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小心睡著了。”方清俞揉了揉太陽穴，眼神迷離地從床上坐起來。

房間裏很暗，隻有一個小夜燈還亮著，發出昏黃柔和的光。

窗外已經完全黑透了，遠處有零星的燈火。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居然睡了這麼久。

門外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音。

父母應該都睡了，或者……還沒回來？

今天國慶，他們可能和朋友聚會去了，見她在睡覺就沒叫她。

稍稍清醒一點，方清俞的肚子就叫了叫，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她這纔想起來，晚飯因為沒什麼胃口，隻隨便吃了點水果。

“好餓……”她小聲嘀咕，決定找點吃的。

輕手輕腳地走到父母臥室門口，她小聲喚道：“媽……媽？？爸……爸？”

沒有回應。

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裏麵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什麼嘛……都不在？”方清俞嘆口氣，心裏有點失落。

國慶假期第一天，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感覺空落落的。

她轉身走向廚房，開啟冰箱。

暖黃的燈光灑在她乾淨的臉龐上，映出她微微蹙眉的表情。

冰箱裏東西不多，隻是看起來都有些……歷史感。

“這是什麼？今天中午的番茄炒蛋？可是現在已經晚上了啊喂……上個世紀的西瓜？”她戳了戳那半個用保鮮膜包著的西瓜，表皮已經有點發皺，“還有……過期的酸奶？半瓶藍莓汁？”

她關上門，靠在冰箱上思考。

要不出門買一點吧？

她記得樓下有家24小時便利店，裏麵的關東煮應該還沒賣完。

打定主意，方清俞走回自己房間，換下睡衣，穿上一件淺藍色的棒球服外套，又把長發隨意紮成馬尾。

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清爽簡單，很適合深夜出門覓食。

她走到玄關，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剛想開門——

“啪嗒。”

身後櫃子上的一包紙巾不知怎麼的，突然掉在地上，在安靜的夜晚發出突兀的聲響。

方清俞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四周黑黑的，隻有玄關的感應燈因為她的走動而亮著，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客廳深處隱在黑暗中，看起來有些……瘮人。

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紙巾撿起來重新放在桌上，還特意往裏麵推了推，確定不會再掉下來後，才重新走向門口。

拖鞋在地上發出“趿拉、趿拉”的聲響，在寂靜的房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廚房的水龍頭似乎沒關緊，時不時傳來“滴答、滴答”的水滴聲，和拖鞋聲交織在一起，在深夜的氛圍裡莫名有些詭異。

方清俞的手再次搭上門把手，卻猶豫了。

還要不要出門啊……

感覺有點恐怖怎麼回事……

她從小就有點怕黑，尤其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

雖然知道世界上沒有鬼，但想像力這種東西，有時候比鬼還可怕。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

“叮咚。”

手機特別關心的提示音突然響起，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

方清俞眼睛一亮，幾乎是撲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是陳江漓的訊息。

江：「賞個臉出來吃個夜宵？」

方清俞驚喜地嘴角上揚，剛才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她笑嘻嘻地打字，手指快得像在跳舞：「好呀！你在哪？」

幾乎是秒回。

江：「答應這麼快？那你開門。」

開門？

方清俞愣了一下，隨即心跳開始加速。

她鼓足勇氣，一把將門開啟——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陳江漓正靠在門邊的牆上，微微低頭，劉海隨著夜風輕輕擺動。

他一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慵懶地滑著手機螢幕。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方清俞，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灰色運動褲，看起來很休閑，也很帥。

“你怎麼在我家門口？”方清俞快步走上前，又驚又喜，眼睛亮得像星星。

陳江漓收起手機，一臉壞笑，故意拖長聲音：“你猜~”

“我纔不猜呢。”方清俞撇撇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轉身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粉白色的運動鞋，蹲下換上，“我們去哪？”

換鞋的時候，她感覺到陳江漓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臉頰又開始發燙。

陳江漓雙手環胸，看著她換好鞋站起來，然後忽然俯身靠近。

兩人的距離急劇縮短。

方清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

他的臉離得極近，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深潭，彷彿要將她活生生吞噬。

他淡淡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語氣裏帶著一絲戲謔，也帶著一絲認真：

“因為我想見你。”

方清俞的臉頰“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心跳如擂鼓，手中的另一隻鞋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有些結巴，語無倫次：“喂……太、太曖昧了吧？你……你……”

陳江漓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像大提琴的絃音。

他直起身，拉開距離，彎腰幫她撿起那隻鞋，遞給她：

“好啦～不玩了。”

他的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那句撩人的話真的隻是玩笑。

但方清俞注意到，他的耳根……好像也有點紅？

陳江漓按下電梯開關，聲音從前麵傳來：“吃不吃關東煮？我知道你家樓下那家便利店的味道不錯。”

