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車子駛入周家別墅時,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半。
整棟房子燈火通明,像一座等待審判的法庭。
周景軒停好車,看向副駕駛座的弟弟:“準備好了嗎?”
周子軒咬著嘴唇,臉色蒼白,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一些:“嗯。”
兩人下車,走進別墅。
客廳裡,周宏濤正揹著手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看到他們進來,他的腳步猛地停住,目光如刀般射向小兒子。
“你他媽還知道回來啊?”周宏濤的聲音低沉而危險,“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屎黃色一樣的頭髮你以為很好看對嗎?你當自己是什麼?街上的小混混嗎?”
周子軒下意識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但周景軒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上前。
“爸,”周景軒開口,“我們先坐下好好談談。子軒知道錯了,但他也有話想說。”
“有話想說?”周宏濤冷笑,“他有什麼話想說?想說不想讀書了?想說就想這麼鬼混一輩子?”
“爸!”周子軒忽然抬起頭,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卻比之前大了許多,“我不是鬼混!我隻是……隻是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周宏濤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你有什麼壓力?啊?吃穿不愁,上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家教,你有什麼壓力?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白天上學,晚上還要幫家裏看店!那才叫有壓力!”
“那不一樣!”周子軒也激動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那時候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努力!我呢?我每天像個機械人一樣學習、考試,可我根本不知道我學這些有什麼用!爸,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知道我將來想做什麼嗎?”
周宏濤愣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你想做什麼?你想做什麼重要嗎?重要的是你要接管家裏的生意!要把公司做好!這纔是你的責任!”
“可我不想!”周子軒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想做什麼建材生意!不想對著一些破木頭談天說地!不想做什麼房地產!不想舔著個臉去討好別人!我對那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由不得你想不想!”周宏濤一巴掌拍在紅木茶幾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你是周家的兒子,這是你的命!”
“命?”周子軒慘笑,“就因為我是周家的兒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就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嗎?哥也是,我也是,我們生下來就是為了繼承公司嗎?我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嗎?”
周景軒站在一旁,嘴唇緊抿。
弟弟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裏某個一直上鎖的櫃子。
是啊,他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從小到大,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上什麼幼兒園,讀什麼小學,選什麼興趣班,交什麼朋友,將來娶什麼人,做什麼工作……
他們就像棋盤上的棋子,隻能按照棋手的意誌移動。
“子軒,別說了。”周景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父親,眼神複雜:“爸,您先冷靜一下。子軒說得雖然過激,但……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周宏濤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兒子:“連你也……”
“我不是要頂撞您。”周景軒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堅定,“我隻是想問問——在您心裏,我們是什麼?是您的兒子,還是公司的繼承人?”
“這有什麼分別?”周宏濤皺眉,“你們是我的兒子,所以纔要繼承公司!”
“有分別。”周景軒說,“如果是您的兒子,您應該關心我們開不開心,快不快樂,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如果是公司的繼承人……那我們隻需要聽話,隻需要按照您的規劃走,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爸,我知道您為我們好,為這個家好。您辛辛苦苦打拚,就是想給我們更好的生活,想讓周家發揚光大。這些我都明白,我也感激。”
“但是……”他看了一眼旁邊眼眶通紅的弟弟,“但是您有沒有想過,我們想要的好,可能和您想的不一樣?”
周宏濤沉默了。
他盯著兩個兒子,臉上的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表情。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古董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良久,周宏濤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那你們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周子軒先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清晰了許多:“我想學攝影。我喜歡拍照,喜歡捕捉生活中的美好瞬間。爸,您書房裏那張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就是我偷偷用您的相機拍的,您還記得嗎?您當時還說拍得很好。”
周宏濤愣住了。
他確實記得那張照片——妻子年輕時在花園裏的側影,陽光灑在她身上,笑容溫柔。
他一直以為是哪個攝影師拍的,沒想到是兒子拍的。
“攝影?”周宏濤皺眉,“那能當飯吃嗎?”
“可以!”周子軒急切地說,“現在有很多攝影師,拍商業片,拍廣告,拍電影,都能賺錢!而且……而且我不在乎賺不賺錢,我就是喜歡!”
