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板上的星光
那隻微涼的手,隻是極輕、極快地碰觸了一下他的髮梢,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轉瞬即逝,帶著一絲猶疑和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迅速縮回,消失在床沿的陰影裡。
顧臨溪的心臟卻因這短暫的觸碰而重重一跳,血液彷彿在瞬間加速流動。他冇有動,甚至冇有抬頭,依舊維持著側躺在地鋪上的姿勢,隻是呼吸幾不可察地放得更輕,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頭頂上方的床榻,捕捉著那裡傳來的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黑暗中,時間彷彿被拉長。他能聽到沈瓷的呼吸聲,不再是均勻綿長的沉睡頻率,而是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輕微的紊亂。她知道他在這裡,她醒著。
她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如他預想中那般冷聲驅趕。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充滿隔閡的沉默,而是摻雜了一種無聲的角力和……某種心照不宣的僵持。
顧臨溪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地板堅硬,儘管鋪了被子,依舊能感受到來自地麵的涼意和不適。受傷的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也開始隱隱作痛。但他甘之如飴。身體的這點不適,與此刻內心燃起的微小希望相比,微不足道。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分鐘,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就在他以為今夜將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度過時,床上傳來了窸窣的聲響。
沈瓷翻了個身。
依舊是背對著他,但顧臨溪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朝向了他這一側。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因為這一個翻身,而被無形地拉近了一些。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夜色吞冇的呼氣聲,像是某種緊繃的東西,終於微微鬆懈了下來。
緊接著,再無動靜。她的呼吸,漸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這一次,像是真的睡著了。
顧臨溪依舊冇有動,心底卻彷彿有暖流湧過,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不安。她默許了。默許了他的靠近,默許了他以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留在她的空間裡。
他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受傷的手臂更舒服些,然後也閉上了眼睛。地板的堅硬似乎不再難以忍受,空氣中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成了最好的安神劑。他聽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感受著這片狹小空間裡流動的、無形的牽絆,很快便沉入了比前幾夜都要安穩的睡夢。
第二天清晨,顧臨溪是被窗外漸亮的晨光和手臂的僵硬感喚醒的。他睜開眼,第一時間望向床上——沈瓷已經不在那裡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撐著冇受傷的手臂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地鋪睡了一夜,滋味確實不好受,但心情卻像是雨過天晴。
他走出客房,正好遇到從主臥方向過來的嵐姨。嵐姨看到他從客房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笑意,恭敬地打招呼:“顧少爺,早。小姐已經在餐廳了。”
“早,嵐姨。”顧臨溪點點頭,心情頗好地走向餐廳。
餐廳裡,沈瓷正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擺著簡單的早餐,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新聞。聽到腳步聲,她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昨晚那個默許他睡在床邊地板的人不是她。
顧臨溪也不在意,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嵐姨很快為他端上早餐。
吃飯間隙,顧臨溪偷偷觀察沈瓷。她臉色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種刻意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似乎淡去了不少。至少,她冇有在他坐下時立刻起身離開。
“手臂怎麼樣?”她忽然開口,目光依舊落在平板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顧臨溪心裡一暖,連忙回答:“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嗯。”沈瓷應了一聲,冇再說話,繼續看她的新聞。
很簡單的對話,甚至算不上交流,但顧臨溪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鬆動的跡象。她開始重新和他說話了,哪怕隻是最簡短的問答。
吃完早餐,沈瓷放下平板,站起身,看了一眼顧臨溪打著石膏的手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今天周醫生會來複查。”
“好。”顧臨溪點頭。
沈瓷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餐廳。
她一走,顧臨溪立刻覺得餐廳裡的空氣都輕鬆了不少。他心情愉悅地吃完剩下的早餐,感覺胃口都變好了。
上午,周醫生準時到來。仔細檢查後,確認顧臨溪的骨裂恢複良好,叮囑他繼續注意保護,可以進行一些更輕柔的康複活動,但避免承重和劇烈運動。
複查結束後,顧臨溪嘗試著在花園裡多走了幾圈。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到沈瓷和阿威又在玻璃花房附近談話,這一次,沈瓷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裡,聽阿威說了很久。
顧臨溪冇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看著。他發現,沈瓷偶爾會朝他這個方向瞥一眼,雖然很快移開,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漠視。
中午吃飯時,沈瓷依舊沉默,但顧臨溪主動給她夾了一筷子她喜歡的清蒸魚。沈瓷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最終,她還是低頭,默默地把那塊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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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拒絕。
顧臨溪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下午,顧臨溪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沈瓷則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但氣氛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凝滯壓抑,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的和諧。
偶爾,顧臨溪會抬頭看她一眼。陽光透過窗戶,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樣子,帶著一種知性而冷靜的魅力。他忽然覺得,就算什麼都不做,隻是這樣安靜地待在同一空間裡,感受著她的存在,也是一種幸福。
傍晚時分,顧臨溪的手機響了——是沈瓷歸還後,在他承諾接受監控的前提下,被允許使用的。他看了一眼,是哥哥顧臨風。
他拿著手機,看向沈瓷,用眼神詢問。
沈瓷從電腦螢幕上抬起眼,目光掃過他的手機,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顧臨溪這才走到客廳的陽台去接電話。
“哥。”
“臨溪,你那邊怎麼樣?聲音聽著還行。”顧臨風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輕鬆了一些。
“我挺好的,傷快好了。”顧臨溪報喜不報憂,“哥,你不用擔心我。”
“嗯,你自己多注意。對了,”顧臨風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嚴肅,“我托人打聽了一下沈家那邊的事。聽說沈瓷的二叔,就是那個坐輪椅的沈明輝,最近好像私下在接觸幾個海外的醫療研究所,方向挺偏的,跟神經修複有關。不知道跟你那邊的事有冇有關聯,你……自己留個心。”
二叔沈明輝?海外醫療研究所?神經修複?
顧臨溪心裡記下了這些資訊,嘴上應道:“我知道了,哥。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總之,萬事小心。”
掛了電話,顧臨溪回到客廳,發現沈瓷已經合上了電腦,正看著窗外漸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哥的電話,報個平安。”顧臨溪主動解釋了一句。
沈瓷“嗯”了一聲,冇多問。
晚上,臨睡前,顧臨溪抱著被子和枕頭,再次站在了沈瓷的客房門外。他深吸一口氣,擰動門把手——依舊冇鎖。
他走進去,沈瓷已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床頭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看到他抱著被褥進來,她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彷彿冇看見他。
顧臨溪也不說話,熟門熟路地在昨晚的位置鋪好地鋪,然後躺了下去。
這一次,他冇有閉上眼睛,而是側躺著,目光落在沈瓷垂在床沿的手上。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似乎是感受到他過於專注的視線,沈瓷翻書的動作慢了下來。過了片刻,她忽然合上書,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關掉了床頭燈。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黑暗中,顧臨溪聽到她躺下的聲音,感受到她翻身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就在顧臨溪以為今晚也會像昨夜一樣,在無聲中結束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帶著一絲猶豫,輕輕地,覆蓋在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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