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車子剛駛離方清俞家樓下，夜晚的街道空曠寂靜。
陳江漓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裝著翠玉吊墜的絲絨袋上摩挲，車窗外的光影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明明滅滅。
就在這片刻的沉靜中，他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劉吟霖”的名字。
他剛接通，還沒來得及“喂”一聲，聽筒裡就傳來劉吟霖帶著明顯火氣、音調比平時高了八度的質問，劈裡啪啦砸了過來：
“喂！陳江漓！你什麼意思？！回國第一場聚會就把我撇下？補過生日？嗬，挺浪漫啊？跟你的粉螃蟹還有她那群小姐妹們玩得挺開心是吧？連陳藜枳那小丫頭片子都去了！就我不配參加？”
她的語速又快又急，顯然憋了一肚子火，或許是看見了誰發的QQ空間。
陳江漓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她這陣連珠炮似的火力稍微減弱，才將手機重新貼近耳邊，語氣沒什麼波瀾：“你不是說晚上有家裏有飯局？陳藜枳也生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記得白天分開時她提過一句。
“飯局九點就散了！還有！知道又怎樣？！”劉吟霖的聲音更氣了，“你但凡問一句，或者說一聲，我能不去？陳江漓，我們好歹也是一起從紐約飛回來的戰友吧？你就這麼把我排除在外？我連禮物都白買了！”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被忽視的惱怒。
她確實準備了禮物，一份精挑細選、符合他品位又絕不會出錯的領帶夾，現在還躺在她的首飾盒裏。
陳江漓揉了揉眉心。
他並非故意排除劉吟霖，隻是方清俞提出補過生日時，他下意識覺得這是屬於他這邊朋友圈（更確切地說，是和方清俞交集更深的圈子）的聚會，劉吟霖雖然熟悉，但畢竟屬於另一個更為“正式”或“商務”的社交層麵。
而且，他也確實以為她有安排。
“沒想那麼多。”他如實說道，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後的沙啞，“下次再聚。”
“誰稀罕你的下次！”劉吟霖怒道，但火氣似乎因為他的坦誠（或者說直男式的無所謂）而稍微降了那麼一點點，更多的是無奈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陳江漓，你就是塊木頭！不，是包著鑽石的木頭！又冷又硬還不解風情！”
她發泄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陳江漓也沒說話，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可能火上澆油。
半晌，劉吟霖似乎冷靜了些，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冷嘲的調子，但氣勢弱了不少：“行了，懶得跟你計較。玩你的純情校園劇去吧，本小姐纔不稀罕摻和。”說完，也不等陳江漓反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陳江漓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飛逝的夜景，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大概能理解劉吟霖的不滿，他們之間有一種基於相似背景和長期相處形成的默契與同盟感，他的“疏忽”在她看來可能是一種界限的劃分。
但對他而言，有些圈子，有些時刻，確實存在著無形的壁壘。
他將手機丟在一旁，重新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掌心裏，那塊翠玉的溫潤似乎還在。
今晚的喧囂、海風、蛋糕的甜味、項鏈的微光、電話裡的怒氣……各種畫麵和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疲憊，又夾雜著一些別的、難以名狀的東西。
劉吟霖的禮物依然靜靜地躺在她的首飾盒裏，而陳江漓的“下次”，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到來。
~
“嘟——嘟——”
忙音在耳邊響起，劉吟霖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刺眼得很。
她胸口微微起伏，剛才那通電話發泄出去的怒火，此刻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寂靜的房間裏重新凝聚，燒得更旺了。
她走到床邊，絲絨睡袍的帶子因為剛才激動的動作而有些鬆散。
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尚未送出的深藍色絲絨禮盒上——裏麵是她特意在紐約一家古董店淘到的、ArtDeco風格的鉑金領帶夾，線條冷硬利落，鑲嵌著細小的黑鑽，低調又極具分量，非常符合陳江漓的審美。
她當時一眼就看中了，覺得再適合他不過。
可現在，這份精心挑選的禮物，像個無聲的嘲諷，躺在這裏，送不出去，也顯得多餘。
“沒想那麼多？”她重複著陳江漓剛才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好一個“沒想那麼多”！
他對那個方清俞怎麼就“想”得那麼多？
補過生日？
叫上一大堆人？
還親自送回家？
要不是自己找陳藜枳了都不知道！
他陳江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人情味”、這麼“周到”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委屈。
她劉吟霖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忽略”過？在紐約，多少人對她趨之若鶩，想擠進她的社交圈都難。
可到了陳江漓這裏，倒好，她反而成了那個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就因為那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方清俞？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不甘、惱怒和被冒犯的情緒在她心裏翻騰。
她抓起那個禮盒，想把它扔進抽屜眼不見為凈，但舉到一半，又頓住了。
扔掉？
憑什麼？
錯的又不是禮物，是那個沒心沒肺的混蛋！
她重重地把禮盒放回原處，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今晚可能發生的場景——方清俞的笑容，陳江漓或許比平時柔和的表情，還有陳藜枳那些朋友熱鬧的起鬨……這些都像針一樣紮著她。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劉吟霖可不是那種受了氣隻會自己生悶氣的人。
她轉身，拿起手機，點開陳江漓的對話方塊。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之前一些簡短的公事往來。
她盯著螢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
現在還不給我發訊息是吧。
好，陳江漓，你厲害。
她決定了，從今天起，一個星期，不，至少一個星期，她絕對、絕對不會再主動聯絡他！
不管是電話、短訊，還是任何社交軟體！
她要徹底從他眼前“消失”，讓他好好感受一下，沒有她這個“戰友”在旁邊處理那些麻煩事（比如筱筱），沒有她這個默契的搭檔，他的世界會不會缺了點什麼！
除非……除非他像之前某幾次（雖然極少）惹到她之後那樣，主動來跟她道歉！
而且不能是敷衍的“對不起”，必須是有誠意的、能讓她消氣的道歉！
她要把這次的事情，當作一個明確的訊號，一個重新界定他們之間相處模式的契機。
她倒要看看，在那個方清俞和所謂的“校園友情”麵前，她劉吟霖在他陳江漓心裏，到底算是個什麼位置！
打定主意後，劉吟霖心裏那團亂麻似乎被一種冰冷的決心取代了。
她關掉手機，不再看任何可能有關今晚聚會的訊息，她走進浴室，準備泡個澡，把今晚所有的不愉快都洗掉。
但眼底那抹倔強和隱隱的期待（或許她自己都不願承認），卻昭示著，這場由陳江漓無心引發的“冷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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