍,插圖是手繪的,線條古樸。
“隨便翻翻。”她將書放到一旁,冇有多解釋。但顧臨溪注意到,書頁間夾著幾片已經壓製成標本的桂花花瓣,色澤雖已黯淡,形態卻儲存完好。
兩人一時無話,各自安靜地待在沙發裡,聽著窗外的雨聲和壁爐裡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安寧到近乎慵懶的氣息。
過了許久,沈瓷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雨聲蓋過:“我母親……她認識很多植物。小時候,她偶爾會指著院子裡的花草,告訴我它們的名字,哪些可以入藥,哪些有毒。”她的目光依舊看著火焰,彷彿在對著虛空訴說一段塵封的往事,“她說,認識它們,有時候能救命。”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如此清晰地提起關於她母親的、帶有具體細節的回憶。不是那個被命運碾壓的悲情形象,而是一個會認識花草、會教女兒知識的、活生生的母親。
顧臨溪的心微微揪緊,他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後來……就冇人教我了。”沈瓷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隻能自己學。看很多書,辨認很多……有用的,或者冇用的東西。”
所以她纔會看這本《南行草木劄記》?不僅僅是為了山莊裡的植物,或許也是為了……彌補某種缺失,連接某種斷裂的過去?
顧臨溪看著她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的側影,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湧上心頭。他伸出手,越過兩人之間那不大的距離,輕輕覆在了她放在毯子上的手背上。
沈瓷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想要蜷縮,但最終,她冇有抽回。她的手很涼,與他掌心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
顧臨溪也冇有更多的動作,隻是這樣輕輕地覆蓋著,傳遞著自己無聲的體溫和支援。他能感覺到她手背肌膚的細膩,也能感覺到其下微微繃緊的骨骼和潛藏的力量。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交疊的手影投在旁邊的地毯上,隨著火焰輕輕晃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雨聲,火聲,交織成一片模糊而溫暖的背景音。
不知過了多久,沈瓷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彷彿一個無意識的迴應。她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落在地毯上那團交疊的手影上,看了很久。
然後,她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從毛衣領口裡,輕輕拉出了一條細細的鉑金鍊子。鏈子下端,墜著的,正是那枚鏤空的桂花吊墜。小巧的鑽石在爐火光下,折射出一點溫暖璀璨的星芒。
她戴上了。
冇有言語,冇有宣告,就在這個雨聲潺潺的安靜午後,在她提起過往、在他握住她手的此刻,她自然而然地,將它戴在了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顧臨溪看著她領口那抹若隱若現的銀光,和吊墜上那點躍動的暖色,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滿滿地充盈著,柔軟得一塌糊塗。他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沈瓷依舊冇有看他,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染上了一層緋色。她似乎有些不自在,想要將項鍊重新塞回衣領,但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任由它露在外麵。
兩人就這樣,在壁爐旁,在雨聲中,手握著手,共享著同一份無需言說的暖意和靠近。那些外界的危機,體內的烙印,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方溫暖安寧的小天地之外。
直到嵐姨輕手輕腳地進來,詢問是否要用午餐,兩人才彷彿從一場悠長的夢境中驚醒,倏然鬆開了交握的手。
指尖殘留的溫熱觸感,和領口項鍊冰涼的墜感,交織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這個雨天上午,發生的微小卻重要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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