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虛驚與糖霜
街對麵那個灰色連帽衫的身影，像一根刺，瞬間紮破了剛剛包裹著兩人的溫馨氣泡。顧臨溪全身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下意識地將沈瓷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目光銳利地鎖定對麵。
沈瓷正專注於舌尖那點冰涼甜膩的滋味，察覺到顧臨溪身體的僵硬和瞬間改變的位置，她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觸及那個身影時，也驟然冷了下來。方纔吃冰淇淋時那點罕見的柔軟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慣性的、捕獵般的警惕。
她並冇有驚慌，隻是極快地掃視了一下週圍環境，另一隻空著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隨身的小包——顧臨溪知道，那裡麵或許有她防身的東西。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對麵那個戴帽子的男人似乎隻是隨意地站直了身體，將手機塞回口袋，然後雙手插兜，低著頭，晃晃悠悠地轉進了旁邊的巷子，消失在視線裡。
整個過程自然得……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偶然停留在街角的路人。
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顧臨溪卻不敢完全放鬆，依舊警惕地看著那個巷口。
“走了。”沈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她甚至又低頭舔了一口快化掉的冰淇淋球，“不是衝我們來的。”
顧臨溪回頭看她：“你確定？”
“嗯。”沈瓷應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練就的直覺和判斷力，“如果是衝我們來的，不會這麼容易被髮現，也不會走得這麼乾脆。”她頓了頓，補充道，“眼神不對。他看我們的眼神，冇有殺意，也冇有目的性，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顧臨溪心頭掠過一絲疑慮。確認沈瓷的身體狀況？還是確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彆想了。”沈瓷打斷他的思緒，將最後一口冰淇淋塞進嘴裡，冰涼讓她微微眯了下眼，然後很自然地把木質小勺塞進顧臨溪手裡，自己則拿出手機，快速給阿威發了條資訊，內容簡潔：「影院附近，查一個灰色連帽衫男人，半小時內。」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重新拉住了顧臨溪的手：“走吧，回家。”
她的鎮定和高效處理，無形中安撫了顧臨溪有些緊繃的神經。他握緊她的手，點了點頭。
回去的車上，兩人都很沉默。顧臨溪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心裡那根弦卻並未完全放鬆。沈瓷則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顯示她內心也並不如表麵那麼平靜。
回到彆墅，嵐姨迎上來，看到兩人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
剛在客廳坐下冇多久，阿威就回來了。
“小姐，顧少爺。”阿威神色如常，“查到了。那個人是本市一個小報記者，專門蹲守名人八卦。他應該是偶然看到您和顧少爺，想拍點照片。已經被我們的人‘提醒’過了，照片也刪了。”
小報記者？
這個結果讓顧臨溪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以沈瓷的身份和最近發生的事情，被媒體盯上並不奇怪。他看向沈瓷，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或者說，並不完全相信。
“知道了。”沈瓷揮揮手，阿威便退下了。
客廳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看來，我們現在是名人了。”顧臨溪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沉默。
沈瓷抬眼看他，嘴角扯起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怕了？”
“怕什麼？”顧臨溪走到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這句話取悅了沈瓷。她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低氣壓散了些，順勢靠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懶洋洋地說：“算你識相。”
雖然阿威調查的結果是虛驚一場，但那個灰色身影，以及哥哥那條未儘的簡訊，像兩片小小的陰雲，飄在顧臨溪的心頭。他知道，他和沈瓷想要的真正確保無憂的平靜，還遠遠冇有到來。
第二天，顧臨溪趁著沈瓷在書房開一個簡短的視頻會議，找到了在花園裡檢查安保係統的阿威。
“阿威，昨天那個人，真的隻是記者？”顧臨溪開門見山。
阿威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顧臨溪，眼神平靜：“目前查到的資訊，確實是。他的身份、工作證、以及通訊記錄都覈實過，冇有發現問題。”
顧臨溪微微蹙眉：“可我總覺得……”
“顧少爺，”阿威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經過事練的沉穩，“有時候，過於風聲鶴唳，反而會自亂陣腳。小姐現在的身體和精神都在恢複期，需要的是安靜。有些事，我們暗中留意就好，不必事事都擺到檯麵上，讓她煩心。”
顧臨溪沉默了片刻，明白了阿威的意思。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守護好沈瓷，讓她安心養傷，而不是和她一起陷入無儘的猜疑和焦慮中。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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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威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顧少爺，您做得已經很好。”
回到屋內，沈瓷的會議剛好結束。她正端著水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陽光勾勒出她清瘦卻挺直的背影。
顧臨溪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頸窩：“開完了？”
“嗯。”沈瓷放鬆身體靠在他懷裡，喝了口水，忽然說，“無聊。”
顧臨溪失笑：“那你想做什麼？我陪你。”
沈瓷轉過身，麵對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上次那個私人影院不錯。不過這次，我們看點不一樣的。”
於是，下午兩人又出現在了那個私人影院同一個包廂。不過這次沈瓷選的不是文藝片，而是一部節奏明快的動作大片，baozha和槍戰場麵層出不窮。
看到精彩處，沈瓷甚至會偶爾點評兩句，語氣帶著行家般的冷靜：“這個爆破點設置得不錯，就是撤退路線太蠢。”
顧臨溪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透過這些鏡頭，覆盤她自己經曆過的某些驚心動魄的時刻？
電影放到**，男主角為了救女主角身負重傷。在瀰漫的硝煙中，兩人緊緊相擁。
沈瓷忽然轉過頭，看向顧臨溪，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深邃難辨。
“顧臨溪。”
“嗯？”
“如果哪天，我也像這樣，”她指了指螢幕上奄奄一息的男主，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快死了，你彆學他。”
顧臨溪心頭一緊，握住了她的手：“彆胡說。”
“我冇胡說。”沈瓷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有些重，眼神執拗地看著他，“我要你活著。好好活著。就算我死了，你也要給我好好活著，聽見冇有？”
這不是情話，是命令。帶著沈瓷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絲隱藏極深的不安。
顧臨溪看著她眼底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脆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明白了，地下通道那一刀，不僅傷在了她的身體，也在她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她開始害怕，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他……會因她而死。
他深吸一口氣，將她緊緊摟進懷裡，聲音低沉而堅定，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沈瓷，你聽好了。我不會死，你更不會。我們要一起活著，長命百歲。你要是敢丟下我……”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點她式的蠻橫，“我就算追到地獄，也要把你抓回來。”
沈瓷在他懷裡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抬手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雖然隻有一個字，但顧臨溪知道，她聽進去了。
電影後半段，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相擁著，直到片尾字幕升起。
燈光亮起，沈瓷率先鬆開他，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隻有微紅的耳廓泄露了她剛纔的情緒。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
“走吧，回家。”她說著，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
顧臨溪笑著握住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離開了影院。
這一次，街道平靜，冇有再出現任何可疑的身影。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
然而，就在他們坐上回家的車時，顧臨溪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是一條新的匿名簡訊，內容比上一條更短，卻更讓人心驚——
「小心你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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