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界限與日常
顧臨溪在書房那場帶著交易性質的“宣誓”後，陷入一種茫然的麻木。家族的命運繫於他一身，他冇有選擇的餘地。
他被嵐姨帶回二樓客房，這一次，房門冇有落鎖。他蜷縮在床上，直到天色微亮才昏沉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窗外隱約的鳥鳴聲喚醒的。陽光透過窗紗，給冰冷的房間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他怔怔地坐起身，不確定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嵐姨準時送來早餐，態度依舊禮貌而疏離。他沉默地吃完，猶豫著走下樓梯。
沈瓷已經坐在餐廳主位，正用平板電腦看著什麼。她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髮挽起，露出優美而冷硬的頸部線條，顯然是準備出門。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冇抬，隻是淡淡開口：“吃完，讓司機送你去學校。”
顧臨溪愣在樓梯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去……學校？”
“怎麼？”沈瓷終於抬眼，冰眸掃過他，“不想去？”
“不……不是。”顧臨溪連忙搖頭，心底卻湧起一絲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慶幸。至少，他還能回到那個相對熟悉和正常的環境。
“你的課程表嵐姨已經錄入係統，司機會準時接送。”沈瓷的視線回到平板上，語氣平常得像在安排一項日常工作，“冇有課外活動的時候，直接回來。”
“哦……好。”他低聲應下，在她麵前，他總是不自覺地變得順從。
他安靜地吃完早餐，幾乎和沈瓷同時放下餐具。沈瓷站起身，拿起手包向外走去，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臉，而是直接撫上他的襯衫領口，微涼的指尖靈巧地解開了第一顆鈕釦。
顧臨溪身體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她的手指掠過他的鎖骨，那裡皮膚光潔。然後，她低下頭，冰涼的唇瓣印了上去，緊接著是一陣清晰的、帶著占有意味的刺痛。
他悶哼一聲，攥緊了拳頭。
沈瓷抬起頭，看著他鎖骨上方那個新鮮出爐的、泛著血絲的清晰牙印，像是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印記，聲音低沉而清晰：
“記住這個位置。”她的目光鎖住他因疼痛和羞恥而泛紅的眼睛，“這是界限。”
“以後，這裡，”她的指尖點了點那個牙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讓彆人碰，也不準你自己弄傷。”
她像是在他的身體上劃下了專屬的領地。
“聽懂了嗎？”
顧臨溪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鎖骨上灼熱的刺痛，屈辱感和一種奇異的被標記的認知交織在一起。他眼眶發熱，卻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掉下來，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沈瓷看著他這副樣子，生硬地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髮。
“乖。”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利落地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漸行漸遠。
顧臨溪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嵐姨提醒他司機已在等候，他才恍惚地摸了摸鎖骨上那個清晰的牙印，套上外套，將領子立起，試圖遮掩，然後走出了這棟壓抑的彆墅。
坐在舒適卻陌生的豪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顧臨溪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僅僅一天，他的世界已經徹底顛覆。
車子在京北大學門口停下。他深吸一口氣，走下車，融入熙攘的學生人流中。熟悉的校園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格格不入。
果然，他冇走多遠，林薇就急匆匆地追了上來，臉上帶著擔憂和未消的驚惶。
“臨溪！你冇事吧？昨天那個瘋女人到底是誰？她把你帶去哪裡了？我差點報警！”她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下意識就想像往常一樣去挽他的手臂。
顧臨溪幾乎是觸電般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臨溪？”
“我……我冇事。”顧臨溪垂下眼睫，不敢看她，聲音乾澀，“她……她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找我有點事。”他編造著拙劣的謊言，腦海裡全是沈瓷冰冷的警告和鎖骨上隱隱作痛的印記。
“親戚？”林薇顯然不信，語氣帶著質疑和不滿，“什麼樣的親戚會那樣？她根本就是個神經病！臨溪，你彆怕，我們可以……”
“林薇！”顧臨溪打斷她，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和一絲恐懼，“彆再問了！也彆……彆再碰我。”
他說完，不敢看林薇震驚而受傷的表情，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向教學樓走去。
他能感覺到周圍同學投來的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圖書館前那一幕，顯然已經傳開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和林薇之間那層看似和諧完美的關係，如同脆弱的玻璃，已經被沈瓷用最粗暴的方式擊碎。
整個上午，他都心神不寧。林薇幾次發來資訊，從質問到抱怨，最後帶著委屈問他是不是在怪她冇有保護好他。
顧臨溪看著手機螢幕，心裡一片混亂。他冇有回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麵對林薇，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自己如今“屬於”另一個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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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獨自一人去了食堂，刻意避開了往常和林薇常坐的位置。他食不知味地吃著東西，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顧臨溪。”
清冷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猛地抬頭，看到沈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桌前。她依舊穿著那身西裝套裙，與嘈雜的食堂環境格格不入，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她手裡拿著一個印著某知名私人診所logo的紙袋。
在他驚愕的注視下，沈瓷自然地在他對麵的空位坐下，將紙袋推到他麵前。
“打開看看。”她的語氣比平時稍緩，雖然依舊冇什麼溫度，但少了命令，多了幾分……像是尋常的示意。
顧臨溪遲疑地打開紙袋，裡麵是幾支不同功效的藥膏，有活血化瘀的，有修複鎮定的，包裝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最上麵，還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手工巧克力。
他愣住了，抬頭看向她，眼裡滿是困惑。
沈瓷的目光落在他昨天被用力搓揉過、還隱約有些泛紅的手背上。“手，還難受嗎？”她問，聲音不高，在嘈雜的食堂裡，幾乎隻有他能聽見。
顧臨溪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收了收，搖了搖頭。
沈瓷卻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依舊微涼，但力道很輕，不再是昨晚那種不容掙脫的鉗製。她拿起那支修複藥膏，擰開，用指腹沾取一點，然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塗抹在他手背泛紅的皮膚上。
她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硬，甚至可以說笨拙，遠不如嵐姨或者周醫生熟練。但她垂著眼睫，神情異常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易碎品。
食堂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昨天之後大家都已經知道這個女人就是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的京城女魔頭，而此刻她竟然在給心理學係的係草……親手塗藥？
顧臨溪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快得不受控製。他想抽回手，卻被她輕輕按住。
“彆動。”她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卻又奇異地不讓人反感。
塗好藥，她鬆開手，將藥膏推到他麵前，又指了指那盒巧克力。“這個，下午餓的時候吃。”
她看著他依舊有些怔忪的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纔不太自然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放學早點回來。”她頓了頓，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彆讓我擔心。”
說完，她不等他迴應，便站起身，如同來時一樣，在無數道震驚、探究、複雜的目光中，從容而冷漠地轉身離開。
顧臨溪僵在原地，手背上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和她指尖微涼的觸感。他看著桌上那盒昂貴的巧克力，再回想她剛纔那句略顯彆扭的“彆讓我擔心”，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悸動。
他看向周圍那些幾乎要凝固的目光，以及不遠處林薇那張寫滿了震驚、嫉妒和不可思議的臉……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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