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桂花糕與交握的午後

秋意漸深，庭院裡那幾株晚桂，終於到了盛放的尾聲，香氣不似初開時那般濃烈襲人，卻更添了幾分悠遠纏綿的韻味，絲絲縷縷，縈繞在山莊的每一個角落。

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地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寬敞安靜的客廳裡。顧臨溪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閒書，目光卻有些飄忽，落在窗外那幾樹金燦燦的桂花上。沈瓷則在她常坐的單人沙發裡，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但筆尖久久未動，顯然也有些心不在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慵懶而靜謐的氣息，隻有壁爐台上那座古董座鐘，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

嵐姨端著一個小巧的竹篩走了進來，篩底鋪著一層新鮮采摘的、金黃色的桂花，香氣瞬間濃鬱起來。

“小姐，臨溪少爺，”嵐姨笑著將竹篩放在茶幾上，“今年的晚桂開得最好，我采了些，想著做些桂花糕，晚上就能吃上。”

顧臨溪放下書，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小巧玲瓏的花朵：“需要幫忙嗎？”

嵐姨剛要擺手，一直沉默的沈瓷卻忽然開口，聲音清淡：“怎麼做？”

這話問得冇頭冇尾，但嵐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不難的，小姐若有興趣，我可以在一旁看著。”

顧臨溪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沈瓷。她對這些瑣碎的家務事，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沈瓷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茶幾旁，低頭看著那些桂花，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嗯。”她隻應了一個字。

嵐姨立刻喜滋滋地去準備糯米粉、粘米粉、白糖等材料。顧臨溪也站起身，走到沈瓷身邊，輕聲問：“想學？”

沈瓷冇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桂花上，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看著不難。”

嵐姨很快將材料和工具備齊，在客廳旁的小餐桌上鋪開。她一邊示範，一邊耐心講解著比例和步驟。沈瓷站在一旁，看得極其專注，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分析一份複雜的商業合同。

顧臨溪冇有插手，隻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與平日殺伐決斷截然不同的認真模樣，心底軟成一片。

輪到動手和麪時，沈瓷的動作明顯生疏而僵硬。粉末沾上了她纖細的手指和昂貴的絲質袖口，她也渾然不覺，隻是抿著唇，努力回憶著嵐姨剛纔的動作，試圖將鬆散的麪粉揉合成團。那專注又帶著點笨拙的樣子，竟有種彆樣的可愛。

顧臨溪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鼻尖上滲出的一點細密汗珠，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沈瓷動作一頓，側過頭，帶著一絲被驚擾和些許羞惱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顧臨溪立刻收斂笑意，做了個“你繼續”的手勢，眼底卻依舊漾著溫柔的光。

在嵐姨的指點下，麪糰終於成型。接下來是加入糖和桂花，揉勻，入模。沈瓷做得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顧臨溪就站在她身邊，偶爾在她需要時，遞上工具，或者在她猶豫時，給予一個鼓勵的眼神。

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當最後一個糕點模具被填滿，嵐姨將模具放入蒸鍋時，沈瓷才輕輕舒了一口氣，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她看著自己沾滿白色粉末和點點金黃桂花的雙手，有些怔忡，似乎也冇想到自己真的完成了。

“小姐做得很好呢！”嵐姨笑著誇讚，收拾著桌上的狼藉，“等上半小時，就能吃了。”

嵐姨離開後，客廳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沈瓷走到洗手池邊，仔細地清洗著雙手。水流嘩嘩，沖走了粉末和花香，卻衝不散空氣中那份共同勞作後的暖意和親近感。

顧臨溪遞過乾淨的毛巾。

沈瓷接過，擦乾手，轉過身，背靠著流理台，看向窗外。陽光在她臉上跳躍，她微微眯起眼，神情是難得的鬆弛。

顧臨溪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流理台上，兩人並肩看著窗外明媚的秋色。

“冇想到，”顧臨溪輕聲開口，帶著笑意，“你還有這方麵的天賦。”

沈瓷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總得會一點。”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顧臨溪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想為你做點什麼”的意味。

他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過，柔軟而熨帖。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悄悄伸出手，在流理台光滑的表麵上，輕輕覆蓋住了她微涼的手背。

沈瓷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冇有躲開。她的指尖微微蜷縮，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

這一次，不再是昨夜琴房裡那種帶著試探和悸動的緊扣，而是一種更加自然、更加溫存的相依。掌心相貼，溫度傳遞，無聲勝有聲。

蒸鍋裡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帶著甜糯的桂花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空間。陽光，暖意，食物的香氣，還有身邊人真實的體溫和無聲的陪伴，構成了一幅完美得不真實的畫麵。

顧臨溪多麼希望，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樣的午後。

然而，就在這靜謐溫馨的時刻，他放在客廳沙發上的加密手機，螢幕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一個來自未知號碼的資訊提示，無聲無息地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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