周景軒也開口了,聲音比弟弟沉穩,但同樣堅定:“爸,我想……和劉吟霖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周宏濤猛地看向他:“什麼意思?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周景軒搖頭,“我隻是想……如果有一天我要娶她,我希望是因為我喜歡她,她喜歡我,而不是因為門當戶對,因為對兩家都有好處。”
他頓了頓,苦笑道:“爸,您知道嗎?今晚我和她去看電影,她全程心不在焉,眼睛裏看的不是我,心裏想的也不是我。她心裏有人,如果這段感情隻有我一廂情願,我們這樣勉強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周宏濤看著兩個兒子,看著他們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真實的表情,心裏忽然湧起一陣陌生感。
他一直以為,他為兒子們安排好了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前途,最好的婚姻。
他以為這就是愛,這就是責任。
但現在看來,他似乎錯了。
他給了他們一切,卻唯獨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他給了他們金籠子,卻沒有問他們想不想飛。
“爸,”周景軒走到父親麵前,輕輕握住他的手——這個動作他很多年沒做過了,“我們知道您愛我們,為我們好。但……能不能也給我們一點空間?讓我們自己選擇一次,哪怕一次?”
周宏濤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兩個孩子的眼睛裏都閃著光——不是叛逆的光,不是憤怒的光,而是渴望被理解、被尊重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個年輕人,也曾反抗過父親的安排,也曾想要走自己的路。
後來他妥協了,繼承了家業,把一個小建材店做成了大集團。
他以為這是成功。
但現在看著兒子們,他忽然不確定了。
如果他當年堅持了自己的選擇,現在會是什麼樣?
會不會……更快樂一些?
“攝影……”周宏濤喃喃重複,然後看向小兒子,“你真的喜歡?”
周子軒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我可以給您看我的作品!我偷偷拍了很多,存在電腦裡!”
周宏濤又看向大兒子:“那劉家那邊……怎麼交代?”
“我會親自去解釋。”周景軒說,“就說我們還需要時間互相瞭解。劉伯父是明理的人,應該能理解。”
周宏濤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的鐘敲響了一下——淩晨一點了。
他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而沙啞:
“子軒,先把頭髮染回來。”
周子軒愣了一下:“爸……”
“聽我說完。”周宏濤打斷他,“高三還有半年,這半年,你還是要好好學習,至少要考上大學。等上了大學,如果你還堅持想學攝影,我可以送你出國,去最好的藝術學院。”
周子軒的眼睛瞬間瞪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真的。”周宏濤看著他,“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半途而廢。如果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做出成績來。我們周家的孩子,不做半吊子。”
“我答應!我一定做到!”周子軒激動得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是開心的眼淚。
周宏濤又看向大兒子:“景軒,和劉家的事……你自己處理。但要處理好,不能傷了和氣。至於你自己的婚事……等你真的想清楚,找到合適的人,再跟我說。”
周景軒的眼睛也濕潤了:“爸,謝謝您。”
周宏濤擺擺手,重新戴上眼鏡,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嚴肅,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我不是老古董,也不是不講道理。我隻是……習慣了為你們安排一切,習慣了覺得我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你們說得對。你們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這個當爹的,也該學會放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兩個兒子的肩膀:
“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天……明天把子軒那些照片拿來給我看看。要是拍得不好,出國的事就當我沒說。”
周子軒破涕為笑:“肯定好!您看了就知道!”
周宏濤也笑了,雖然笑容很短暫:“去吧。”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和希望。
他們一起上樓,腳步聲在安靜的別墅裡回蕩。
周宏濤站在原地,看著兒子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深沉的夜色。
也許……他真的老了。
也許……是時候把舞台讓給年輕人了。
他想起妻子臨終前說的話:“宏濤,對孩子別太嚴,讓他們活得開心點比什麼都重要。”
他當時不以為然,覺得妻子婦人之仁。
現在想來,也許妻子纔是對的。
開心。
多麼簡單,又多麼難的兩個字。
他拿起茶幾上的全家福——照片裡,妻子溫柔地笑著,兩個兒子還小,一左一右靠在她身邊,他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時候,他們都很開心。
周宏濤輕輕擦去相框上的灰塵,把它重新擺好。
也許,是時候找回那種開心了。
為了妻子,為了兒子,也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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