儘管剛才那話讓她浮想聯翩，但眼前的情形更讓人心動不已——深夜，他特意來找她，一起吃關東煮。

她好想矜持一點，想表現得淡定一點，想說不餓或者已經吃過了……

但這太難了！

她快步跟上去，和他並肩走下樓梯，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哼↘哼～你別這麼懂我好不好～”

陳江漓側頭看她，眼裏滿是笑意：“那怎麼辦？我就是很懂你啊。”

兩人說笑著走出單元門。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但方清俞一點也不覺得冷。

她側頭看著身邊的陳江漓，心裏暖暖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不遠處的綠化帶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林諾蹲在冬青叢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棟樓。

當看到方清俞走出來時，他眼睛一亮，正想上前——

然後，他看到了她身邊的陳江漓。

“方清俞來了！”林諾低聲自語，隨即微微皺眉，臉色沉了下來，“那是誰？那天寢室樓下那個？”

他認出來了。

那天在寢室樓下，他本想幫方清俞搬東西，卻被陳江漓捷足先登。

那個男生，就是現在這個人。

高高瘦瘦，長得不錯，看起來家境也很好。

林諾握著冬青枝葉的手漸漸收緊，指甲掐進葉肉裡，留下綠色的汁液。

他盯著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看著陳江漓自然而然地接過方清俞手裏的包，看著方清俞仰頭對他笑……

那笑容，那麼燦爛，那麼自然。

卻從來沒對他這樣笑過。

一股不甘和嫉妒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心裏，纏繞，收緊。

他揉碎了手中的枝葉，汁液沾滿了手指，黏膩噁心。

“好啊，”林諾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陰冷得像毒蛇吐信，“每次都是你壞我好事……”

他想起上次在圖書館，他想“偶遇”方清俞，卻看到她正和這個男生坐在一起看書，氣氛融洽得插不進去。

想起上上次在一家飯店的門口，他本想“順路”送她回家，卻看到這個男生開著勞斯萊斯來接她。

每一次，都是這個人。

擋在他和方清俞之間。

林諾盯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陰鷙，像淬了毒的刀子。

“媽的，老子遲早殺……”他低聲說，後半句話消散在夜風裏，但那雙眼睛裏翻滾的惡意，卻濃得化不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又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那兩人已經走進店裏，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方清俞正指著關東煮的格子，笑著說什麼。

陳江漓站在她身邊，微微低頭聽著，側臉溫柔。

林諾轉身，走進夜色裡，背影陰沉。

~

而便利店這邊，方清俞正興緻勃勃地挑選關東煮。

“我要蘿蔔、海帶、筍乾、土豆、年糕、竹輪、蟹棒、雞翅、魚蛋、貢丸、牛肉丸、甜不辣、大阪結、百葉結、魔芋絲、炸魚餅、泡豆腐皮、海苔雞肉卷……”她指著格子裏的食物，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啊！還有福袋！我要一個福袋！”

陳江漓站在她身邊，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眼裏滿是笑意：“慢慢挑，管夠。”

店員是個中年阿姨，看著這對年輕的小情侶，也笑眯眯的：“小姑娘，你男朋友對你真好，這麼晚還陪你出來吃夜宵。”

方清俞臉一紅，小聲說：“阿姨，我們不是……”

“就是（←自動理解為可愛音）。”陳江漓突然開口，語氣自然，接過話頭，“阿姨，再來兩串龍蝦球，她喜歡吃。”

方清俞驚訝地抬頭看他，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

他說……就是？

承認了？

阿姨笑著點頭：“好嘞！年輕人感情真好。等著啊，馬上好。”

陳江漓付了錢，兩人端著關東煮走到窗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窗外夜色深沉，路燈昏黃，偶爾有車輛駛過。

“你剛才……”方清俞小聲開口，手指捏著竹籤，有些緊張，“你跟阿姨說……”

“說什麼？”陳江漓明知故問，夾起一個蘿蔔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嘗嘗，小心燙。”

方清俞下意識地張嘴接住，蘿蔔煮得軟爛入味，熱乎乎的，很好吃。

她嚼著，眼睛卻還盯著陳江漓，等待他的回答。

陳江漓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像隻小倉鼠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認真：

“方清俞，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方清俞愣住了，蘿蔔差點噎住。

她慌忙喝了口湯，臉又紅了：“我、我們什麼時候……”

陳江漓打斷她，語氣輕鬆“開個玩笑嘛~。”

玩笑？

又是玩笑……

“哦……”方清俞心不在焉的回答。

陳江漓笑了，鬆開手，把另一串牛肉丸遞給她，“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安靜地吃著關東煮，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窗外的夜色溫柔，便利店裏的燈光溫暖，熱乎乎的關東煮暖胃又暖心。

方清俞偷偷看著身邊的陳江漓，看著他優雅地吃東西的樣子，看著他偶爾轉頭對她笑的樣子，心裏被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

而窗外，夜色深處，林諾站在遠處的陰影裡，看著便利店窗邊那對溫暖的身影，眼神陰冷。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轉身，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夜，還很長。

但有些故事，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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