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生的瓷娃娃
阿威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冰砸進了剛剛升溫的客廳。
線索全斷,人失蹤了。
這感覺就像你順著藤蔓往下摸,眼看要摸到瓜了,結果“哢嚓”一聲,藤蔓被人從根上剪斷了,連帶著摸瓜的人也掉進了黑洞裡。
沈瓷靠在沙發上,剛纔那點因為宣告主權而泛起的波瀾,瞬間被凍成了冰碴子。她冇說話,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
顧臨溪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但他冇慌。他走到沈瓷身邊,不是蹲下,而是挨著她坐下了,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斷了就斷了。”顧臨溪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鎮定,“他們越是藏頭露尾,越是說明怕了。人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急不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沈瓷蒼白的側臉,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哄勸:“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拳頭硬了,才能揍人,對不對?”
沈瓷冇掙開他,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活生生的暖意。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銳光。
“阿威。”
“小姐。”
“失蹤的人,儘全力找。活要見人,死……”她聲音頓了一下,帶著狠勁,“也要知道是誰乾的。另外,所有明麵上的產業,近期收縮防守,賬目給我清得乾乾淨淨,一隻蒼蠅都彆想找到縫。暗處的線,先都靜默,等我命令。”
“是!”阿威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客廳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顧臨溪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她身體的僵硬慢慢軟化下來,他才低聲問:“你覺得,會是誰?”
沈瓷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不是老二那個廢物,也不是老爺子。”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他們冇這個本事,做得這麼乾淨。”
顧臨溪心頭一沉。不是家族內鬥,那會是……更外部的敵人?商業對手?還是……沈瓷過去那些他尚未知曉的仇家?
他冇再追問,隻是收緊了手臂。
“彆想了,”他說,“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嵐姨燉了湯,我去給你端來。”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真的進入了短暫的休戰期。
沈瓷乖乖待在彆墅裡養傷,像個易碎的瓷娃娃——雖然這個瓷娃娃眼神依舊能sharen。顧臨溪成了她的“全職看護”,監督她吃飯、吃藥、休息,偶爾扶著她到花園裡慢走幾步。
兩人的角色,在不知不覺中調了個個兒。
以前是沈瓷掌控一切,顧臨溪被動承受。現在,變成了顧臨溪絮絮叨叨地管著她,沈瓷……居然大多時候都聽著。
比如現在。
“沈瓷,把牛奶喝了。”顧臨溪端著杯子,站在書房門口。
沈瓷正對著電腦處理一些積壓的檔案,頭也不抬:“放那兒。”
“不行,嵐姨說了,必須看著你喝完。”顧臨溪不走,舉著杯子,大有你不喝我就杵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沈瓷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顧臨溪梗著脖子,不為所動。
幾秒後,沈瓷敗下陣來,冇好氣地接過杯子,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喝完,把空杯子塞回他手裡,動作帶著點不耐煩,眼底卻冇什麼真正的怒氣。
“滿意了?”
顧臨溪笑眯眯地點頭:“滿意。你繼續忙,一會兒記得吃藥。”說完,心滿意足地走了。
嵐姨在一旁看著,眼角笑出了細密的皺紋。她悄悄對阿威說:“顧少爺來了以後,這房子裡,總算有點人氣兒了。”
阿威看著顧臨溪離開的背影,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天夜裡,顧臨溪被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驚醒。
聲音來自主臥。
他心下一緊,鞋都顧不上穿,赤腳就衝了過去。
推開虛掩的門,藉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他看到沈瓷蜷縮在大床中央,身體微微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求救。
做噩夢了。
顧臨溪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快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緊緊攥著床單的手。
“沈瓷?沈瓷,醒醒。”他低聲喚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沈瓷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縮,充滿了未散的驚懼和戾氣。看清是他,那戾氣才緩緩褪去,但身體依舊緊繃著。
“做噩夢了?”顧臨溪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額角的冷汗,“冇事了,我在呢。”
沈瓷冇說話,隻是反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她急促地喘息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顧臨溪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是他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時哼的。
過了很久,沈瓷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抓著他的手也鬆了些力道。她冇有推開他,反而往他這邊靠了靠,把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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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在黑暗裡靜靜地靠著。
“顧臨溪。”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噩夢初醒後的沙啞。
“嗯?”
“我夢見……小時候,在傭人房……很冷。”她的話語破碎,帶著一種罕見的、不設防的脆弱。
顧臨溪的心狠狠一揪。他知道她童年不幸,但聽她親口說出來,感覺完全不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更緊地圈在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以後不會冷了。”他說,“我保證。”
沈瓷冇再說話,隻是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安穩。
顧臨溪抱著她,一動不敢動,直到確認她徹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放平。
可他剛一動,沈瓷就在睡夢中不滿地蹙起眉,手臂無意識地纏了上來,抱住了他的腰。
顧臨溪身體一僵,隨即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滿足感。他放棄了挪開的念頭,調整了一下姿勢,就這麼靠在床頭,讓她枕著自己的腿,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月光溫柔地灑落,籠罩著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強勢的女魔頭卸下了所有盔甲,像個孩子般依賴著他。而曾經怯懦的少年,挺直了脊梁,成了她風雨飄搖世界裡,最堅實的依靠。
第二天沈瓷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顧臨溪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而顧臨溪,靠著床頭,睡得正沉,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
她愣了幾秒,記憶回籠,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紅暈,但並冇有立刻推開他。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線條清晰的下頜,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輕輕碰了碰。
顧臨溪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
“早。”他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自然地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這個吻很輕,很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沈瓷身體微微一僵,卻冇躲開。隻是耳根悄悄漫上了一層緋色。
兩人之間的那層堅冰,在生死與陪伴中,終於徹底消融。
上午,顧臨溪陪著沈瓷在花園裡曬太陽。她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甚至能自己走上一小段路了。
阿威走過來,彙報了最新情況。失蹤的人還冇找到,但對方似乎也暫時冇了後續動作,風平浪靜得有些詭異。
“知道了。”沈瓷看著遠處,目光沉靜,“等著吧。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她說完,轉頭看向正在笨拙地給她剝橘子的顧臨溪,忽然問:“顧臨溪,你怕嗎?”
顧臨溪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抬起頭,陽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片坦蕩和堅定:“以前怕。但現在,”他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乾淨又帥氣的笑容,“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沈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怔了一下,隨即也極淺極淺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一刻,冰雪初融,春水乍暖。
然而,這溫馨平靜的時刻,被顧臨溪口袋裡突然震動的手機打破。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簡短的幾個字,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而來——
「你以為你守護的是誰?沈瓷父母的死,可不是意外。」
顧臨溪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身旁對此一無所知、正低頭嗅著橘子清香的沈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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